第94章

沈沉蕖这种最最狡猾的九尾小猫,只要让他开了头,他就不可能只吃一次甜头。

而他想拿捏沈异形,就像拿捏一条狗一样得心应手。

将来沈沉蕖再想救人,要再往自己身上戳一刀两刀三刀……沈异形怎么办?

他还没想出辙来,沈沉蕖已经如凛冬般冷冷道:【原来你当真有门路,之前说我不能救,全是骗我的?】

沈异形想不通事态怎么急转直下,自己成了理亏一方,磕磕巴巴:【我……母亲……】

【不过你现下答应亦很好,】沈沉蕖又如春风般温柔道,【沈异形,我明白你只是不想令我受伤,我很是感谢你愿意施以援手,世间竟有你这样听话的异形。】

说完又轻轻摸了摸肚子。

沈异形:“……”

沈沉蕖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无限循环。

沈异形被他驯得服服帖帖。

倘若沈异形与他并非一体,一定已经忠诚俯伏,舌忝舐沈沉蕖的指尖,“母亲母亲”地乱嗥一通。

沈异形一团黑雾烧得沸红,这一次的温度比以往都高。

前所未有的灼热席卷了沈沉蕖,他猝然变得筋酥骨软,躺卧着动弹不得。

同时,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突然……出了r。

沈沉蕖睫毛一颤,罕见地大脑空白须臾。

——沈异形多次强调,他落地之后不会是一个毫无自理能力的婴儿,而是雄伟魁梧的成年男子。

那么……他还要喝这个吗?

沈异形亦感受到了。

再过最多一个月,他便要真正成为单独的个体,既期盼着能独当一面保护母亲,又不舍这样母子一体的紧密联结。

在内里与母亲相守的最后时光,他极力想让母亲快乐。

现在沈沉蕖产如,在他看来是快乐的信号,无疑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于是他激昂万分,在自己的栖息地疯狂跃动起来。

同时满脑子想着如何令母亲更加与自己心意相通,一团黑雾聚了又散,突然想到一物,迅速凝固成形。

沈沉蕖看不见沈异形又做了什么孽,只是登时咬紧了唇,两腮酡红一片,紧紧闭合着牙关才没流出支离破碎的音节。

昏昏沉沉间,他掌心触及一片排列规整的圆盘状浮凸。

沈沉蕖:“……”

他语气复杂道:【你……变成了c手……?】

沈异形黑脸一热,道:【嗯,我想取悦母亲……先凝成两跟,母亲觉得怎么样?】

沈沉蕖眉间浅浅蹙着,眼周也揉开一圈薄而脆弱的红,忍着晕眩道:【我觉得不怎么……唔……】

“夜里凉,怎么不披个毯子?”

身体陡然覆上一片暖意。

绒毯落下得太过及时,来人未注意到他胸前淡白的濡氵显。

沈沉蕖勉强抬眼,只见瓦纳克特宛如侍官一般,托着只金盘。

无花果汁的清润与葡萄酒的醇厚气息缠绕在一起,徐徐钻入鼻端。

瓦纳克特端详他,关切道:“怎么看着没什么精神,可是困了?”

话才出口,瓦纳克特嗅觉里蓦然钻入一缕微妙的香气。

除了沈沉蕖原本的雪薄荷香,还多了几分甜丝丝的、略显醇浓的气味。

瓦纳克特试图辨别,遂又嗅了嗅。

而后微带疑惑道:“馡馡,刚才喝牛奶了吗?”

沈沉蕖:“……”

他欲盖弥彰地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又抬起手背盖在眼睛上压了压红晕,才再次看向瓦纳克特。

纵然已经重生十年,沈沉蕖仍时不时恍惚,无法确定克夫提乌上的一切是否真的完好如初,他在意的这些人是否真的尚在人世。

于是他拍了拍自己的躺椅,又指了指旁边那张空的,道:“您坐得近一点吧。”

瓦纳克特一笑,欣然从命,搁下托盘,将两张躺椅毫无空隙地摆在一处,乍一看竟如同一张床一般。

摆好之后瓦纳克特也躺卧下,沈沉蕖从托盘上取下葡萄酒罐并两只青铜杯。

瓦纳克特忙阻拦道:“你怀孕了,喝果汁吧。”

“无碍的,他并非寻常的小孩,”沈沉蕖将其中一杯放入他手中,两相一碰,道,“敬克夫提乌。”

瓦纳克特怔怔望着他腮边慵懒如醉的绯色,本能般顺着他道:“敬克夫提乌。”

瓦纳克特一低头,雪薄荷香混合着乳香,幽幽飘入呼吸之间。

分不清是沾在杯盏还是溶入酒中,丝丝缕缕挑动人的神经,勾得人心猿意马。

瓦纳克特喉结按捺不住地滑动了两下。

沈沉蕖兀自抿了一小口,只这一口,酒香便仿佛浸透了他周身。

一呼一吸之间皆是绵润淋漓的余韵,仿佛伸指一捉便能盈满手。

鬼使神差一般,瓦纳克特抬手,合指一握。

香气虚无缥缈,他并未捉到。

但他捉到了一片光洁的肌肤。

每一寸皮肤似也醉了,被酒水熏染得软到极致。

圈在掌中滑得几乎握不住,随时会似膏脂一般流淌出去。

瓦纳克特心跳杂乱无章,顾不得理智,再度攥紧五指。

“……您抓我做什么?”

耳畔嗓音如流泉激玉,含着几分不解。

瓦纳克特骤然惊醒。

他近乎狼狈地松开手。

一仰头将酒全灌了下去,道:“手这样凉,为何不唤侍女加件披风?”

沈沉蕖躺得有些乏,困倦又优雅地舒展了下四肢,睡眼惺忪道:“我并未感觉冷,是您饮得太急了,身上一下子热起来。”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瓦纳克特向来海量,今夜仅这一杯却醉得他七荤八素,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只得挪了挪身体,向后退入橄榄树荫下,借夜色与树影遮掩自己异样的狼狈情形。

若无其事道:“……那大抵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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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的政令迅速传遍克夫提乌岛。

起初自然不乏疑惑和反对。

但君权神授的时代,一旦听说是神的谕示,目的是避开灾难,否则便会死无葬身之地,所有争议的声音便随之平息。

岛上所有的造船工匠、士兵,都开始紧锣密鼓地选木、结绳、搭龙骨框架、拼接船板、填充松脂与天然沥青、插入桅杆、挂帆、压舱……

整合克夫提乌原有的船只资源,凑足一千艘,便可以分三批将所有人,无论贵族、平民、奴隶,全部运往埃及。

有贵族提出不必带上奴隶,那么所有人即刻便可以出发,而且只需要一批便足够。

传到沈沉蕖耳中,他淡淡道:“传令下去,谁再有类似的提议,就自己跳进火山口。”

沈沉蕖与孟图霍特普、瓦纳克特等人将会留到最后一批离开。

杰德安普也想久留克夫提乌、直至沈沉蕖与他同往埃及,反正埃及目下有塔提[注]坐镇、情况稳定。

但沈沉蕖无法忍耐自己的学生如此没有责任心,在船只尚未完工时便赶他回去。

沈沉蕖也曾想象过,杰德安普治下的埃及会是何种场景。

这个学生是否会与他有一些治理理念上的相似之处,是否能以一颗仁心对待自己的子民。

然而,根据他这十年了解到的埃及的状况。

他心情复杂地发现,杰德安普将从他这里学到的,都吃进了狗肚子里。

反倒与当年孟图霍特普统治埃及时的作风如出一辙。

明明这对养父子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明明孟图霍特普几乎没有履行教育义务……

但杰德安普仍然暴戾极端、冷酷铁血,俨然是复刻版的孟图霍特普。

于是临别前,沈沉蕖叮嘱杰德安普:“‘君之视民如手足,则民视君如腹心;君之视民如土芥,则民视君如寇雠’[注],杰德安普,你要像看待自己的子女一般对待埃及子民,他们才会真心拥护爱戴你。”

杰德安普本性嗜杀,难以更变,只能回答“我尽力如圣女所愿”,又紧紧盯着沈沉蕖,问道:“圣女如今与我有婚约,倘若父亲再想横刀夺爱,我可以捍卫……捍卫我的妻子,对吗?”

沈沉蕖指尖拂过高密度、已阴干的造船橡木,淡淡道:“你要如何捍卫?”

杰德安普抬手,覆在他手背上。

这身体二十六岁的手与他原身十八岁时大小一致,只是曾经的法老之子不曾经历战事,如今却是满手刀疤。

杰德安普将他的手完全包在掌心,渐渐裹紧,道:“自然是尽我所能,死生不论。”

这话说得狠绝,毫无转圜余地,但杰德安普连弑父都敢,却不能忍受从沈沉蕖口中听到任何袒护孟图霍特普的字眼,话音刚落便匆匆转身,登上了自己的船。

死生不论。

沈沉蕖缓缓闭上眼,纤长睫毛在月下泛着霜雪般的流光,仿佛呵气即化。

他唇瓣轻抿了下,悄然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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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批船只出发的日子迅速到来。

距离天灾发生之日越来越近,但克夫提乌岛上仍然风平浪静、鸟语花香,海上亦晴空万里,不见一丝云翳,日光下澈,浪波剔透澄明,犹如碧玉鎏金。

千张米色船帆鼓满湿润的风,船头的黄金公牛头颅耀眼夺目。

船身如刃,破开蓝绸般的海水,溅起的水珠跃出流畅的弧线。

船舱内,沈沉蕖卧在凌乱堆叠的床褥间,长发交缠着迤逦在身畔。

行船不如在走在陆地上平稳安定,起起伏伏,人即使是平躺着,也会感到颠簸,他身体不由自主地被颠上颠下。

又因为空气密闭,加重了眩晕的症状——薄汗将额发与鬓角沁湿,双眼合拢,两颊染着云霞似的酡红。

平素冰雪般孤高冷冽的人,此刻却透出一反常态的脆弱与女眉态。

他蹙眉,贝齿咬住亚麻毯边缘。

毯子下,修长莹白的双月退紧紧并着,花苞般的足趾猝然绷紧,继而缓缓松懈。

良久后,他才拾回几丝气力。

抬手拭去眼尾溢出的泪珠,徐徐张唇,吐出一口湿润温热的雾气,道:【沈异形,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减轻晕船?】

猛男音响起,含着焦急与歉疚:【母亲很难受吗?】

传入沈沉蕖耳中,怎么听怎么像是鳄鱼的眼泪。

他先前说沈异形是鳄鱼神索贝克转世,现下大抵是报应。

他有所察觉,终于明白自己这般的始作俑者是谁,道:【你……你到底是想服侍母亲,还是折磨母亲?】

这个看起来用处不大的沈异形,从摸索出自己可以凝成c手开始,便仿佛点满了某种新技能,一发不可收拾。

沈沉蕖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五花八门的想法?

每次都以取悦沈沉蕖的名义,毫无预兆地付诸实践。

亏得他尚未完全泯灭人性,晓得挑沈沉蕖单独一人时。

否则沈沉蕖无论如何都要将他逐出沈家。

沈沉蕖察觉到自己又有出r的迹象,两点微微胀痛,头昏脑胀,体力尽失,他生出种奄奄一息的错觉,勉力道:【今后先问过我,再做变化。】

沈异形未意识到自己闯祸,只判断出沈沉蕖是很舒服的,粗声粗气道:【我想给母亲一个惊喜。】

沈沉蕖:“……”

他闭着眼不愿睁开,仿佛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恍恍惚惚间,沈沉蕖听见船舱门“吱呀”一声开启,低沉的步音朝他迫近。

他眼帘微动,下一秒便有人压在他身上将他死死抱住。

成年男人的身躯沉重无比,如同巨大囚笼。

沈沉蕖整个人几乎嵌在对方怀抱中,被对方的臂膀与身体紧紧桎梏住。

沈沉蕖掀起一线眼帘,看清来人又阖拢,道:“你又发什么疯?”

孟图霍特普埋首在他颈侧,每一口气息都被雪薄荷香充盈,嗓音沉闷:“你要嫁与杰德安普那小子,如今我连抱你一下都没资格了吗?”

沈沉蕖推了推男人的大脑袋,道:“非是我同他要嫁娶,是埃及与克夫提乌要联姻。”

孟图霍特普失控低吼道:“他可并非这样想!!!”

“从前,你因我杀维萨罗,不肯理我,”孟图霍特普眼眶赤红如血,道,“如今我才是维萨罗,你却要嫁到埃及去!馡馡,凭什么我总要失去你?”

沈沉蕖见孟图霍特普这副狼狈模样,眉目间泛起一丝无可奈何的柔和。

他正要开口,孟图霍特普又露出嗜血的残忍目光,道:“我会杀了他。”

沈沉蕖呵斥道:“孟图霍特普!”

孟图霍特普轻轻吻了吻他耳廓,道:“我无计可施,馡馡,要我眼睁睁放任你嫁与别人而无所作为,绝无可能。”

沈沉蕖别开脸,道:“滚。”

孟图霍特普不滚,他固执地紧紧搂着沈沉蕖。

舱内光线不足,沈沉蕖的瞳仁却流光溢彩,如同星河暗蕴。

孟图霍特普俯身吻他薄薄的眼皮,鼻翼翕动,哑声道:“馡馡,你身上有奶味。”

沈沉蕖闭上眼,孟图霍特普自顾自在他面上颈上游移亲吻,忽然动作一顿。

男人伸出掌心,贴在沈沉蕖额上。

额温正常,甚至沈沉蕖体温会比常人略低少许。

可他方才亲沈沉蕖嘴唇时,却发觉沈沉蕖口腔温度明显偏高,湿度增加,雪薄荷香也比平常更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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