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15L:据说十年前那位家庭住址那小区比这还旧呢,只是一直住在校内而已,不过平民的学费住宿费不是全免吗,新同学为什么不也住宿舍?】

【16L:今天和新同学一起上课,听见他拒绝参加联谊会,理由是接孩子放学,所以有孩子也就住不了宿舍了吧。】

【17L:(引用16L)???】

……

【999+L:(引用6L)???】

其实那张照片里,沈沉蕖只是走向小区最外层那一排底商。

他和鲜食店老板讲好,请对方得空送十公斤牛肋排到他门口,又预付了跑腿费——这只够沈异形一天的食量,沈异形从不会主动买这些昂贵的肉类,他只在沈沉蕖身上花钱,但母亲每次买给他,他都从不拒绝且欣喜万分,要缠着母亲吭哧吭哧一整夜来表达他的爱。

这画面之所以违和,是因为沈沉蕖并非高能量、高生命力的野草式人物。

那种清冷出尘、单薄病弱的模样,不该属于这样热闹熙攘的小区,对面也不该是膀大腰圆的富态老板。

他该属于玉楼金阙、锦衣美馔,甚至是月上云端、琼浆玉露。

该生在乱世传说里,一句话或一个回眸,便令各路枭雄为博他一笑而浴血拼杀。

该卧在层层叠叠的乳白绸缎里,旁人如拆礼物、开珍珠蚌般轻轻拨开布料,便见一截比绸缎更细腻皎洁的足踝、一捧比绸缎更柔滑光润的发丝……一张目光如水、腮边薄红的脸。

——【给新同学那张照片换了个背景,其实就是学校宿舍,但是顺眼多了,你校不愧别名皇家行宫。[附图片]】

【1L:我也试试,换成国会大厦。[图片.jpg]】

【2L:还真别说,新同学这么适配这种顶尖权力博弈的场合吗?】

【3L:别造梦了,平民哪来的机会参与这种场合,我给新同学添加了一位英俊精英男士,发现男人博弈、新同学坐男人大腿上当小雀儿,也挺有意思。[图片.jpg]】

【4L:可惜omega已经绝迹一百多年,不然新同学如果是omega的话,说不定能碰巧和哪个贵族匹配度百分之百,到时候就真当上金丝雀了。】

【9L:三楼什么破审美笑死了,这男的英俊在哪[笑哭]坐新同学旁边跟头驴似的/.[笑哭]不过确实一楼假设太离谱了[笑哭]。】

【10L:四楼发张自拍看看实力/.】

【11L:(与四楼同代码)[笑哭]其实我还真P了一下和新同学的合照,看着还行[笑哭]就算脸配不上,我家财力配他个小门小户也差不多了,不过匿名区还是不能发照片。[笑哭]】

……

【19L:这个礼拜第三百二十一个帖了,一点进论坛就是新同学刷屏,一个平民涛个没完,又是追到家里去,又是猜测性别,又是吹他长得贵气,各位真是仗着论坛匿名就觉得不会给家族丢脸了吗?给关注本身就是抬咖,嘴上故意说那么难听,但怎么看怎么像在虐恋跪舔,现实里路过新同学的时候狂捋头发、摸后脖子、舔后槽牙、空气投篮了吧?新同学看你们一眼了吗?他这女神似的傲气样不就是被你们捧的,让他知道平民才几斤几两行不行。】

【20L:我是平民,他能当我女神吗?】

【21L:谁把平民放进来了?还敢露头?滚出去!】

一进门,沈沉蕖便被沈异形压在了门板上。

与此同时,身高一米七五的十一岁男孩身形迅速扩展。

增高二十厘米,肩宽、肌肉含量等各项指标亦猛增一截。

眼前哪里还有那个青春期小孩。

分明是个雄健魁梧的成年男人!

沈沉蕖对此倒是见怪不怪,别说从小孩变成大人,十年前沈异形还可以装成婴儿,睡觉时沈异形还会偶尔变成一条巨型狼狗。

十年前,沈异形拿着一张凭证突然出现。

【兹有持证人沈异形,面容丑陋,但天赋异禀,可变化为任意形态,系沈沉蕖之子,特此证明,以防遗忘。——沈沉蕖】

据沈异形说,过去十八年,他都被困在虚空中,直至合适的契机出现才能自由行动。

而这十八年间,包凭证的手帕他已经换过六千五百七十五张。

他每日都要对手帕进行一番满怀思念的贴近、亲吻抚摸、自我安慰。

只是小心翼翼,不曾污染到凭证本体。

沈沉蕖只当没听见沈异形对手帕那些过于诚实的过程描述,接纳了他。

也借此与蒋平怀决裂,从圣兰西诺退学。

沈沉蕖原本打算休息一年,慢慢寻找其他合适院校重新申请,然而不久后他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心绞痛中死去,那痛猝不及防且撕肝裂胆,纵然沈异形就在他几步之外,都没能救下他。

而后沈异形将他的“遗体”从火葬场盗走,用无名尸偷梁换柱。

在他人眼中,他已经烧成灰烬,但实际他的身体还全须全尾地保存在沈异形手中整整十年。

三个月前,沈沉蕖活了过来。

他走去警署,销了自己的死亡记录,重新变成一个自然人。

莫说那个负责的警官,便是他自己都难以想通死而复生的缘由。

而且死而复生是个足以轰动全国的大新闻,好在边陲小镇的警官也胆小,沈沉蕖稍一用灵异阴鬼之事恐吓,对方便不敢把这事曝光给媒体。

也因地处偏远,天子脚下的蒋家对这里的人来说很是陌生,更无人知晓他与蒋平怀的纠葛。

现在二十八岁的年龄,十八岁的身体与阅历,沈沉蕖还是打算继续完成学业。

而最优质的硬件软件与师资都在圣兰西诺,既然蒋平怀去了极地,那或许他能够清净地从圣兰西诺毕业,所以他在学籍全销、无人知晓他姓甚名谁之后,又在地狱级难度的入学考试中拿到满分、回到了圣兰西诺。

蒋断山猜错了,沈沉蕖家里并未开灯。

浓墨般的黑暗笼罩他与沈异形。

沈异形的灼热气息喷洒在他颈侧,肩膀头子如崇山般困住他。

沈沉蕖拍了拍沈异形的肩背,手掌感受到强烈的反震。

沈异形埋首在他颈窝,“呼哧呼哧”喘粗气,道:“母亲今天晚回来十分钟零三十四秒。”

沈沉蕖呼噜了一把沈异形粗硬的头发,道:“处理了一些事情。”

沈异形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察看他身体。

尤其是左胸口。

沈异形把自己眼睛当X光似的盯着那里,道:“母亲今天怎么样……心脏有没有不舒服?”

沈沉蕖说没有,沈异形便抱紧了他,闷声道:“每天都要和母亲分开一整日,我实在放心不下,母亲不同意我用成年人的样子,那我变成狗可以吗?至少能保护母亲。”

沈异形明明可以变换千万张不同的面孔,可沈沉蕖不许他一起去圣兰西诺,而在圣兰西诺之外,沈沉蕖也只允许他在他们独处时变作成年人或者大型犬的样子。

沈异形简单的大脑想不到母亲是担心有人,尤其是贵族,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对他这个异类施加毁灭性打击,他只能将之归结于他还表现得不够好,尚未得到母亲的完全认可。

他知道希望渺茫,但他每天还是要这么腻乎争取一阵。

果然,沈沉蕖面无表情道:“不可以。”

沈异形不由得面露颓丧,将沈沉蕖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这房子是沈异形买给母亲并精心布置的爱巢,虽然住一只九尾小猫加一团异形还算功能齐全,但他绝不会止步于这样一个小家,将来要换得越来越大。

但他还不能找正经工作,因为十年前沈沉蕖只有十八岁,从沈沉蕖分化起算,他作为沈沉蕖的“亲生之子”,当时只能登记为一岁幼儿。

直到现在,他也才“十一岁”。

但沈异形总要有收入来养母亲,他只能找一些不需要身份、报酬高昂但生死不论的活计。

工地搬砖这种传统苦力在智能时代已经消失,这些年,他做过无人区探险的向导、各大活动的恐怖怪物或极限演员、野生动物园的安全员、核污染区或塌方矿井等危险地域排查员……

这些都属于临时性工作,稍微长期一些的,是为联盟调查局获取情报,也是匿名,只有代号。

十年下来,也赚出来一套房以及数额还算可观的存款。

但距离将母亲养成公主的目标还颇为遥远。

其实所有赚钱门路都写在联盟刑法上,做杀手之类比情报工作来钱更快。

但沈沉蕖坚决不许,表示一旦沈异形做了就要扔掉他,吓得他指天发誓永远不会这样做。

沐浴精油散发着芳香气息,揉在沈沉蕖指腹。

沈异形心脏怦怦狂跳。

从前他接触的是母亲身体内部,如今可以在外面摸到母亲的长发与肌肤。

两种体验截然不同,但同样美妙。

而且……母亲现在年龄还很小,还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小朋友呢。

揉完沈沉蕖指腹,他又轻揉沈沉蕖的手背、手腕……

“母亲又遇到了蒋家人吗?”注视沈沉蕖玉色的肌肤,他闷声道。

沈沉蕖被揉得昏昏欲睡,“嗯”了声,嗓音慵懒。

他偶尔会呈现出这样对一切都兴致不高的模样。

每当如此,沈异形便很是担忧,绞尽脑汁想话题来与他说,企图哄他开心一些。

“如果有人好好照顾母亲,那我愿意做小,没关系的,我只希望母亲过得好,但是,”他眼神变得冷硬,道,“但是母亲遇到的这些人,无一不是卑鄙的墙尖贩。”

沈沉蕖:“……”

他听着那句诡异的“愿意做小”,五味杂陈道:“你最近看了什么电视剧吗?”

沈异形老实巴交地点头,又道:“我还学了一门手艺。说人身上有一些关键的点,只要按对位置、力道适中,就会很解乏,我用模型练习了很久。母亲要试试吗?”

沈沉蕖同意后,沈异形便抬起他一条腿,轻轻按下足踝内侧。

“唔!”

沈沉蕖猝不及防,眉尖倏地蹙起。

沈异形登时紧张道:“疼吗,是不是我手劲太大了?”

沈沉蕖起初的确感到一阵钻心的酸胀,激得他双腿痉挛起来,像离水的柔软鱼尾,仓皇无助,但数秒后,一股暖流便熨帖而过。

仿佛血液里有什么凝滞之物,原本如同寒冰,春风一吹,便融成水淌去。

沈沉蕖眉心松开,道:“没有,继续。”

又道:“起初有点怪,但很快就很解乏,你不用停顿。”

沈异形得了令,顿时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牛劲儿,誓要成为史上技艺最精湛的按摩师傅,让母亲成为世界上最舒服的人。

“唔……嗯……”

沈异形专心致志,按出了满头热汗,无人区徒步数百公里都未曾如此。

沈沉蕖更是全身穴位都被疏通了,整个人险些虚脱,瘫软在浴缸中。

他浑身肌肤都泛起桃粉色,活水般漫开,显得那肌肤益发莹润剔透。

雪薄荷味的异香从他骨子里透出,充盈在整间浴室。

经湿热水汽一蒸,几乎化作实质,轻轻柔柔贴到旁人身上。

澡已经洗完,该离开浴室去睡觉,但虽然沈沉蕖的瞳孔在这样的暗室显得格外晶亮,可他的夜视能力却比大部分人都要弱,几乎与盲人差不多,是以他当下几乎毫无行动能力,连这浴缸都无法独立迈出去。

沈异形将水淋淋的沈沉蕖抱出来,连无意识冒出的九条尾巴也为他细心收拢好,

给沈沉蕖擦干吹干后,沈异形抱着人缓步走向卧室,紧紧拥住他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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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周六,沈沉蕖要去福利院做义工。

马上到出门时间,沈沉蕖却被压在门口的沙发上。

沈异形实在舍不得母亲,也不放心母亲一只猫独自出门。

唯有如此刻一般,两人近得像连体人,肢体纠缠难分你我,沈异形才肯罢休。

沈异形恳求道:“我只送母亲过去,送到之后我就回来。”

沈沉蕖推他的脑袋,道:“光天化日,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然而现在沈异形大脑被分离焦虑完全占据。

夜夜抱着沈沉蕖睡还不够,当下除了搂紧沈沉蕖,沈异形无暇思考任何别的事。

只耍赖当没有听见沈沉蕖的问题。

沈沉蕖自不愿迟到失约。

是故在僵持不下五分钟后,他微微闭眼,叹息道:“那你准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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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门开启,沈沉蕖走出,手中绳索牵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大型杜宾犬。

锃亮的合金笼将嘴筒完全锁住。

狗状沈异形还蠢蠢欲动,想变成一匹高头大马,让沈沉蕖像公主一样骑在自己背上。

沈沉蕖拍了下他的狗脑袋,他才终于消停。

前往福利院的途中,沈沉蕖频频回望。

沈异形察觉到他的不安,状态也变得躁动,同样时时四顾。

原本沈异形可以对整个世界进行感知,但离开他腹中后,沈异形便失去了这一能力。

除非将身体扩展到足够大,否则沈异形的目力与凡人(或者凡动物)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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