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哄

进了东宫偏殿,云水扶着沈卿鹤在软榻上坐下,把他的手杖靠在扶手旁。

沈卿鹤微微侧过身,右手不经意地抬起来,探到后腰那三处旧伤的位置极轻极慢地揉了揉。

动作很轻,像是怕被谁看见。

萧瑾瑜正由高安扶着往椅子上坐,余光瞥见那只手在后腰上缓缓打着圈的弧度,整个人立刻站直了。

膝盖猛地抻直疼得他嘶了一声,声音却是同时冲出口的:“卿鹤哥哥,腰又疼了?”

他不管自己的膝盖了,推开高安便想往沈卿鹤那边走。

沈卿鹤的手从后腰上移开,循着声音朝他的方向侧过头来。

萧瑾瑜那声“嘶”他听在耳中——那是疼狠了又强忍着的声响。

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无奈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还不是瑜儿拽着哥哥不放。

在宫道上你那个手劲,哥哥往你那边歪,腰能不疼吗?

你啊,就是要折腾得哥哥下不了床才舒服。”

萧瑾瑜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眼眶倏地红了,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像一只被踩痛了尾巴却不敢叫的小狗:“哥哥,我错了。

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要拽疼你。我就是怕你摔。”

沈卿鹤没有回答。

他摸索着拿起靠在扶手旁的手杖,撑着站起身。

云水想上前扶他,被他轻轻摆了摆手止住了。

他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过去,杖尾点在金砖上发出极轻极笃的声响。

走到萧瑾瑜面前,他停住脚步,松开手杖,弯下腰,伸出手寻着方向摸索到他的肩,然后环住了他。

萧瑾瑜整个人被他拢进怀里,脸正正地贴在他腹部那个位置——

那里曾经隆起过高高的弧度,如今平坦柔软,隔着霜白衣袍能感觉到底下的体温和极轻极淡的药香。

“好了。瑜儿,不哭。”

沈卿鹤的声音低下来,柔得像太液池化了冰之后春水漫过石阶,“哥哥说错话了。不是瑜儿。

是哥哥自己身子不行,走几步路腰便疼——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歇一歇便好。”

他的手指穿过萧瑾瑜的墨发轻轻拢着,“你再这样哭下去,等琛儿长大了,我就告诉他——

他的父王都是少年人了,还整天哭鼻子。”

萧瑾瑜把脸从沈卿鹤腹部抬起来,仰着头,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

却硬生生把嘴角抿成一条线,压低了嗓音威胁道:“哥哥你敢。”

沈卿鹤低下头,虽然看不见,却把脸准确地朝萧瑾瑜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唇边漾开一抹极淡极促狭的笑。

“为什么不敢?

我不仅要告诉琛儿他父王是个小哭包,我还要告诉他——父王犯错,自己先哭。

连琛儿都不如。

琛儿饿了哭两声,吃饱了便不哭了。瑜下的眼泪却比琛儿还多。”

萧瑾瑜看着那张被白绸覆住却笑得促狭的脸,忽然把脸重新埋进沈卿鹤的衣襟里,闷闷地挤出一句:

“就是小哭包,也是哥哥的小哭包。别人想看还看不到。”

沈卿鹤的手指停在他发顶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把他拢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声音很低很柔,像小时候无数个夜晚哄他入睡时那样:

“好。是哥哥的小哭包。从三岁起就是了。以后八十岁了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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