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稚问
萧景琛一岁半了。
小家伙如今什么都会说，小嘴一天到晚叭叭的，从“爹爹抱”到“爷爷骑马马”，从“饿了”到“尿了”，词汇量以一种令萧瑾瑜瞠目结舌的速度膨胀。
他的小短腿也走得飞快，虽然还带着点摇摇晃晃的劲儿，却已经能在东宫的廊下一口气跑好几个来回。
整个人还是肉嘟嘟的，胳膊像藕节，小腿圆滚滚，跑起来屁股一颠一颠的。
可不管跑得多欢，只要萧瑾瑜一踏进东宫的门，他一准赖在沈卿鹤怀里。
像一只护食的小狗，把爹爹圈得紧紧的，父王想抱一下都得看他脸色。
这日午后，沈卿鹤躺靠在廊下的软榻上看书。
那卷檀木兵书已经被他的指尖摩挲了无数遍，镂空的字迹边缘被摸得光滑温润。
他靠着软枕，手杖靠在扶手旁，一只手托着书页，另一只手的指尖极轻极慢地划过那些凹陷的笔画。
覆眼的白绸被风吹得微微拂动，他微微偏着头，嘴唇轻轻翕动，在心里把那些句子一遍一遍地过。
萧景琛窝在他怀里。
小家伙刚睡醒午觉，头发翘着一小撮，胖嘟嘟的脸蛋上还印着软枕留下的红痕。
他没有闹，安安静静地靠在爹爹胸口看着爹爹的手指从那些他看不懂的刻痕上划过。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仰起头，伸出小手碰了碰沈卿鹤正在摸书的那只手。
“爹爹，为什么你要用手摸？”
沈卿鹤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兵书轻轻合上，摸索着放在软榻旁的矮几上，然后腾出两只手来，把怀里的小家伙往上拢了拢。
他低下头，覆眼的白绸朝萧景琛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唇边弯起一抹温温的弧度，声音还是那么宠溺：“因为爹爹眼睛瞎了，看不见。
书上的字，爹爹不能像父王和爷爷那样用眼睛看，只能靠手去摸。
这叫盲文。
这世上很多东西爹爹都看不见——
爹爹看不见老槐树的槐花是什么颜色，看不见太液池的水波有多亮，也看不见琛儿今天穿的小袍子是什么模样。”
萧景琛安安静静地听着。
一岁半的孩子，对“瞎”这个字还没有太清晰的概念，但他知道爹爹的眼睛和别人的不一样。
因为爹爹的眼睛上总是覆着一条白白软软的绸带，爹爹走路要拄一根会笃笃响的棍子，爹爹从来不会像爷爷那样远远看见他便伸出手来叫他“琛儿跑过来”。
他把小手从沈卿鹤的手指下抽出来，轻轻贴上了覆眼的白绸，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爹爹知道宝宝长什么样吗？”
沈卿鹤的动作停住了。
廊下的风轻轻拂过覆眼的白绸，萧景琛的小手还贴在上头，等着他的回答。
他把那只小手从自己眼前拉下来包在掌心里，然后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微低沉了些，却还是那副宠溺的语气：“爹爹不知道。
爹爹只能每天靠手摸一摸琛儿的小脸，摸一摸琛儿的小手，摸一摸琛儿圆鼓鼓的小肚子——
用这个法子，知道爹爹的琛儿长什么样子。”
萧景琛没有说话。
他看着爹爹覆眼的白绸，看着爹爹唇边那道变得有些淡了的弧度，忽然把脸埋进了沈卿鹤的胸口。
小拳头攥着他的衣襟，小身子微微绷着。
廊下安静了一会儿。
沈卿鹤轻轻拍着他的小后背，把脸朝他低下来，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落枝头的槐花。
“那琛儿会嫌弃爹爹吗？
爹爹眼睛瞎了，连琛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别的孩子的爹爹都能看见，只有琛儿的爹爹看不见。”
萧景琛猛地从他胸口抬起头来。
小家伙的眼眶红红的，小嘴瘪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执拗：
“爹爹是最好的爹爹！宝宝不嫌弃爹爹。宝宝要一辈子都陪着爹爹。
宝宝爱爹爹。”
沈卿鹤没有说话。
他把小家伙从怀里托起来，让他跟自己面对面，然后伸出手摸索着摸到了那张胖嘟嘟的小脸。
手指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胖嘟嘟的脸颊，指腹沾到了几颗滚烫的泪珠。
他的拇指轻轻停在那里，把那些泪痕一点一点擦去，然后把萧景琛轻轻拢进怀里。
让他的小脸贴在自己胸口，低下头，把唇贴在他软软的头发上。
“爹爹也爱琛儿。爹爹不灰心。
爹爹虽然看不见，但爹爹有琛儿。琛儿是爹爹的眼睛。”
小家伙缩在沈卿鹤怀里，把脸埋得深深的，过了好一会儿才仰起头，用手去摸爹爹的脸。
摸到下巴上被白绸蹭得微微歪了的一角，学着爹爹替他擦眼泪的动作轻轻把白绸扶正。
然后他又趴回沈卿鹤怀里，把耳朵贴在爹爹胸口上，听着那一下一下稳稳的心跳声。
小家伙如今什么都会说，小嘴一天到晚叭叭的，从“爹爹抱”到“爷爷骑马马”，从“饿了”到“尿了”，词汇量以一种令萧瑾瑜瞠目结舌的速度膨胀。
他的小短腿也走得飞快，虽然还带着点摇摇晃晃的劲儿，却已经能在东宫的廊下一口气跑好几个来回。
整个人还是肉嘟嘟的，胳膊像藕节，小腿圆滚滚，跑起来屁股一颠一颠的。
可不管跑得多欢，只要萧瑾瑜一踏进东宫的门，他一准赖在沈卿鹤怀里。
像一只护食的小狗，把爹爹圈得紧紧的，父王想抱一下都得看他脸色。
这日午后，沈卿鹤躺靠在廊下的软榻上看书。
那卷檀木兵书已经被他的指尖摩挲了无数遍，镂空的字迹边缘被摸得光滑温润。
他靠着软枕，手杖靠在扶手旁，一只手托着书页，另一只手的指尖极轻极慢地划过那些凹陷的笔画。
覆眼的白绸被风吹得微微拂动，他微微偏着头，嘴唇轻轻翕动，在心里把那些句子一遍一遍地过。
萧景琛窝在他怀里。
小家伙刚睡醒午觉，头发翘着一小撮，胖嘟嘟的脸蛋上还印着软枕留下的红痕。
他没有闹，安安静静地靠在爹爹胸口看着爹爹的手指从那些他看不懂的刻痕上划过。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仰起头，伸出小手碰了碰沈卿鹤正在摸书的那只手。
“爹爹，为什么你要用手摸？”
沈卿鹤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兵书轻轻合上，摸索着放在软榻旁的矮几上，然后腾出两只手来，把怀里的小家伙往上拢了拢。
他低下头，覆眼的白绸朝萧景琛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唇边弯起一抹温温的弧度，声音还是那么宠溺：“因为爹爹眼睛瞎了，看不见。
书上的字，爹爹不能像父王和爷爷那样用眼睛看，只能靠手去摸。
这叫盲文。
这世上很多东西爹爹都看不见——
爹爹看不见老槐树的槐花是什么颜色，看不见太液池的水波有多亮，也看不见琛儿今天穿的小袍子是什么模样。”
萧景琛安安静静地听着。
一岁半的孩子，对“瞎”这个字还没有太清晰的概念，但他知道爹爹的眼睛和别人的不一样。
因为爹爹的眼睛上总是覆着一条白白软软的绸带，爹爹走路要拄一根会笃笃响的棍子，爹爹从来不会像爷爷那样远远看见他便伸出手来叫他“琛儿跑过来”。
他把小手从沈卿鹤的手指下抽出来，轻轻贴上了覆眼的白绸，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爹爹知道宝宝长什么样吗？”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沈卿鹤的动作停住了。
廊下的风轻轻拂过覆眼的白绸，萧景琛的小手还贴在上头，等着他的回答。
他把那只小手从自己眼前拉下来包在掌心里，然后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微低沉了些，却还是那副宠溺的语气：“爹爹不知道。
爹爹只能每天靠手摸一摸琛儿的小脸，摸一摸琛儿的小手，摸一摸琛儿圆鼓鼓的小肚子——
用这个法子，知道爹爹的琛儿长什么样子。”
萧景琛没有说话。
他看着爹爹覆眼的白绸，看着爹爹唇边那道变得有些淡了的弧度，忽然把脸埋进了沈卿鹤的胸口。
小拳头攥着他的衣襟，小身子微微绷着。
廊下安静了一会儿。
沈卿鹤轻轻拍着他的小后背，把脸朝他低下来，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落枝头的槐花。
“那琛儿会嫌弃爹爹吗？
爹爹眼睛瞎了，连琛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别的孩子的爹爹都能看见，只有琛儿的爹爹看不见。”
萧景琛猛地从他胸口抬起头来。
小家伙的眼眶红红的，小嘴瘪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执拗：
“爹爹是最好的爹爹！宝宝不嫌弃爹爹。宝宝要一辈子都陪着爹爹。
宝宝爱爹爹。”
沈卿鹤没有说话。
他把小家伙从怀里托起来，让他跟自己面对面，然后伸出手摸索着摸到了那张胖嘟嘟的小脸。
手指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胖嘟嘟的脸颊，指腹沾到了几颗滚烫的泪珠。
他的拇指轻轻停在那里，把那些泪痕一点一点擦去，然后把萧景琛轻轻拢进怀里。
让他的小脸贴在自己胸口，低下头，把唇贴在他软软的头发上。
“爹爹也爱琛儿。爹爹不灰心。
爹爹虽然看不见，但爹爹有琛儿。琛儿是爹爹的眼睛。”
小家伙缩在沈卿鹤怀里，把脸埋得深深的，过了好一会儿才仰起头，用手去摸爹爹的脸。
摸到下巴上被白绸蹭得微微歪了的一角，学着爹爹替他擦眼泪的动作轻轻把白绸扶正。
然后他又趴回沈卿鹤怀里，把耳朵贴在爹爹胸口上，听着那一下一下稳稳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