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托付领旨

回到东宫,沈卿鹤由萧瑾瑜扶着在软榻上坐下,手杖靠在扶手旁。

他微微偏过头,朝萧瑾瑜的方向侧过来,声音平平的,带着些许倦意:“瑜儿,你去帮父皇处理朝政吧。

哥哥有些累,想睡一会儿。”

萧瑾瑜没有动。

他蹲在软榻前,目光从沈卿鹤覆眼的白绸移到他微微抿着的唇角,又移到他无意识搭在后腰上的那只手。

“可是腰又疼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这些年来从未变过的紧张。

沈卿鹤摇了摇头,把手从后腰上移开,摸索着覆上萧瑾瑜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不是腰。

就是有些乏。躺一躺便好。”

萧瑾瑜没有再追问,扶着他从软榻上起身,走到床边让他躺下,替他脱了外袍,把锦被拉到胸口。

沈卿鹤阖着眼,覆眼的白绸在昏暗中泛着微微的光。

萧景琛已经在父王肩头睡着了,小脸压在萧瑾瑜的肩窝上,口水蹭湿了他一小片衣领。

萧瑾瑜刚想把孩子抱去偏殿的小床,沈卿鹤的手却从锦被里伸出来,轻轻拦住了他的手臂。

“瑜儿,让琛儿跟我睡吧。”

萧瑾瑜看了看臂弯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又看了看榻上已经歇下的沈卿鹤,便没有再动。

他把萧景琛轻轻放在沈卿鹤身侧,小家伙一贴上爹爹的气息便本能地翻了个身,小手攥住了沈卿鹤的衣襟。

沈卿鹤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那只小小的身子,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父子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依偎着,呼吸渐渐变得匀长而同步。

安顿好一切,萧瑾瑜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东宫,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御花园里,赏花的朝臣女眷们已散了大半。

白牡丹的花瓣铺了青石板薄薄一层,夕阳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金色的光斑落在棋盘上。

萧宸和沈铮正坐在亭中对弈。

萧瑾瑜走进亭中行了礼。

萧宸没有抬头,只是落下一枚黑子,问道:“鹤儿他们父子俩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琛儿路上便睡着了,卿鹤哥哥也有些乏,躺下歇了。”

萧宸点了点头,拈起一枚白子,却没有落下。

他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萧瑾瑜。

“瑾瑜,以后朕会渐渐把权力交给你。

你要好好批阅,好好学着怎么做一国之君。”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郑重,“父皇也还想多活几年——听听小乖孙的话,好好保护自己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微微笑了笑。

他把指间的白子轻轻搁在棋盒边缘,抬起头来看着萧瑾瑜。

亭外的暮色从太液池上漫过来,把他鬓边的白发染成淡淡的金色。

“父皇老了。有些事,该是交给你和鹤儿了。

朕和你爹,就替你们带带小琛儿。

扶鹤儿多歇歇,你也多担着些。这些年,鹤儿不容易。”

萧瑾瑜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双手交叠,对萧宸深深行了一礼。

不是太子对天子的礼,是儿子对父亲的托付。

“儿臣,领旨。”

萧宸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成了婚,当了父王,在朝堂上能驳倒言官,在御书房能批阅奏折,在东宫能扶着他的卿鹤哥哥一步一步走过太液池上的石桥。

他点了点头:“你去御书房批折子吧。朕和你爹再下盘棋。”

萧瑾瑜应了一声,又对沈铮行了一礼,转身大步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亭中安静下来。

沈铮把棋盒端过来放在手边,萧宸落了一枚黑子,又落了一枚白子,自己跟自己下。

“沈铮。”

“臣在。”

“你说,朕把江山交给瑾瑜和鹤儿,能放心吗?”

沈铮把茶盏搁下,看着棋盘。

他自己的棋艺虽粗,却看得出萧宸这一局下得极稳——黑子白子都走得从容,进退有度,不急不躁。

“陛下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萧宸笑了一声。

他把最后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中央,然后靠进椅背里,看着太液池上波光粼粼的夕阳。

“朕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十三年前千秋宴上,没拦着瑾瑜去抱鹤儿的腿。”

沈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嘴角那点弧度藏进盏沿后头。

两位老父亲就这么隔着一盘残棋坐着,看着夕阳一寸一寸收尽。

御花园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槐花的声音,簌簌的,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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