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离巢

沈铮的信送到萧宸手上时,太上皇正带着福全在江南一座小城的茶楼里听评书。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讲到“瑞王单骑退敌”的精彩处,满堂茶客轰然叫好。

萧宸坐在二楼雅间,听完这一段,低头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人把鹤儿传得跟神仙似的,什么“银枪白马”“百步穿杨”,倒也不算太离谱。

福全把信递上来,萧宸拆开,沈铮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硬邦邦,寥寥几行。

说萧景琛在他走后哭了一场,被鹤儿哄好了;

说鹤儿跟他约定,等会背《三字经》皇爷爷就回来了;

说小家伙现在每日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还把他寄回去的松子糖一粒一粒排在小匣子里,舍不得吃。

萧宸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收不住。

“福全。”

“奴婢在。”

“你说朕这小乖孙,是不是比他父王小时候还鬼精?”

他把茶盏搁下,拿起搁在桌角的竹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吧。

听说城南有个诗会,我们也去看看人家怎么对诗。”

沈铮的信里还提了一句,说他打算带萧景琛出宫玩几日。

萧宸一看便笑了——他这个亲家公,嘴上说着带孙子出去见世面,实际上就是心疼小乖孙在宫里闷得慌。

他都能想象出那一老一小在京城的街市上闲逛的样子:

沈铮抱着他的小乖孙蹲在路边看货郎捏面人,萧景琛骑在他爷爷脖子上揪着他鬓边那几根藏不住的白发,嘴里还大声嚷嚷着“爷爷那是糖葫芦我要我要”。

这倒是便宜了萧瑾瑜。

小家伙不在,宫里难得清静下来。

沈卿鹤靠坐在龙榻上,手搭在薄毯上,微微侧着头听窗外的风声。

老槐树沙沙地响着,太液池的水波轻轻拍着石岸,殿里没有那些蹬蹬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也没有奶声奶气的“爹爹抱”。

他反倒有些不习惯。

萧瑾瑜推门进来时身上还穿着那件杏黄龙袍。

他散了朝便直接回了内殿,把冕冠摘下来搁在案上,走到龙榻前蹲下来把沈卿鹤的手轻轻握住。

“哥哥,琛儿跟爹爹出宫了。

今晚就我们俩。”

沈卿鹤的唇角弯了弯,把他的手翻过来轻轻拍了拍:“嗯。

瑜儿今日折子批完了?怎么这样早就回来。”

“批完了。”

声音已经有些低了下去,带着只有对着沈卿鹤才有的撒娇意味。

他站起身把沈卿鹤从龙榻上打横抱起来,动作极轻极稳,托着后腰的手掌力道恰到好处。

他把沈卿鹤轻轻放在床榻中央,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耳侧,温热的气息拂在沈卿鹤脸上。

“卿鹤哥哥。小家伙不在。我们……”

尾音微扬,带着勾人的哑,跟小时候求他带自己去骑马时一模一样。

沈卿鹤伸出手,摸索着环住了他的脖颈,微微偏过头将唇贴在他的耳廓上,声音很低很柔。

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纵容的笑意:“瑜儿想要了?”

“嗯。”萧瑾瑜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沈卿鹤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手指穿过他的墨发轻轻拢着。

他的声音宠溺而温柔,像是在哄一只撒娇的小兽——一只从三岁起便赖在他身边、如今已成了九五之尊却还是会在他耳边低语的少年。

“好。那哥哥便给瑜儿。

只是瑜儿要轻些——哥哥的腰,还是有些受不住。”

“我知道。”萧瑾瑜低下头,极轻极柔地吻住了他的唇,抬手放下了帐子。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高安的声音在殿门外轻轻响起:“陛下,该上朝了。”

萧瑾瑜睁开眼,晨光已从窗纸透进来,落了满殿淡淡的金。

他的手臂还环在沈卿鹤腰间,掌心贴着他后腰那三处旧伤的位置——这是一整夜养成的习惯,睡着了也没有移开。

沈卿鹤侧身躺在他怀里,还没有醒,呼吸匀长而绵软。

霜白的中衣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深深浅浅的红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胸口,衬着苍白清瘦的皮肤,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萧瑾瑜轻手轻脚地从锦被里起身,把被角仔细掖好,赤脚踩在脚踏上。

高安捧着龙袍躬身进来,目光一触到龙榻上那些散落的中衣和榻边歪倒的手杖,便赶紧低下头去。

萧瑾瑜自己换好龙袍,系玉带时回头看了一眼沈卿鹤——

他还在睡着,覆眼的白绸歪了些露出眉梢一小截弯起的弧度。

“云水。好好照看王爷。发生任何事,速来禀报。”

他压低声音吩咐道。

云水躬身应下。

萧瑾瑜走出殿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转身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沈卿鹤其实在萧瑾瑜起身时便醒了。

他听着那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响,听着他刻意放轻却依然熟悉的脚步声,听着殿门口他压低声音对云水吩咐的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萧瑾瑜睡过的软枕里,那里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龙涎香气息。

后腰泛着熟悉的酸软,不算疼,只是酥酥麻麻的。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自己的锁骨,指腹触到了那些微凸的红痕,指尖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摸索着把中衣领口拢紧了些。

只是唇边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怎么也收不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