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昨日的辛西娅

众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邢查他们都认识, 同住在佣人房的老玩家,人也热心踏实。

何况此情此景完全是个被撞见的意外,不存在预先设计, 连他都这么说,想必那个没有脸的青年说得是真的。

时漱略略打量其余人的神色, 就知道他们信了这套说辞。

那么接下来,只剩一个问题要解决了。

“你打扫画廊是什么时候的事?”时漱望向人群中的一脚。

“昨、昨天下午。”男青年的声音带着惊疑,“到底怎么了?”

昨天下午……

应该在安全的时间范围内。

时漱略一停顿, 随口编道:“我们推测, 鬼最初可能就是附在里面的画像上。”

“啊——”男青年短促地叫了一声, 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放心,你还死不了。”时漱说, “你打扫的时候鬼已经不在上面了。”

“真的吗?!”男青年下意识追问,“那对我不会有什么其他影响吧?”

“你的五官不是还好好地长在脸上吗?”

“……”

“没什么事就回去干活吧, ”最后时漱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小心管家, 万一完不成他安排的任务,也有惩罚机制呢?”

众人满腹疑惑, 又惊又怕,短暂的接触后, 这个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的男人似乎也没有初见时那么惊悚恐怖了。

但即便是这样, 仍然没有一个人敢试图靠近时漱。

万一碰到他也会被附身呢!

“算了算了, 回去了!”

人群四散开来,稀稀拉拉地向楼梯间走去,被时漱问过话的男青年走在最后,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尴尬安慰道:“没、没事的!也许附身……一会儿就会自动解除呢。”

时漱听后, 点头以示礼貌。

直到走廊再次空荡,时漱这才转向邢查:“你确定吗?”

“……确定!”邢查愣了片刻才意识到时漱在问什么,“就在他手掌上,钴蓝色的,要是红色的还真发现不了。”

想起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邢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用力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不过谈哥他……”他偷偷瞟了眼谈烬,“怎么还没被附身?这鬼等什么呢?”

“应该是有冷却期,”时漱说,“现在还没到时间而已。”

既然可以反复刷的副本都有冷却期,何况鬼附身?

游戏中最重要的就是数值平衡,否则鬼可以轻易杀死所有玩家,这游戏还怎么玩?

“那,现在该怎么办?”邢查小心翼翼道。

时漱看了谈烬一眼。

后者在空中接住目光,像是读懂了他话中的意思。

谈烬全然没有恼怒或恐惧,而是轻轻松松的,对时漱说:“把我绑起来。”

邢查:“啥?!”

他愣了片刻,继而明白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时漱在看到谈烬蹭上油彩的时候情绪会失控。西泽尔死得太蹊跷,真等辛西娅附身其上,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弄死谈烬。

把他绑起来,尽管形式算不上友好,但至少能够保护他。

时漱点头说:“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把你绑起来的确是最稳妥的方式。”

“你担心我会死?”谈烬从喉管里溢出一声哂笑。

时漱皱眉:“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是怕我会死吗?把我绑起来,”谈烬眼底闪着幽暗不明的光,“是怕你死。”

“……”

……

是夜。

巨大的宫殿安静地伫立在夜色中,只有几个窗口亮着烛光。走廊的尽头,那张铺满丝绸床单的大床上,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黑沉的瞳仁左右转了两圈,像是还不熟悉使用方法,直到确认视野清晰时,那张极薄极淡的唇才轻轻勾了一下。

紧接着,是脖子,颈部肌肉在它旋转时缓缓绷紧。就在它操控着头颅转动到某一个角度时,借着月色,一张幽暗惨白的脸倏然出现在眼前。

那张空无一物的脸直直面对着它,片刻后,它听到他说:“你醒啦。”

“……”

此情此景很难说谁才是鬼。

占据着谈烬身体的鬼猛地弹起身,然而却在毫无预兆时被一股力道生生拽回床上,无声陷入柔软的床垫中。

它用力拉动手腕想要再次起身,只听哐当一声——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链条正紧紧绑在他的手上,另一端扣在了金属床柱上。

不……那不是链条,是一个圆环的精悍铁扣。

“这个东西叫手铐,”时漱贴心科普,“是被你正在附身的人从其他副本里带出来的,哦对了你也不知道什么是副本吧,这个还是不用科普了,反正是你永远都用不到的知识。”

哐当哐当哐当——

手铐猛然绷紧,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时漱一把按住那条手臂,冷声道:“还是别挣扎了,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会说话吗?”

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半天,发出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不知为什么,虽然明知眼前这个是鬼魂附身,但顶着谈烬的皮相,时漱竟然没有十分害怕。

“看来是不会,写字也不用指望了,”时漱盯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压住复杂情绪,继续问,“点头摇头会吗?”

“谈烬”仍不说话。

“那我就当你会,”他五指收紧,扣住不属于它的手腕,“你为什么杀西泽尔?情杀点一下,无差别攻击点两下。”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它竟然咯咯咯笑了起来。

饶是谈烬平时的声音算得上好听,此刻听起来也诡异到让人不适。

“……好,我换个问题,这里还有其他被你标记的人吗?有点一下,没有点两下。”

这回辛西娅不笑了,它用谈烬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时漱,盯得他皱起眉来。

“也不想回答?没关系,我继续换。”时漱话锋一转,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你是怎么死的,自杀点一下,他杀点两下。”

白天的时候时漱就觉得奇怪,辛西娅的鬼魂为什么仍存在于这座宫殿里,既然它还存在,那他所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什么?

室内鸦雀无声,不知过了多久,时漱的耐心一点点告罄,却又拿它毫无办法:“配合一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早点说完副本早点结束大家都早点下班不好吗?”

“谈烬”看着他,再次笑起来,那笑容怪诞诡异,黑亮的眸子似乎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它知道时漱无法奈何它。

时漱一咬牙,随便猜了一个,“自杀?”

“谈烬”脸上的笑容顿住。

时漱还没来得及感慨这回竟然蒙对了,又是咣当一声——

这回的声音明显大且急,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另一种金属咿呀声——床框竟然隐隐有了弯折的趋势!

时漱下意识倒退一步。

“谈烬……?”

这已经超越了他能想象到的人类力量的极限。

然而下一瞬,他就看到谈烬身体的手腕处赫然现出两条血痕!

……这不是它的身体,它根本不怕弄坏!

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从他脑海中闪过,快得抓不住。

只是片刻的停顿,金属撞击的频率愈发可怕。

时漱飞快回神,爆了句粗,索性翻身上床,双膝压在“谈烬”身体两侧,用力按住那双手。

触手一片濡湿,时漱心里一沉,恐怕他再慢几秒,它会把谈烬的手腕磨到骨头!

“……邢查!”他刚要喊在一旁待命的邢查来帮忙,话音未落,一股力道忽然紧紧掐住了他的喉咙!

……它什么时候挣脱手铐的?!

邢查一跃而起,奔至床边手握烛台却无从下手,急得满头冒汗。如果这真是怪物还能给它来一下,但这是谈烬的身体,这一下要是砸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妈的!”不再犹豫,他用力把烛台摔在地上,上去扯“谈烬”的手臂。而后者就像没有知觉似的,双手越收越紧,一双眼睛定在时漱没有五官的脸上,狰狞毫不掩饰。

“时哥!”邢查大喊。

时漱眼前越来越黑,他用残存的意识,咬牙从背包里摸出手枪,用力抵在“谈烬”的胸口,紧到虎口生疼。

而后者像是根本不害怕似的,甚至扬起一丝挑衅的笑意。

“……”

最终他怒骂一声,重新将手枪摔进背包。

“邢……”时漱艰难挤出只言片语。

“诶诶诶我在!”邢查只觉得手下拉着的东西根本纹丝不动,他甚至已经试图去掰那一根根手指,“怎么办啊时哥!我想、我想砸他的手行不行……”

“打……火机……”时漱的声音嘶哑得只剩气声,“去把画……点了……”

话音刚落,按在他脖子上的力道忽然不动了。

邢查趁机一扯,“谈烬”的手总算不再牢牢钳住他的喉管,时漱就这么仰面看着这具身体里的东西,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大不了……不出去了……等我死了……你的画也没了……你还能……活在哪里呢……”

“谈烬”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的憎恶一闪而过。

“现在……”时漱急喘气,用低哑的声音说道,“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作者有话说: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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