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咚”地一声响,屋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落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屈青来不及多想,登时推门而入。

屋内无光,屋外亦不能有多少助力,因而在推门而入的瞬间,屈青也没能瞬间发现不对劲。

目光在屋内四处快速地搜寻着,直到看到地上躺着的“遥京”。

想也没多想,他径直走去。

直到走得近了,他才恍然发现,在地上的,不是遥京。

他的身形一顿,虽然知道为时已晚,但还是下意识往外走。

而进门时不见的遥京现在就靠紧闭的门扇上,手里捏着一把短刀,挡住了他的去路。

……

这样看来,说不定他闯进门时,她就站在门边,若是屈青能少一分担忧,多一分戒备,也事不至此。

她记仇,虽然不说话,但就这么看着他,等待他先开口。

事到如今,屈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先是骗南台去透露她生病这一件事,然后又引伏羲加重他的忧虑。

最后达成目的,他毫无防备地站在这里。

——任她宰割。

屈青凝着她的眉眼,冷冷的,看着人时像是一支锐利的箭,特别是在看向他时,更是如此。

好像他所有的思绪都能被她洞察一般。

屈青往她站的地方走近了两步:“引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遥京看他先说话,也是他先走过来,这才清了清嗓子,将短刀收回鞘内。

利落的收鞘,没有一点拖泥带水,遥京将连刀带鞘抵到他的胸口,八分的防备和两分的自得。

是对自己计划顺利进行,把屈青引来的自得。

此时,屈青的目光反而多了一些柔和。

遥京对他忽然浮起的笑意感到莫名其妙,抵在他胸口的短刀刀鞘加重了力气。

“挑衅我?”

她终于说话了。

“愿意和我说话了?”

遥京先是疑惑,而后才反应过来他那天听到了她说话。

胸口涌上来一股愤懑。

她推开靠得越来越近的屈青。

“你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了,我还来找你说话做什么?”

他强词夺理,遥京气得往他肩膀上打了一拳,屈青闷咳了一声,似乎是痛的。

遥京正要看,想到他诡计多端,硬生生就止住了步子。

“你别扯开话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在算计我。”

当时和他争吵,脑子情绪上头没想明白,可是回来冷静一会儿就想明白了。

他确实太反常,仔细想想他说的话一点都站不住脚。

而且当时他的表情与其说是生气和伤心,其实更多的是……绝望。

生离死别的绝望。

好像他们以后就再也见不上面了一样。

前脚还死也不放手,怎么突然就因为她留与不留朝城,要和她完完全全做分割。

所以他这么做一定是另有原因,可是是什么呢。

他一定有事情在瞒她。

但至于是什么事,遥京没有跑去问他。

能让屈青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不多。

如若不是什么大事,屈青不会那么做。

面对她的猜测,屈青却只是捂着胸口,慢慢从喉中挤出一个字,“痛……”

见遥京不理会他,他抬起头看她,虚弱又可怜。

“迢迢,好痛。”

“别装了,假得很。”

遥京半蹲在他面前,面对他的呼痛只是轻飘飘一句话。

“不是身体痛,迢迢。”

“少给我扯,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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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清醒克制,落在屈青眼里,是一把更锋利的刀剑。

他不愿意说。

遥京上前,拽住他的衣襟,往自己面前一带。

鼻尖抵着鼻尖,明明是冷涩的冬日,遥京却看见他额间滴落的汗水。

难不成……她真的打重了?

她的掌心贴到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今晚最柔和的表情。

“你怎么了?”

屈青往她的掌心靠,声音低缓,“迢迢,和他走吧,朝城不是久留之地。”

“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让她走,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

“我要动手了。”

很久之后,遥京只听见屈青嘴里不轻不重的几个字。

这几个字,还是他不知道斟酌了多久才愿意透露的。

“莫洪和屈家交好,他知道我和你关系匪浅,定然会来加害。”

“我不能……我不能再让你承受受伤的风险。”

屈青的手搭在她头上,珍重又谨慎。

她忘了,可是他忘不掉。

那日在山崖中获救后,她陷于昏迷中,是屈青骑着马带着她来到南台家求医。

一路上她紧闭着眼,没有睁开眼看他一次。

她苍白着脸,似是将枯萎的花。

她一日不醒,屈青就一日睡不着,每每闭眼入梦,就看见她出现。

言笑晏晏,往他手里塞一枝桃花,温柔可亲地告诉他:“我们来年春天见。”

“带着花来找我。”

可是画面一转,手里的桃花消失不见,她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那枝在他消失不见的桃花。

满身冷汗,是黑夜或白昼,他都无法再安寝。

“我害怕……迢迢……我害怕……”

他的声音发着颤,竭力忍耐下,却是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落。

落在她的肩头上。

他真的痛。

好痛。

遥京再也推他不得,因为他抱她抱得好用力,好似不痛痛快快抱她哭一场,他就要没命了一般。

遥京放任了一场潮湿的大雨,放任了这场大雨浸湿了她的肩头。

有的人生来就每日吞咽着苦涩,长年累月,苦涩从难以入喉变得麻木无觉。

这种人被摧得心如磐石,冷硬无情。

可是再冷硬的心也敲一敲就会碎,再冰冷的眉眼也会柔软融化,会想伏在爱的人肩上,毫无顾忌地滴落自己的泪水。

遥京叹气,道:“好,我走。”

“如果我走你能心安,那我走。”

伏在肩上的人不作声,泪却更汹涌。

遥京说:“你真是奇怪,我不走你要哭,我走你要哭。”

“阿青啊,我要拿你怎么办好呢?”

他在她嘴中,似乎就是一个不甚懂事的孩童。

但是他为得其一,失其一的事实放声痛哭并无过错。

屈青在黑夜中慢慢摸索她的脸颊。

这短短几瞬,却已在他心底里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她。

掌心慢慢往两侧转开,托住了她的脸。

屈青把自己的唇送到她的嘴边,“迢迢,吻我好不好。”

在最后时分,再给予他一点垂怜吧。

遥京没有想到他的唇会停在这样近的地方,却再也没有前进。

而是询问她,能不能吻她。

遥京没有回答,而是往前挪动几寸之地,唇瓣挨上他的。

她察觉到什么,郑重万分。

“阿青,你要好好的,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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