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她何其可恶啊。

可他究竟是谁呢?

这样漂亮的人,这样出彩的人,竟会这么轻易被她遗忘吗?

“怎么会呢……”

遥京费劲地拨开他散落的几缕发丝,竭力拼凑出一副她熟悉的模样。

“迢迢,我是阿狸……”

遥京的视线涣散,她竭力想要再说一点话。

算安慰他也都好,总不该让他那么伤心。

可是这个名字怎么还真的那么熟悉,好像她还真的知道呢?

“你的眼泪啊,是我平生见过最大的雨了……阿……”

屈青悄悄掉起了眼泪,一滴滴的落在她的脸上。

比昨夜的雨还要滂沱。

混沌的记忆像是潮水猛地向她靠近,可越是靠近便越痛,她闭了闭眼,那些记忆又很快退回,离她远去。

她想安慰安慰他,叫一叫他的名字也好,可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算了,她先睡一睡吧,有什么事晚一些再说好了。

遥京垂下的手被屈青紧握着。

……

脚步声从背后的荆棘林里传来,屈青早已经虚弱到没法发出一点声音,喉间像是卡了刀片一般难受。

他摸索着,将一块石头往荆棘林里投掷,石头在空中一跳,又落在地上的草中,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他猛地想起什么,然后在衣襟里摸出一个东西——是遥京给的小鸟哨。

尾巴那儿被撞得断了半截,但仍能用。

正在找人的王勇和颍城官兵两拨人正找人找得上火,听见一段像鸟叫的哨声,侧耳细听。

王勇道:“是遥京的鸟哨声!快!顺着声音找!”

听着渐渐近了的脚步声,屈青撑着看了一会儿,发现几个熟悉的身影,这才松了松环抱着遥京的手臂。

他呼出一口气来,终于累极,闭上了眼睛。

半月后,朝城。

南台熬了药,端到遥京睡着的房里,屈青也坐在她身旁,正在拨弄她的发丝。

“做什么做什么!”

真是脸都不要了!

南台很不客气地把药放在桌上,想上手推开他,瞧见他腿脚还未好利索,又只能作罢。

南台手一摊:“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半月前,院门外传来马声,紧接着走路一瘸一拐的屈青闯进门求他医治遥京。

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学生会和遥京又混到一起,屈青只和他说遥京发起了高热,怎么也退不下去。

于是他没来得及多想,救治遥京才是要紧事。

后来他赶忙给越晏写了信,让人快马加鞭寄去京城。

要是越晏还着急他这个妹妹的话,这几日也差不多到了。

只是屈青……

南台上上下下打量他:“你的腿还行吗?”

屈青摇头:“小伤,很快就能好了。”

南台嗤一下:“骗鬼呢你,我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晚些时候我给你仔细看看,免得日后落下病根,我家遥京是最在乎颜面的了,你要是哪里坏了,她保证不要你。”

出乎意料,屈青虽说没有推辞,但是他说:“我和遥京不是那种关系。”

南台更不信了。

“真是,还想骗我,你敢说你对她没有一点非分之想?”

屈青的眼睛甚至不用偏斜,他也能看见床榻上仍旧未醒的遥京。

南台霎时间挡住他的视线:“还看!”

屈青还是坚持。

“我没有。”

“我不喜欢她。”

他只是怨她没有告别就离开了朝城,也轻易忘了他,但他并不是因为喜欢她。

他执拗地想,甚至只是怨,并不恨。

他对她,没有那么浓厚的情感,连恨都说不上。

而且这次受伤,也是他拖累了她,是因为愧疚也好,感激也好,总归算不到喜欢的头上。

“遥京,你醒了?”

南台的惊呼瞬间将他拽回现实里,脚步似乎也有自我意识地往遥京的身边靠拢。

急切的步伐再看见床榻上紧闭着双眼的遥京停止。

南台得逞一笑,又想不明白:“你想什么呢。”

屈青意识到南台在骗他,心沉了沉,说:“我只是愧疚,毕竟是她救我一命。”

南台也懒得和他掰扯了,挥挥手:“愧疚就愧疚吧,我出去上课了,你记得给她喂药。等我上完课我再给你看看腿怎么样。”

他应承下来,给她慢慢灌药。

刚把她送回来时,怎么灌药都灌不下去,南台就往她嘴里塞糖瓜,奇就奇在她糖吃得下去,汤药吃不下去。

喝药之前要先喂一颗糖瓜,喝药之后也要赶忙给她塞一颗糖瓜,要不她保准会把咽下去的汤药吐出来

“南台先生说你什么苦都能吃,就是吃不了苦。”

屈青擦了擦她的嘴角,说起有趣的事情来,好像全与她有关。

遥京闭着眼,除去瘦了一点,似乎和从前也没有多大的分别。

“以前你还那么小,身体也弱,是不是因为不想吃药才那么努力习武。”

等他再见到她时,她已经平平安安长那么大了。

屈青想,他真的怨她吗?

他好想好想,她现在就能醒过来。

只要她能醒过来,忘了他就忘了他,又有什么所谓呢?

如若真的是在怨她,会这样想吗?

他不知道。

夜里,南台给屈青看腿上的症状时,有人来找屈青。

当晚屈青匆匆离开了南台家。

“你一定要记得按时敷药,要不然日后可是要落下病症的。”

屈青前脚上马离开,守着遥京的王勇便跑来告诉南台遥京醒了。

“只是……”王勇欲言又止,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现在遥京的状况。

“怎么了吗?怎么这个表情?”

南台步履匆匆赶去,王勇跟在后面解释:“其它倒是还好,只是刚刚她一睁开眼看到我,先是问这里是哪,然后看见我,又说……”

说话间,南台已经走到内室里,他抬起手,制止了王勇要说下去的话。

“嘘——我看看是什么情况。”

遥京坐在床榻边,看见南台,眨了眨眼,眼里的疑惑更是浓厚。

“南台先生?你怎么好像变老了好多?”

南台舒了口气。

还好,还记得他。

“傻孩子,我们都十年没有见过面了,能不老吗?”

“什么啊,你老糊涂了吧,我们明明才分开七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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