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遥京其实有些奇了。

之前她去哪里他都拘着,怎么今日他这么好说话。

伏羲说:“你带我去看一看吧?”

遥京看他,摇头:“不带。”

伏羲气得跺了跺脚,气得哼了一声,往别处去了。

“早些回家才是。”

越晏摸摸她的发顶,被日头晒了,倒有些发热。

遥京溜回人群里去,没一会儿就和屈青会了面。

屈青摘下星冠,戴回自己的束冠,遥京早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现在两眼发直般地看他。

“怎这样看我?”

遥京指了指他的脸,“这儿好像有点脏污了。”

屈青欲找一面水镜瞧一瞧,却被她拉住了手腕。

她笑着将他拉住,“多麻烦,我给你擦。”

屈青半蹲下,不让她举着手累。

垂着眼帘,倒方便了遥京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鸦青色的长睫在她的注视下微微颤着,高挺的鼻子下是绯色的薄唇,因为她很久没有动作而发出疑问:“不擦么?”

擦的,自然要擦的。

她的手背抬了抬他的脸,他顺势抬起眼。

屈青的眸色并算不得深,清亮得像棕色琉璃,拂在他脸颊上的指尖一颤。

她擦得更为珍重,恰似他望向她时珍重的眼眸。

张娘子轻轻哼了一声,提醒他们二人。

屈青轻轻移开目光,遥京也看向来人。

张娘子先是和屈青说:“原来是通判大人,我说怎的通身好气派,之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屈青自然无碍,因而张娘子转身就看向遥京道:“姑娘如此容貌,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做一个长期的合作?”

遥京婉拒后,张娘子还颇为惋惜。

高高兴兴领了彩头,遥京就预备回去了。

看见屈青拿着他自己的彩头,却望着她一动不动。

还未说话,一根簪子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遥京愣神看向他,才明白他答应扮魁星的缘故:“你……”

而屈青又重复了一遍先前说的话。

“甚是相配。”

这回遥京听清了。

天空剩下一点霞光,流云簪子尚能呈现出一点关于“流霞”的景象。

适才他被人认出来,书生们争先要来抢他的“点福”,人潮汹涌,担心出意外,因着是大家美好的愿景,也不好作止。

为避免出现踩踏事故,他将那笔往天上一挥:“霞光似朱笔,惟愿光耀者,皆得偿所愿。”

笔落下,而云霄无边,漫天绚丽浓厚的红。

那时他却想到遥京。

人人都想要得偿所愿。

他的愿景其实与他们是无差的。

屈青想将那簪子插进她的发髻中,在她发端,也瞧见一点流霞。

世上欢欣本来与他是无关的。

可他一见她,便心生欢喜。

“你不是要送给陈灶姐姐做新妇礼的么?”

“不合适。”

他一介外男,送新嫁娘簪子恐生误会。

“所以你才转赠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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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青说:“不是。不是转赠。”

“那你是……”

“从知道你喜欢这个簪子开始,我就打定主意送你了。”

……

陈灶姐姐的昏礼很快就到了,屈青那日果然有事,只是稍稍坐了坐,放下了礼物,聊表歉意,饮了半杯酒。

还未等遥京到他便先行离开了。

而遥京要出门时,越晏也跟着。

陈灶姐姐叫陈柴,遥京见过她几回,只记得她对自己话不多,对陈灶话不少。

天下姐弟好像大都如此,虽然说他们俩相依为命,可作为姐姐的总是要对弟弟强硬一些。

她嫁的人是李铁牛,那个最开始想要算计她和屈青的壮实汉子。

铁牛和陈灶两个人后来都被陈柴教训了一顿,也真切地朝她和屈青认了错。

陈灶小,未受什么正式的教化,只是铁牛作为成年人,之后每回见了她和屈青,总是脸比胭脂红。

来的人不算是多,陈柴姐弟两人相依为命,女家这边来的人大多是邻里邻舍或是从前帮过他们的人。

遥京和屈青都是被奉作是座上宾的,只是屈青来了又走,座上只留了半杯浊酒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拿走。

陈柴见遥京身旁站着的越晏,倒是一愣,有些搞不清状况来了。

之前遥京和屈青总是一起出现,怎么忽地今日分开来的不止,遥京身边还带了人来。

她不认得越晏,此刻微微疑惑。

遥京还未作答,倒是越晏先回答:“在下是遥京兄长,她一人出门我不放心,便跟着来了,还望没给你们添麻烦。”

陈柴眉头一挑,“兄长?”

陈柴看着两人,看不出一点容貌上的相同,神情气质倒是有些相近。

陈柴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遥京将手上礼物交给陈柴,转而又从越晏腰带里抠出来她备的贺仪,道:“他平白无故来,唯恐给姐姐你添了麻烦,这是他备下的贺仪,还望姐姐收下。”

虽说钱是越晏出的,但是也是遥京想到要备越晏的贺仪,更是她亲手包进红包里的。

如此细致。

越晏蔚然,将她脖子上顶着的脑袋反复撸了撸。

“妹妹好周到。”

他夸什么不好,偏夸她周到,也不知是真是假,遥京白了他一眼。

莫名被白了一眼的越晏并没有生气。

他坐在原本备给屈青的位置,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的人。

遥京虽然不说,但是越晏在她身边多年,如何不知她是一个多看重脸的人。

他告诉她,人不应该只看重皮囊,更要看重内心修行。

她倒好,眨眨眼,刚啃了香瓜的嘴就往他脸上凑。

越晏把她的嘴捏住,“这是做什么?”

遥京很是高兴,把剩下的半只香瓜塞到他的怀里,又胡乱抹一抹嘴,很开怀地回答:“从前有人和我说过,说是德才兼备、内外兼修的人就是美。”

“这倒不错,后来如何呢?和你咬我有什么关系在?”

遥京点头,“有的,自然有的。”

她爬上桌子上,颇有指点江山的意味:“他还给我说了一个故事,说的是妖怪缺什么就吃什么,吃什么就补了什么,兄长生得既貌美,也是个有德行的人,我咬一口怎么了!”

越晏点一点头,左右看了看,最后在遥京疑惑的目光下找到了趁手的棍棒。

“给我桌子上下来!”

遥京到底没挨打,她爬下桌子,又爬上越晏的膝上,毫无诚意地认了错。

那天越晏回去换衣裳,看见宽袖口有一团污渍,还沾了几点香瓜籽,才知道她又拿他袖子擦嘴了。

不可谓不生气。

找到她,她已经仰着头睡得很熟了。

最后?

最后越晏就给她盖好了被她踹开的薄被。

越晏轻轻一笑,眼前十八岁的遥京问他在笑什么。

自然是笑他确定这里没有一个她能看上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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