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迢迢……”

眼前的两人同时向她伸手。

房里的南台轻轻咳了一声,遥京于是谁也没看,跟没看见他们俩伸出的手一样,径直离开了。

她这绝情的模样,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意思。

南台从门内走出来,白胡子上随着风飘了飘,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模样。

但屈青的视线随着遥京,越晏也朝遥京迈出了一小步,谁都没有注意到他。

于是,两人通通被南台叫了回来。

“你们俩,留下。”

等两人被南台带走,伏羲又被忽略了一个彻底。

“……”

遥京打算趁他们谈话的间隙去看一看她的小摊子。

遥京忽然想起来之前遇上了一个生面孔,她记得那天前脚刚和人说进学堂里拿笔砚,很快就回来,然后后脚她转身就爬上房檐回家去了。

不过之后也没有再遇见那个人,他应该已经找到其他人帮他写信了吧。

幸好没有提前收钱的习惯,要不然按她那天收了钱就跑的情况,她的小摊子会被人拆散架不止,还会被人告到衙门里给她治一个停业休整的吧。

她正想得入迷,远在医馆门口的陈免先瞧见了她,没几步就跨到了她的面前。

陈免见到她,两眼放光。

“这里都能遇见你!”

“……”

朝城才多大,何况他们住的地方就隔了两条街。

可是陈免才不管近不近的,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眼睛就没有眨过。

遥京被他盯得遍体生寒。

“你干什么?”

陈免嘿嘿一笑,“借点钱呗。”

遥京左看右看,他身后没跟着陈一陈二。

又往周围一看。

偏偏那个医馆的老板是个鬼机灵的,把医馆开在了赌场旁边。

那个赌场金碧辉煌,好似半条街都是他家的一般,将医馆遮得严严实实。

遥京先是感叹一番世风日下,然后陈免的耳朵被遥京狠狠地拧住了。

“我跟没跟你说过,这种地方不能去!”

陈免嗷嗷喊痛,不明白。

医馆他都不能去了吗?

这什么世道!

“你想我死你就直说好了!怎的连这个地方都去不得!谁没去过!你敢说你自己没去过?!”

杀猪般的尖叫响起,连街尾上的小馄饨摊子上的人也抬起了头,看向了这边。

这不看不打紧,这一看,连袂放在唇边的粗瓷碗往下移了移,眯起眼,似乎是在打量什么。

等馄饨摊子的老板做好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转过身,桌上就剩下一锭斗大的银子和大半碗茶水。

老板往四处看了看,没瞧见刚刚坐在这里的人。

他拿起银子,咬了一口。

实在的!

还很重手!

天老爷,这一口粗茶就值那么那么重的银两,要是天天都有这样的客人,那不得发大财啊!

另一边的遥京和陈免已经扭打起来。

或者说,是遥京单方面压制陈免,“你下次还敢去,我打断你的腿!”

“你欺人太甚!”

“欺你又如何,你整条命都是我的!我管你从前你去不去,如今你是我的人,我说你不许去就不许去!”

陈免被她剪手扭到身后,压在地上嗷嗷哭。

“你们一个上来就打我,一个不让我看病,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看病?

遥京呆了一呆。

她松开钳制着陈免的手,在他哭唧唧时,蹲下来,语气变得格外柔和。

“免免啊,你要多少和我说,我给你啊。”

陈免趴在地上呜呜哭,遥京在一边蹲着,不知道要怎么哄他。

捡起一根狗尾巴草就开始挠他的后脑勺。

陈免怕痒,这会儿不理她也不成了,颤颤巍巍伸出手制止,抬头看她。

还是那句话。

“借我一点钱。”

“借借借!”

遥京左掏右掏,一阵捣鼓翻找,腰间的玉环玉佩相击,连同钱袋子都塞给了他。

陈免从里面抽出了自己要用的一部分,吸着鼻子把剩下的都还了回去。

“我不白要你的,这是我的医药费。”

“嗯嗯嗯,你人真好。”

遥京拿回自己的钱袋子,准备把他扶起来。

一只手却在遥京身后穿过,拎起陈免的后衣领,前襟的衣领往后提,一下就勒住了他的脖子。

一霎那,陈免以为他回家了,要不然怎么见到他太奶了。

遥京回过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凶悍,却只见到一片眼熟的墨黑帷帽和面纱。

有点眼熟。

但是显然,陈免需要她更多的关注,于是她只看了这个奇怪的陌生人一眼,便拍了拍陈免的后背给他顺气。

“我带你去看病,现在就去,啊,别哭别哭!别哭了好人!”

“我给你买糖,求你别在大街上哭出来……”

遥京的声音渐渐远去,秋风吹开垂在连袂面前的黑色面纱,只露出他如墨般浓黑的眼和咬得发白的嘴唇。

不认得他了吗?

一点都认不得他了吗?

他才离开多久,怎么她的身边又有了新人。

那样哄人的话,她何曾对自己说过。

陈免没想到,他觉得是天底下顶倒霉的事情,居然在某些人眼里,居然还是求而不得的幸事。

连袂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凝神,看到地上躺着的一块孤零零的玉佩。

他拾起来。

上面刻着字。

“颜如舜华,德音不忘。”

真是很美好的祝愿呢。

能送出这样祝福的人,和她关系应当很不一般吧。

丢了这亲近之人送的东西,当是会很着急吧。

连袂手里举着一块玉佩,遥京这会儿又从医馆里跑了出来。

兴许是发现了玉佩不见了,正着急呢。

可惜不是。

遥京从医馆里跑出来,刚才和她一起进医馆的陈免却没有一起出来。

连袂冷眼瞧着,不作声。

遥京确实在找东西。

“在哪里呢?刚刚明明就看见在的啊。”

连袂站直了身子,将手背过身后,等着她发现自己。

可是她还是只扫了他一眼,很快就往其他地方看去了。

“……”

没一会儿,遥京果真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东西。

她买了一串糖葫芦,欢快地窜回了医馆里。

连袂不知道的角落里,遥京还绘声绘色地和陈免说在街角遇到了一个怪人。

“就是我俩刚刚看见的那个,脸上蒙着面纱穿一身黑的那个。”

“啊,那你离他远一点,这样的人最会给人惹麻烦了。”

陈免知道这种带着帷帽,蒙着面纱的人,侠义小说里都有说的,他们呢要不有着神秘身份,要不就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经历,总之是个危险人物。

她笨笨的,还是离远一点好。

还不知道已经被默默远离的连袂仍旧站在医馆外等遥京出来。

手上抛着一枚铜板,是刚才馄饨摊子老板给他的铜板里其中的一枚。

那个中年人气喘吁吁找到他,说他找不开他给的银子,把摊子里所有的钱都给他也还是不够。

他把那一堆铜板都塞到了自己手上。

他说,要是以后还想吃馄饨,就尽管去他摊子上,他肯定在。

他抛着手上的铜板,一直到遥京从医馆里出来。

他将铜板高高抛起来,唇边扯出一点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

一转眼,却看见遥京正扶着陈免,而那串她买来的唯一一串糖葫芦,在陈免手上。

铜板“啪”地一下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远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