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度假酒店也上道儿,顺带就推出了一场露天音乐会,就在酒店后头的大草坪上。

专业办音乐节的都在这儿,酒店经理懒得班门弄斧,直接将小舞台包给了姜如生,让他们爱怎么玩怎么玩。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姜如生回酒店换了身骚包的粉色衬衫,串了根闪着银光的锁骨链,用泡沫发蜡往后抓了抓长长了些的头发,将精致的眉眼高调张扬地露了出来。

“你就穿成这样?”

姜如生回头,原祈倚在卫生间的门口,眉头微微蹙齐,目光不善。

“怎样?”姜如生笑了声。

原祈似乎在犹豫怎么措辞,理工科的词典里没有“骚包”这个形容词。

他另辟蹊径,一锤定音:“这么不社会主义。”

姜如生呛了口口水,匪夷所思地看向原祈,天天奢牌傍身的到底是谁啊?

没法解释,姜如生走出卫生间,拍了拍原祈的肩膀。

“没办法,我就是个万恶的资本家。”

万恶的资本家一个人先出了房间,到草坪的时候还没开场,场地上除了团队的人外还有零星几个男性游客在一旁喝酒聊天。

“帅哥,一起喝杯吗?”

一声有些轻佻口哨从某张天幕下传来,姜如生转过头,那群人之中一位长相出挑的男人正对着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玻璃杯,里头晃荡着晶莹的淡黄色液体。

男人的目光在他的面庞与锁骨之间流连,瞳孔之中的惊艳与好奇根本不加掩饰。

姜如生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眼神,坦然的猥琐的,善意的恶意的。

本着王牌销售的敬业态度,姜如生对这种关注照单全收,他也不抗拒上前喝一杯酒交个朋友。

商机藏在任何一个不可能的可能里,谁知道这杯酒之后是不是又是一个机遇。

姜如生的右腿下意识一动,可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人影之后,他又蓦地停住了脚步。

艹,烦人。

莫名有些心虚的资本家抬头望向酒店顶楼的方向,窗户很多,根本不知道他的房间是哪一扇,但姜如生总觉着有双眼睛正在阴暗窥视,让他汗毛直立。

迈出的脚步一点点收了回来,姜如生讪讪笑了声:“不了兄弟,晚上还有工作。”

姜总跟有人碾他似的朝舞台边快走了几步,迎面遇上了拖着个人字拖举着听百威大腹便便的大黄。

大黄远远就瞧见了,心说交际花转性了这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走到跟前的姜如生一把抽走了他的啤酒,哐哐往嘴里灌了半听。

“我艹,你不喝人家免费的你喝我花自个儿钱买的!你不是人!”大黄炸了,指着姜如生的兰花指颤抖着。

姜如生打了个酒嗝,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

“肤浅!谁说那杯酒是免费的。”

在大黄费解的表情中,姜如生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付出的是我的美色……和清白。”

大黄:……

望着姜如生朝舞台走去的仓皇背影,大黄挠了挠头,他总觉得老板这两天哪里不对劲。

收敛了、拘谨了、像个守男徳的良家妇男了。

但为啥呢?他摸不透老板的心……

解语黄遭遇了他职业生涯最大的瓶颈。

十分钟后,解语黄瘫坐在一张露营椅上,望着调音台后头将骚粉衬衫的纽扣解到胸口,白皙胸膛若隐若现引得台下小姑娘们频频尖叫的老板,心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守男德。

站在大黄不远处的阿协,望着台上将衬衫袖口挽起,灵活地操纵调音台的男人,手指不受控制地在裤缝旁蜷起。

不得不承认,姜如生是真的很吸引人,抛开精致的面孔和优越的身材……算了,他抛不开。

姜如生长得很好看,清秀精致却一点不显娇弱,眉眼之间明明都是流转的风情可一言一行却又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事儿办的干净利落可偏偏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让人见了他就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意。

这种鲜明的反差让他整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阿协想靠近,想探究,可越靠近就越发现这人是个看不清的谜。

此刻这个谜团毫不掩饰地散发着他致命的吸引力,那副上位者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让台底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无数男女对着台上的男人窃窃私语。

一束椭圆的射光打在姜如生的身上,将他笼罩在盛大的光晕之中。他将头戴式耳机挂在修长的脖颈上,就好像被一双大手用力环绕住一般,脖颈高高扬起,上下微动的喉结都成了挣扎窒息的象征。

……

等原祈会回过神来深深吸入一口潮湿的氧气才发现,原来喉头紧缩几近喘不上气的,是他自己。

“好看吗?”

颜洛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原祈平复着呼吸转过头看他,一时没出声。

“很好看对吧。”颜洛自顾自接上话,弯了弯眼角,语气平和。

在原祈望着姜如生的时候,他也一直看着原祈,可原祈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为一个人停留。

颜洛收回眼神望向远处聚光灯下耀眼非常的姜如生:“他其实一直那么耀眼、优秀,让人根本移不开视线,我们都被他骗了。”

原祈也顺着颜洛的视线看向台上仿佛浑身都发着光的那人,片刻后,轻声回答:

“我没有。”

我没有被骗。

我一直都知道,他耀眼、优秀、漂亮,是生来就应该活在镁光灯下的那类人。

颜洛愣了片刻,随即怅然地点点头。

他说:“是啊,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你的眼里就只剩下了姜如生,再也看不到别人。”

原祈没搭话,指关节一下下敲着手臂,时间在嘈杂声中沉默着静止。

“可为什么呢?我想不明白,一开始明明是我们俩玩得更好,为什么我们……”

“没有为什么。”他的话被原祈打断,“你也说了,我们只是最开始的时候玩得更好,可也止于此,我一直拿你当我的朋友。”

“真的吗?真的止于朋友吗?”颜洛的笑容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惨淡。

远处的舞台上,姜如生滑了一串流利的音轨,就掀起了现场一片此起彼伏的欢呼和口哨。

颜洛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带恶意的钦羡,他只是怅然。曾几何时,聚光灯下站的是他,而不是那个永远习惯于躲在角落里默默无闻的姜如生。

那时候的他优秀耀眼,一己之力将扶贫生的名声扭转,那些倾羡与仰慕的目光他曾经也曾习以为常过。

原祈不也是如此吗?强者与强者的并肩与欣赏,无法抑制地会滋生出相互对抗又彼此吸引的磁场。

就像他不可避免地一点点喜欢上原祈一样,为什么原祈却不能喜欢上他?

一句可笑的止于此,将他置于了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向前一步不被允许,向后一步又不甘心。

他只能独自站在原地任嫉妒、挣扎、渴望一点点将灵魂扭曲,直到万劫不复。

舞台上,那个叫阿协的年轻人走到了姜如生的身边。

男生的痞气和野性和十五年前的原祈像极了,岁月抹去了他很多东西,可比他年轻比他勇敢的人却依旧拥有。

这让原祈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不安与扭曲。

阿协微微低头在姜如生旁耳语了什么,后者的瞳孔微微睁大,里头倒映着五光十色,原祈知道,那是姜如生在表示惊讶。

他看着阿协以一个占有的姿势站在了姜如生的斜后方,年轻人健壮高大的体格将姜如生完完全全地笼罩,从某个角度上看,就好像是阿协将姜如生拥在了怀中。

他看着阿协握住姜如生的手推动了混音器上的推杆,阿协试音的麦还戴在身上,声音顺着话筒清晰地传递到原祈的耳朵里。

“姜总,别绷太紧。”

他看着阿协滑到姜如生腰侧的手……阿协的手绅士地跟姜如生的腰保持了几公分,可原祈却不可控地幻想着那只手贴上姜如生腰际的画面,手中的酒杯几乎要被他捏碎。

蓦地,手中的酒杯被人抽走,原祈回头,颜洛端着他的杯子似笑非笑道:“捏爆了还得赔,这挺贵的,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虽然还是嘲讽,一如既往的嘲讽,但原祈有些诧异地从颜洛的语气当中听出了一丝打趣着的释然。

他暂时收回了脑海中那些不着边际的臆想,看着颜洛一时没说话。

“本来还想最后挣扎一下,但看你刚才那样子,就知道我想什么都是白搭。”颜洛举起原祈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已经停药了。”颜洛将杯子磕在桌上,抬头看着原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上个月去复诊了一次,医生说我已经痊愈了。”

原祈哑了哑,眼中神色复杂,想说的话很多但最终只说了一句“恭喜”。

他们三人之间算不清的东西太多,谁亏欠,谁愧疚,谁无辜,像是一团乱账。

时至今日,每个人都不过是苟活在往日泥沼中的空壳,驮着旧债蹒跚前行。

这句恭喜,甚至无法分清到底是恭喜颜洛,恭喜姜如生,还是恭喜一息尚存之际骤见天光的自己。

台上响起了再熟悉不过的前奏,上一次听是在姜如生的车里,姜如生想要换歌,原祈却执拗得要听完。

阿协坐在高脚椅上,抱了把吉他,翻唱着方大同的《三人游》。

姜如生还在调音台前,神色有些诧异,看上去像是没想到阿协会唱这首歌。

仓皇之间两人的目光于人群之中相接,原祈看见了姜如生眼神中的逃避与退却。

这不是姜如生第一次逃跑。

上一次,原祈放走了他。

但这次,他并不想。

当年的听众走进了聚光灯之中,剧到中场,故事或许是该换一个说法了。

“去吧。”

颜洛的声音响起,原祈转过头,看见的是颜洛鼓励的眼神。

“再给自己和他一次机会,别再错过了。”

身侧只剩下了空荡的酒杯,颜洛看着原祈向前的背影,久违地仿佛回到了那条千万次溺毙自己的河。

可这次他不在水中沉浮,他成为了那叶扁舟上的摆渡人。

送一个人上岸之后会有不舍,可回过头,他已经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向何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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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生说到底还是个怂货,骚包浪荡了一晚上,到头来一首歌就将人打回原形。

哪能没事儿人一样站着听完这首歌啊,尤其原祈和颜洛就在台下,余光里姜如生总能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视线,从《三人游》响起的瞬间,就意味深长地落到了他的肩上。

姜如生腿一软,差点一个没站稳从台上直直翻下去。

姜如生望向阿协的眼神惊疑不定,他不知道他是哪里漏了馅儿,让阿协看出了端倪,这首《三人游》没法让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体面地结束这个夜晚。

直到他看见原祈向他站定的方向走来。

如果不认识原祈,没人会将眼前这个边走边卷衬衫袖子的成熟男人跟早上那个穿着卫衣的大学生联系在一起。

原祈换了身修身的纯黑色衬衫,衣摆扎进了高腰的休闲深色牛仔裤中,他没带任何饰品,只有皮带中间的金属扣在暗夜中倒映着流光。

早上还顺服在额前的碎发也被全部撩了上去,露出的眉眼不像姜如生那般精致秀气,是更具攻击性的一种长相,所有五官都在叫嚣存在,谁也落下了下风。

海风磨砺出来的暗色根深蒂固地染在他的皮肉之中,荷尔蒙在每一个细胞中发酵。

他朝舞台走去的路上,许多人将目光聚焦到他身上,没人知道这个人是谁,神秘总是能给人增添一丝目眩神迷的风采。

“卷子,那帅哥谁啊?干啥去?砸场子?”

大黄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从靠椅上艰难爬起来,指着原祈问旁边正全神贯注写结案的小姑娘,顺带往嘴里送了一口姜如生喝剩下的啤酒。

小姑娘花名玉米卷,由于工作太卷人如其名,大家都叫她卷子。

卷子性子冷还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她闻言抬头看了眼,重新低下头专注于自己的PPT,不咸不淡地回答:“他啊,姜总男朋友。”

“噗!”

大黄刚入口的啤酒一口气全喷了出来,卷子早发现端倪,端着自己金贵的电脑敏捷地朝一旁挪了一大步,堪堪护住自己吃饭的家伙。

“你说啥?什么玩意儿?谁男朋友?”大黄满脸惊恐地望向眉头微皱把嫌弃隐隐写在脸上的卷子。

“姜总男朋友啊。”

卷子通常很难理解周围人的一惊一乍,她心疼地擦了擦电脑屏幕上被黄总波及的口水,随即换了个方向指向另一个人,“那个,不也是姜总男朋友吗?”

大黄顺着卷子的方向看去,只见露天吧台边站着位戴着细边眼镜框的高挑男人,斯斯文文看着就让人觉得亲近。

大黄缓了一会儿回过味来,他一言难尽地看向口出狂言的卷子:“姜总知道你在外面给他塑造成后宫佳丽三千的形象吗?”

卷子推了推眼镜,不太理解:“他什么时候不是这样的形象?”

……

也是,大黄有些牙痛,之前那些后宫图还是他亲自给姜如生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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