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原祈没接这话茬,夜色里,他的脸色看上去有点臭,眼神沉沉地落在姜如生脸上,尤其在他眼睛周围扫了一圈,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爽:“你不是胆子也很大?还敢拿着笔尖往自己眼珠子上戳?”

姜如生:“……”

得,消息传得真快。他这才在办公室站了三个小时,英勇事迹就已经人尽皆知了。他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没敢吱声。

原祈看他这副默认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是蹭蹭往上冒。他一把拽住姜如生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到靠近小河边的路灯底下,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抬起姜如生的脸,就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了看他的额头、脸颊,尤其是眼睛周围,确认没有除了疲惫以外的任何伤痕。

他的眉头皱得死紧,烦躁几乎要溢出来:“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姜如生被他这么看着,有点不自在,偏了偏头,小声说:“没……没真打起来。我就吓唬吓唬他。”

“吓唬他?”原祈气笑了,松开手,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这是吓唬他吗?你这是吓唬我!”

姜如生闻言,眼睛却微微亮了亮。他抬起头,借着路灯的光看向原祈紧绷的侧脸,那点烦躁和担忧在他眼里清晰可见。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像被羽毛轻轻挠过。他眨了眨眼,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你担心我啊?”

原祈被他这副模样噎了一下,随即别开脸,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快烦死你了。”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数落:“看着跟个小白兔似的,其实胆子大得很,一肚子坏水。”

“一肚子坏水”这个评价,姜如生还是头一次听到,尤其还是从原祈嘴里说出来。他非但不觉得被骂,反而觉得挺新鲜,甚至有点受用。

他翘了翘嘴角,没反驳。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不会真伤到自己。”

“你有数?你能有什么数?”

原祈本来消了点火气,这一下又被点着了,他盯着姜如生,语速加快,一连串的“万一”砸了出来,每个字都透着后:“万一你刚打完篮球,手没力气,握不住他手腕怎么办?万一林杰那个怂货当时真的吓疯了,控制不住身体往前倒怎么办?万一那支笔的笔尖比一般的长,或者锈了、断了怎么办?万一……”

“原祈。”姜如生打断了他,声音很轻。

原祈停住,看着他。

姜如生脸上没什么害怕或后悔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点浅淡的、真实的笑意。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他望着原祈,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肯定。

“原祈,你就是在担心我。”

原祈所有未尽的“万一”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姜如生那双映着灯光和自己身影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焦躁、不安、试图隐藏却失败的关切。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反驳的话也没说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河边细微的水流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过了很久,原祈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哑。

他别开视线,看向流淌的漆黑河水,半晌,才补了一句:“那就别做让我担心的事情。”

快熄灯了,宿舍楼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铃声,是当下很流行的一首英文歌。

“走吧。”原祈率先转身,朝着寝室楼的方向走去。姜如生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走了几步,姜如生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杰说,你曾经用钢棍,打断过一个人的腿。”

原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背影的节奏都没有变。他只是很平淡地反问:“如果是真的,你会怕我吗?”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在等待某个重要的判决。

姜如生笑了。不是那种乖巧温顺的笑,而是带着点顽劣、甚至挑衅的笑意。

他快走两步,和原祈并肩,然后侧过头,看着原祈线条分明的侧脸,用同样平淡,却带着一丝戏谑的语气反问:

“我敢拿打火机燎自己的嘴角,敢握着别人的笔尖戳自己的眼珠,你会怕我吗?”

原祈的脚步,终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姜如生。

四目相对。

昏黄的路灯下,少年们的眼眸深处,映着彼此的身影,他们的瞳孔是一面镜子,照着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这章无比粗长!

◇ 第69章 P69-狼狈

隔天下午,篮球场边人声鼎沸。小组赛最后一场,文优对理优,这局面不存在什么悬念可言,依旧是爷爷打孙子,惨得不忍直视,但因为是顶尖学霸们的对决,噱头十足,因此场边还是围了人山人海的八卦观众。

老歪瞅了眼不远处文优的班主任苏红梅女士,心里琢磨了下,觉着自己班这要是赢得太轻松了说出去实在不好听,这不欺负人么?

人情世故这一块拿捏上之后,他强行下了放水指令:原祈和施呈,一次只能上一个。上半场施呈,下半场原祈。

文优那头当然也在积极筹备比赛,丝毫没有放弃的想法。篮球健将姜如生凭借最近“刻苦训练”的成果和那点难得的投篮手感(以及实在没人可换),被排进了首发,得从头打到尾。

热身时,施呈晃晃悠悠溜达过来,冲姜如生挤了挤眼,压着嗓子揶揄:“行啊哥们儿,昨天那事儿可传开了,没看出来你这么有种。”

姜如生干笑两声,心说大哥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遂心虚地朝场边瞥去。

果不其然,原祈抱着手臂站在理优的休息区,嘴角撇着,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们这边,脸仔细看还有点臭。

再往旁边看,隔着两三个人,颜洛也站在那里,他的目光落在球场上,却有些失焦。当姜如生的视线无意扫过他时,颜洛先一步移开了目光,侧身和旁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

姜如生本准备打招呼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哨响,比赛开始。

施呈的打球水平跟原祈不相上下,但放水的水平显然不如原祈收放自如。他速度太快,突破又犀利,文优的防线在他面前如同摆设一般。

姜如生这段时间的进步肉眼可见,至少防守时知道跟人,进攻时偶尔还能传个像样的球,甚至趁乱投进了一个中距离。但篮球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游戏,整体实力的悬殊让姜如生不管怎么努力,这场比赛看上去都还是场笑话。

施呈谨记着姜如生上次“锤爆你”的豪言,没敢真放水,怕这位爷较起真来不好收场,于是只能含泪把文优按在地板上摩擦。上半场结束,分差已经拉开到令人绝望的三十分开外。

文优的队员们垂头丧气,一群文优的女生围上去递水的递水擦汗的擦汗,温言软语地安慰。施呈在一旁看着,羡慕得眼睛发直:“靠,待遇这么好?”

原祈拧开一瓶水递给他,瞥他一眼:“羡慕?你也转过去。”

施呈灌了口水,咂咂嘴:“也不是不行,我文科成绩其实还……”

“北韩首都在哪?”原祈冷不丁问。

施呈迟疑了两秒,谨慎地试探:“首尔?”

……

原祈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水瓶塞回他手里:“……喝吧,多喝水。”

下半场,原祈替换施呈上场。

他打前锋,一上来就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不像施呈的横冲直撞,原祈的突破更讲究节奏和假动作,投篮手感柔和,出手又果断。几乎每次他持球,都能引起场边一阵小小的欢呼。理优的进攻在他的梳理下更加流畅高效,分差进一步拉大。

姜如生在场上跟跑马拉松的,被原祈溜着跑。这人仿佛总能预判他的动作,要么轻巧地闪过,要么随便用一个逼真的假动作骗得他重心偏移。

原祈是真没打算放水,他太了解姜如生了,真放水了这小疯子得炸。

但如果不放水……

又又又又一次被原祈轻松过掉上篮得分后,姜如生撑着膝盖喘气,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混合着破罐子破摔的无畏,蹭蹭往上冒。

当队友好不容易抢下篮板,把球传到他手里时,姜如生抬眼一看,自己不知怎么站到了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原祈离他还有两步远,正打算协防另一侧。

艹,管他呢!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么?

姜如生心一横,根本不做任何假动作或运球调整,接球、起跳、凭着感觉将球用力推了出去!

姿势不算标准,弧线有点扁平。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略显生硬的轨迹,在全场有些错愕的注视下,“哐”一声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然后……竟然垂直落入了网窝!

三分!

场边静了一瞬,文优聚集的区域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替补席更是沸腾了。

原祈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的篮球,又看向还保持着投篮姿势、一脸懵的姜如生,眉毛挑了下,嘴角似乎极快地弯了弯,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一次可能是运气,但当两分钟后,姜如生几乎在同样的位置,再次接到队友传球,毫不犹豫地拔起就投,而且球再次磕磕碰碰地滚进篮筐时,理优的队员有点坐不住了。

“防他远投!别放!”场边有人喊。

第三次,姜如生刚在侧翼接到球,还没站稳,理实一个身高体壮、负责镇守内线的大个子就有些着急地扑了过来。

他本意是想干扰或拍掉这个球,但可能因为比分领先太多有些松懈,也可能低估了姜如生的单薄,扑上来的动作幅度过大,收势不及。

姜如生刚做出投篮动作,就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力从侧方狠狠撞在他的肩膀和肋骨上!

“唔!”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片叶子一样被撞得向后趔趄。右脚在落地时为了稳住身体猛地一扭,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嘣!”

细微的声响淹没在周围的惊呼声中。

姜如生重重摔倒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右脚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让他眼前发黑,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蜷缩起身体,试图去碰触剧痛的脚踝,却疼得根本不敢用力。

原祈回过神来,几步冲上去重重推了一把大个子,大骂:“你他妈撞他干嘛?”

大个子也懵了,他没想到姜如生这么不经撞,被原祈拧住了胸前的衣服一脸不知所措。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

场边瞬间乱了起来。文优的队员和几个女生惊呼着围了上来。

“如生。”

“姜如生你没事吧!?”

原祈松开了大个子的衣服,一个箭步冲过来,他拨开围在姜如生身边的人,蹲下身,脸色绷得很紧,声音却压得异常平稳:“别乱动!伤哪了?脚?”

姜如生天生痛觉神经发达,就这么几秒钟已经疼得嘴唇发抖发青,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艰难地点点头,手指虚虚地指向右脚踝。

原祈的目光落在姜如生已经迅速肿起来的右脚踝上,眼神沉了沉。他虚虚碰了下,姜如生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原祈火速收回手不敢再碰,只对飞奔而来的体育老师说了句:“扭伤了,得马上处理。”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还愣在旁边、一脸无措的理实那个大个子队员,眼神很冷,但什么也没说,很快转回注意力放在姜如生身上。

“能稍微动吗?试试看。”原祈的声音很低,像是安抚,又像是在隐藏着内心什么情绪。

姜如生咬着牙,试图动一下脚踝,又是一阵剧痛传来,他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不行……动不太了……”他声音发颤。

原祈当机立断要背起姜如生去医务室,理实的同学们也都围了上来,颜洛看着原祈背上的姜如生欲言又止,换了平常姜如生指定得顾及颜洛的心情,但这会儿他实在是痛到无暇他顾。

施呈建议说:“要不我背姜如生去吧,你留下继续打?”

“不,剩下的你替我。”

原祈直接拒绝,说罢径直背着姜如生走了。

颜洛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原祈紧抿的唇线和全神贯注往外快走的侧脸,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原祈背着姜如生走得很快,步子却很稳。姜如生伏在他背上,右脚踝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锥子在里头钻。他死死咬着牙关,不想再发出任何一点丢脸的声音,他将脸埋在原祈汗湿的肩胛处,忍得浑身发僵,可眼眶还是不争气地发热。

“再忍忍啊。”原祈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听不出什么波动,但脚下却不知不觉更快了。

姜如生没应声,全部力气都用来对抗那股越来越嚣张的痛。

快到医务室时,原祈下一个小台阶没完全稳住,姜如生的脚踝被震动轻轻一带——

“嘶啊!”姜如生终于没忍住,痛呼出声,一直憋着的眼泪瞬间就冲了出来,不是他想哭,这玩意儿是生理性的,根本控制不住。

这动静差点给原祈吓得从楼梯上滚下去,他脚步顿住稳了稳身子,侧过头,只微微看见姜如生湿漉漉的睫毛和迅速红起来的鼻尖,看起来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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