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对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颤,尖锐得刺耳,“为什么你们都要背叛我?”

姜如生被他的样子吓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颜洛却容不得他有丝毫的逃避,他在下一秒猛地冲上来,一把抓住了姜如生的肩膀。

“生生,”他的声音又软下来,软得像在哀求,手指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抠进姜如生的肉里,“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吧……”

姜如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挣开。

他看着颜洛的眼睛,瞳孔散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你怎么了?”他问,声音发紧,“颜洛,你到底怎么了?”

颜洛没有回答,他只是抓着姜如生的肩膀,整个人开始往下滑。他瘫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姜如生的胳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开始粗重的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那不是普通的委屈的哭,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撕心裂肺的崩溃与绝望。他哭得浑身发抖,整个人开始不正常地痉挛,额角、脖子、手背的青筋全部异常地凸起,整个人仿若绷紧到极限的弦,只要再扯一下,就会彻底断裂。

“我得抑郁症了……”颜洛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重度抑郁……我快死了……生生,我快死了……”

姜如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抑郁症……

对,原来是这样……

所以颜洛才会闷闷不乐,所以颜洛才会沉默寡言,所以颜洛才会无缘无故在考试的时候睡着!

之前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全部都被“抑郁症”这三个字串了起来。

那个年代整个社会对于精神疾病的认知是非常浅薄落后的,没有几个人知道抑郁症的严重性,更不会把一个学生的消极表现跟病理挂上钩,只会认为是这个学生压力太大了。

连姜如生也不意外,他以为颜洛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心情不好,他在姜任和莫成韵的折磨下也经常精神崩溃,他从未想过颜洛其实是被精神疾病所折磨……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想死……我不想这样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颜洛抓着他的胳膊,手指抠进姜如生的肉里,抠得生疼,“我快死了……我马上就要死了……”

姜如生蹲下来,将几乎快要晕过去的颜洛紧紧抱进怀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颜洛会得抑郁症,不知道他每天晚上睡不着,不知道他每天都在想死。颜洛对他那么好,那么多年对他那么好,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颜洛绝望难受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在想着怎么去赴原祈的约。

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生生,”颜洛伏在他怀里,哭着说,“求求你了……不要跟原祈在一起。”

“就当是为了我……”

“算我求你……”

“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明早再更一章

◇ 第81章 P81-血腥爱情故事

姜如生浑身发抖。

他的心脏像是被两只手从两边撕扯,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一边是原祈,是那晚海角的月光,是天台上那个额头上的吻,是那句“我要一个答案”和他自己亲口答应的“好”。

一边是颜洛,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是此刻伏在他怀里快要碎掉的人,是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颜洛哭得太剧烈,身体不停地扭动。他宽松的卫衣袖子往上滑了一截——

姜如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颜洛的左手臂上,从手腕到手肘,密密麻麻全是伤痕。

有的已经变深,泛着暗红色的疤;有的刚结痂,边缘还翻着白色的皮;还有几道新的,红色的肉翻在外面,像是前几天刚划的。它们交错在一起,像一张狰狞的网。

姜如生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伸出手,握住颜洛的手臂,把它举起来,凑到眼前。

是真的。

不是幻觉。

是真的。

姜如生的冷汗骤然遍布了额头,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颜洛的脸——

可下一秒,一道冷光闪过,姜如生几乎能在反光中看到自己错愕的表情。

巨大的冲击让他根本无法反应,右手突然被人反握住,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却仿佛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

“对不起。”

颜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哭腔,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像一个诅咒。

下一秒,他的手被控制着往前一划。

一道歪歪扭扭的口子出现在颜洛的手腕上,划过动脉的地方,血喷射着涌了出来。

鲜红色。

!!!

姜如生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恐怖瘆人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那么多血,在姜如生的眼前瞬间交织成一朵诡异的花,张开了血盆大口,将他整个人全部吞噬。

姜如生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看见颜洛的脸,那张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弯着一个很奇怪的角度。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那些画面突然连成一条线——颜洛的眼泪,颜洛的哀求,颜洛手上的伤,那道冷光,那句“对不起”,那只握着他手的手,那一下——

“不——!”

他猛地抽回手,死死按住颜洛的伤口。

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温热的,黏腻的,带着铁锈的腥味。

“来人——!”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快来人——!叫救护车——!”

医院的长廊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刺激得人反胃。

姜如生坐在急诊室门口的椅子上,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

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一块一块地粘在皮肤上,指甲缝里也是。

他试过擦掉。用纸巾,用袖子,用水——来的时候在洗手间冲了很久。但冲不掉。那些血像是长在他手上一样,怎么冲都冲不掉。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推车的轮子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吵得他头疼。

老歪闻讯赶来了,颜洛的父母也来了。那对夫妻冲进急诊室的时候,他听见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过了一会儿,他们出来了。

女人的眼睛红肿着,男人扶着她,两个人的目光落在姜如生身上。

“你就是姜如生?”

姜如生抬起头。

男人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当时在现场?你知道什么?为什么没有拦住他?”

姜如生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

“我问你话呢!”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儿子手腕上那么多伤,还当着你的面自杀,你一点都不知道?你一点都没发现?”

姜如生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灵魂此刻仿佛飘在天上,只剩一具空落落的肉体游荡在这荒诞的世界。

女人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是不是有人欺负他?是不是——?”

为什么要这样?颜洛为什么要这样?

谁欺负了他?是原祈吗?还是他?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是有无数画面在闪——颜洛的眼泪,颜洛手上的疤,那道晃眼的冷光,小刀划破皮肉的触感,还有那句“对不起”

那些血,那么多血……

他忽然站起来,冲到垃圾桶旁边,开始剧烈地呕吐。

胃里翻江倒海,他吐得昏天黑地,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剩下干呕。他扶着墙,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周围有很多人围上来。

“同学你没事吧?”

“姜如生?你怎么在这儿?”

“颜洛怎么样了?他到底怎么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听说你当时在现场?发生什么了?”

声音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不给他留一丝喘息的缝隙。姜如生抬起头,看见无数张脸在他眼前晃动,嘴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但他却什么都听不清。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张不开。

他想离开这里,但脚迈不动。

天旋地转,天崩地裂。

直到某一刻,他的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今晚天台的风很大。

原祈坐在姜如生习惯性坐着的横台上,看着远处的教学楼。有些灯熄了,又有的亮起。操场上的灯也亮着,把跑道照得惨白。

他从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开始等,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手机没带,这会儿也不知道几点了,但想来是过了很久,因为他蹲在通风管下,已经抽完了三根烟,这是最近他抽的最凶的一次。

他在紧张?还是在害怕?

他是在担心姜如生不来,还是在担心姜如生来了却给了他一个不愿接受的答案?

原祈分不清,他脑子有些乱哄哄的,心脏无端跳得没有章法,让人心慌。

刚抽第二根烟的时候楼下似乎有一阵骚动,但原祈懒得管,他没心思吃瓜,只在想着待会儿姜如生会跟他说什么,他又得跟姜如生说些什么。

或许其实他根本不用姜如生开口,只要姜如生一个眼神,他就能将剩下所有的步骤走完。

包括确认关系,包括确认关系之后的牵手、拥抱、亲吻。

楼下的人声逐渐趋于渐安静,教学楼那边也熄了一大半的灯。

姜如生……怎么还不来?

原祈往天台门口看了一眼。门虚掩着,没有人。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个箭步跃上了横台。

吹吹风吧,吹风能让人冷静。

这个季节温差大,白天还好,到了晚上那风直往人骨头里钻。原祈沉默地坐着,这股子妖风吹得他的脸都开始发麻。

他拢了拢外套,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他的燥热被冷却,手脚冻得有些不利索,原祈想再抽一根烟,发僵的手指却握不住打火机。

身后的铁门忽然响了一下。

原祈猛地转过头——

一个人影出现在铁门旁。

原祈看清来人的瞬间,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人站在楼道口,说话的时候带着一层层反射回来的回声,带着从地心盘旋而上的阴风。

“原祈。”

他叫了一声原祈的名字,声音是带着笑的。

接着他从身后掏出一张纸——是一张照片!

那人又开口了,潮湿的声线染着恶意的嘲弄,却又含着一丝诡异的柔情。

“你真的……”

“不要我的礼物吗?”

◇ 第82章 P82-凄美地

“草!有孩子逃了!是三天前刚被送进来的那个!”

“白天被电击那么久都还有力气?兔崽子还挺能逃,去追,肯定逃不远。”

“要打电话跟他父母说吗?”

“打,先知会一声,人真要出什么事儿也跟咱们没关系。”

昏沉模糊的视线中,对话的其中一人突然朝着狗洞这边走过来,姜如生下意识抓紧了从矫正室偷来藏在身上的水笔,笔盖已经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尖锐的笔头恍若冰冷的尖刺,这是他唯一用以防身的武器。

好在,那人在半路停下了脚步,被他的同伴重新叫走。

“先朝主路找吧。”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姜如生紧紧贴着矫正所狗洞旁的墙根,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完全全隐在黑暗中。

直到矫正所的看守和老师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撒腿朝反方向狂奔。

说是狂奔,其实只不过是他拼尽全力托着绵软无力的身子朝前蹒跚地跑。

主路走不了,他只能走不知通向何处的乡间泥路。

小道尽头消失在张牙舞抓的漆黑之中,两边都是稻田,昨夜刚下过雨,土路上满是泥泞,姜如生的双腿仿佛被灌了铅,他撑着极度虚弱的身子一脚深一脚浅地朝前踩。

天旋地转间,右脚被挡在路中心的石头一绊,他整个人朝前狠狠一扑,砸进了泥地里。右脚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块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姜如生双眼一黑。

姜如生倒吸一口凉气,却分毫不敢停下来。他不能停下,绝对不能停下!

谁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朝这边追过来,他绝对不能被抓回去。

他撑着地面颤颤巍巍爬起来,膝盖疼得几乎站不住,却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跑。泥水灌进鞋里,冷风灌进裤脚里,每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呼吸像破风箱一样从喉咙里扯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不能停。

不能停。

他托着受过非人折磨之后快要散架的身体,凭着最后一点信念往前走。

直到某一刻,小路的尽头骤然出现的刺眼的灯光。

姜如生停住脚步,呼吸被瞬间掠夺。

逆光之中,一个人影若隐若现。那轮廓模糊不清,被强光切割成一道漆黑的剪影。姜如生眯起眼,拼命想看清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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