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应该才离开战场不久?精神体情况怎么样?”

温谦言语气平静,镜片下的眸光却闪过一点寒芒。

“精神体?”

夏昀舒轻轻“啊”了一声,笃定:“挺不错,它现在应该在天上遛弯吧。”

温谦言:“......”

他深深的看了眼夏昀舒,几秒后收回视线,不再说话。

而精神体正在天上遛弯的“夏昀舒”突然低下头,紧闭双眼。

耳旁一道模糊的声音告诉他——

[听我说。 ]

[你逮捕了一名特殊小队的狙击手。 ]

[你希望与上校见面。 ]

......

......

等他再睁眼时,目光逐渐从茫然转变为坚定,抬头与温谦言对视。

“我......”

我击杀了一名狙击手。

与此同时。

在白[塔]一个不起眼的房间内,夏昀舒睁开了眼。

他捂着脑袋,水母的触手轻轻搭上他的太阳xue ,一下又一下的打圈按揉。

夏昀舒闭着眼,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操纵哨兵十分耗费精神力,尤其是远距离控制。

“......嗯。”

......

“我知道。”

......

“不确定,他应该是温家现代的家主,或者说负责人。”

......

“他戴着尾戒,我没瞎。”

......

最后一句话颇有歧义,夏昀舒想了想,又十分严谨地纠正说:“好吧,他的身体没瞎。”

荒废星地广人稀,只有被各个星系流放的囚犯。

因此,监狱长拥有着绝对的权力,可以随意处置自己的手下的犯人。

在地下矿井,生死比风暴与地震还要来的随意。

久而久之,几乎所有人都养成了与自己精神体对话的习惯。

夏昀舒轻轻推开粘人的水母,站起身撑住桌面,心想:温谦言和温玉成是什么关系?

这个姓氏在帝都星并不普通。

夏昀舒心想:自己应该再去一次地下河,或者——

他“看向”自己的通讯器,视线沉静。

忽然,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你好。”

门外是一位并不认识的向导,声音很软,尾音微微上扬。

夏昀舒侧过“目光”,低低说了句:“仓鼠。”

“是的。”

精神体为仓鼠的向导点点头,手中记录不停,“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下午需要草莓蛋挞还是焦糖布丁?”

夏昀舒:“很好,都可以。”

“好哦。你的精神体真漂亮。”

“嗯。”

水母“咕叽”一声,高兴地转了个圈,粉红绸缎束成的蝴蝶结在空中缓缓飘摇。

嘚瑟的不得了。

夏昀舒扶额,觉得有些丢脸。

通讯器再次震动,他习惯性伸手的摸索,不想一个不小心,竟直接误触了语言播放——

[来自老公一个系统时前的消息:抱歉,今晚临时处理一点事情,我安排副官去接你。 ]

夏昀舒:“!”

水母和门口的向导同时捂住了脸,夏昀舒甚至可以听见他的一声短暂惊呼。

羊毛卷向导捧着脸,脸侧红扑扑的,眼神水波潋滟,感叹:“你的哨兵真在意你!我看见了[塔]今早发布的公告,少校很热情开朗的,当时来[塔]转交资料时迷倒了很多向导呢,真令人羡慕。”

见他实在激动,夏昀舒欲言又止。

“我先走啦。”

“嗯。”

少校的确很好。

但为什么会是热情开朗?

变成现在这样,是战争导致的吗?

水母的触手缠绕在一起,夏昀舒一边思忖一边替它梳理。

直至他察觉某条触手上多出了一丝血迹,淡粉色的,其实并不明显。

在操纵哨兵的过程中,向导并非全然安全。

因为精神等同于肉。体,夏昀舒在当时全然接管了哨兵的五感和身体,所以对伤害的感知自然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低垂着羽睫,转身去清洗触手。

水母泡在水池里,很高兴地吐泡泡,又在水底无聊的轻点水平面,荡出阵阵涟漪。

“我会小心的。”

......

“需要遮一下吗?”

......

“不许系蝴蝶结。”

......

像是想到了什么,夏昀舒转身去找自己的通讯器。

他的指尖有些颤抖,打出来的字删了又添,添了又减,最后打出了惊世骇俗的——

[嗯。 ]

水母也凑过来,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侧,将衣料晕出明显的痕迹。

夏昀舒“扫”它一眼,神情不愉。

于是玫红色的心脏放缓了跳动,它后移一段距离,像是小狗般抖了抖身体。

“!”夏昀舒连忙拿毛巾裹住它,囫囵擦干净,语气愠怒:“都是从哪儿学的?”

“咕叽!”

那只大猫!

大猫?

好像是少校的精神体。

这下夏昀舒也哑言,等结束工作后,便带着自己的精神体离开。

期间他察觉到了不少视线,水母躲藏得只敢露出一条细微的触手,胆小得理直气壮。

[塔]外,微风带来花香。

一如之前的消息,是副官来接的夏昀舒。

等到了家,他还没来得及推门,通讯器便又传来了通话提示。

“少校。”

“嗯,到了吗?”

“到了。”

“今晚我会回得比较晚,不用等我。”

“嗯。”

沉默一瞬后,夏昀舒自觉应该再说几句。

“少校,会很累吗?”

“嗯?还好。”

“好。”

通讯器另一旁的呼吸平稳,两人默契地等待着。

大概过了十几秒,裴许先说道:“再有我抽不出身的情况,回家后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夏昀舒轻轻“啊”了一声,间隔几瞬后才小声答应。

挂断通讯后,他独自回了房间,坐在床边,无意识的“望”向衣柜。

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夏昀舒摩挲着通讯器,总有种它下一秒便会响起来的错觉。

应该是它今天响了太多次,也太出乎自己预料。

沉默许久,衣柜被轻轻打开,一只手打破其中露出的一线暖光,拿走了悬挂其中棉质睡袍。

青年骨肉匀停,指尖搭在衣摆出,腰身随着抬手拉出柔韧的弧度,露出一层恰到好处的纤薄肌肉。

这是一具惊艳而美丽的身体。

他漂亮得堪称诡异,一双腿纤长笔直,因为发力而隆出肌肉结实的轮廓。

浴巾松垮地系在腰间,夏昀舒转过身,神情仍旧平静,精致的锁骨毫无防备的暴露在外,再往下看,则是与常人存有差异的胸口。

像是冰雪即将消融的时刻,大片胸膛都呈现出半透的蓝白色,露出其中的森森白骨,与引人瞩目的玫红心脏。

扑通。

扑通。

他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伸手触摸着囚犯编码,感受着由它传来的高低起伏。

水汽逐渐蒸腾,只能隐隐约约的印出他的动作。

......

......

裴许回来时已经是半夜。

外边高楼的灯光都熄灭不少,他的精神体比他更加按耐不住,径直奔向夏昀舒房间。

裴许瞥了它一眼,视线微嘲,又看了眼房间角落隐蔽的监视器,一言不发的走向起居室。

“少校?”

房门后,夏昀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揉了揉眼睛,一只手睡的天昏地暗的水母,一只手掩盖着嘴唇打哈欠。

“晚上好。”

水母也伸出一条触手,有气无力地“咕叽”一声:晚上坏。

见状,裴许哭笑不得:“困就继续睡。”

夏昀舒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闻言顺着回答:“好哦。”

注视着他的背影,裴许的眼神越发深邃。

原本烦躁的心情莫名被抚平,黑豹的低吼声甫一响起,便被裴许给收回了精神图景。

翌日一早,夏昀舒有了新的烦恼。

他得弄点钱。

弄点不能被发现、不用过问去向的钱。

还是得去地下河转一圈。

[塔]的工作三天一休,对比于哨兵,向导的时间还要更加自由。

夏昀舒垂着眼睫,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

仍旧是副官送他去的[塔]。

工作同往常相似,在给哨兵梳理精神图景时,他甚至能够分心进行思考。

少校说他暂时不需要。

但很少有哨兵会拒绝向导的梳理邀请,即使精神图景稳定,“梳理”本身也像是按摩一样舒服。

夏昀舒百思不得其解。

他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纠结许久,最后无意识地将水母给洗了个干净。

“咕叽......”

离开时,他不忘给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发送消息:会晚一点回家。

几乎是在他迈出[塔]的瞬间,裴许便打来了语音通话。

“少校?”

“去做什么?”

“想去教堂那边看看。”

“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

夏昀舒的声音明显有些迟疑,但裴许对此处理得得心应手,“最迟晚上九点,我派人去接你。”

夏昀舒一愣,连忙回答:“不用......”

“就这样,也没得商量,让我放心你的安全。”

裴许的声调很低,并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夏昀舒:“我会的。”

水母晃晃悠悠地飘回来,抬起触手裹住他的手腕,轻轻抚摸。

“我知道,没事。”

......

他牵着水母的触手,轻轻晃晃,目的明确。

作者有话说:

他俩啥时候口口行我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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