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夏昀舒低着头,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

原来是自己出了问题吗?

水母悄然靠近,它的心跳与夏昀舒全然一致,触手卷翘, 缓慢缠绕上他的手腕。

“我知道。”

......

“走吧。”

......

直到回家。

管家抱着一大捆鲜艳欲滴的玫瑰走过,在看见夏昀舒时,和蔼而温和的询问:“夏先生,这是新送来的花卉,您有兴趣为它们选地方移植吗?”

“玫瑰?”夏昀舒笑起来时比往常生动许多:“有的,稍等,我换件衣服。”

自从裴许发现他喜欢走神后,便总是在想办法让他做点事情。

在归属感之前, 得先有成就感。

于是, 等温玉成赶来时, 她发现一只水母在泥巴地里很认真的打滚。

“夏昀舒?”

“嗯?”

青年听见声音后站起身,继而惊讶地微微张嘴,将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水母给提溜起来。

温玉成语塞:“ ......他让你这么玩?”

“应该...没有吧?”

“跟我过来。”

温玉成拉住夏昀舒, 转过身, 快步走向阁楼。

“能接受仿真瞳孔吗?”路上,温玉成语速很快地问他,又在得到回答前自言自语地拒绝, “算了,不就是变形么,能治好的。”

语毕,她十分坚决地点点头,忽地凑近,将水母擦干净,透过它半透的身体,观察那颗玫红色的心脏。

“还好还好,”温玉成松了口气,“心跳就是会慢几倍,上次我写报告的时候,还以为给你吃错药了。”

夏昀舒:“?!”

他的精神体也瞬间抻直触手,难以置信。

“不过放心。”

温玉成说着,蹲身摸向医疗舱后的电源,咬牙道:“这次我做了万全,万全——!”

“滋滋”电流声响起,夏昀舒偏过脑袋,仔细察觉周围情况。

“好了。”

温玉成拍落手中的灰尘,十分满意地叉腰。

“这个是新的治疗芯片,江询也帮了忙,你应该见过他吧?那只大扇贝。”

“嗯?嗯!”

“行,躺进来吧。”

“水母?”

“我帮你洗,或者收回精神图景。”

医疗舱闭合时传来轻微的一声响,水母在夏昀舒逐渐陷入昏迷时,也变的失去活力,像是一滩柔软的果冻。

温玉成将它沁进浴缸,指尖捋顺纠缠的触手,又看向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同已知的所有向导而言,他无异于是特别的。

......

......

等裴许回来时,天色已然擦黑。

温玉成正在一旁记录医疗舱上的数据,密密麻麻的一整页,边缘因为烦躁地摩挲而微微卷曲。

再看露台,一只十分眼熟的精神体正悬挂在衣架上。

水母触手长长,在风中飘飘荡荡。

裴许:“......”

他先将水母抱了下来,在怀里轻拍哄着,继而询问说:“情况怎么样?”

温玉成头也不抬:“还行。”

裴许皱了皱眉,重复:“还行?”

“啧,”温玉成笔尖一顿,墨晕了出来,沉默一瞬后忽然站起身,惊呼:“成功了!”

裴许轻“嗯”一声,指尖捏捏水母的伞盖,见它迅速地嘭回原来模样,眉眼也柔软下来。

“后续治疗方案我会发给你。”

温玉成单指撑住脑袋,偶尔还会随着时间流逝轻敲。

半个系统时后,裴许审视着长达半页的后遗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你别这样,”温玉成据理力争,压低了声音,“毕竟不是替换,而是修复,他的瞳孔本来就已经变形,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裴许:“我知道,还是多谢你。”

“那当然,”温玉成点点头,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又说:“只是罗列可能,一般情况下会容易掉眼泪,疼的厉害的话,你记得多哄哄。”

“多久能看见?”

“快了,不确定。”

语毕,她站起身,望向远处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心,开玩笑般说道:“真漂亮,像是传说里的圣城。”

裴许也顺着远远眺望一眼,收回视线时神情平静。

“还有一件事,”温玉成变的严肃许多,“之前江询加入治疗芯片的研究,其实有顾林风元帅的示意。”

裴许:“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

温玉成匆匆离去,外边小雨连绵,管家撑着伞将她送上悬浮车。

又是雷鸣。

光亮从窗外透了进来,怀里的水母似乎也瑟缩一瞬。

裴许垂眼,安静地轻拍。

渐渐的,触手试探性的卷了上来,以末端挠过他的掌心。

可等他弯腰俯下身体,手中的精神体却又不动了。

医疗舱内,夏昀舒仍旧阖目。

不会有那么快。

在矿井中因为爆炸和粉尘失明的眼睛,需要十分精密的治疗。

[帝都星今日天气预告——]

[中央七区今日人工降雨,预计时间为系统时20:31-22:01.]

[空气湿度90.21%,阵风风速最高1米/秒。 ]

......

......

他将水母放进定制的漂亮鱼缸,又在旁边点了盏橙黄色的灯。

片刻后,书房门被悄然推开。

裴许坐在书桌后,桌面摆放着两份已经签署的文件——

[斯威夫转移批准。 ]

[战前准备事要。 ]

通讯器传来“嗡”的一声,他漫不经心地接过,看见申请人是顾林风时,眼神闪过几缕疑惑。

“元帅。”

“裴许,我会给夏昀舒开启训练场权限。”

长久的沉默。

即使没有投影,顾林风也猜出了裴许的意思,询问:“你在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裴许说道,“他看不见,身体也不好。”

顾林风:“这个不是问题,我问过他的意见。”

“什么时候?”

“今天,当时他刚离开你的办公室。”

裴许闻言朝后仰了仰身体,双手交叠,语气仍旧平静:“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沉默半晌,顾林风声音从通讯器另一头传来:“M-2299星系的情况不容乐观,你需要带上一名向导,这是其一。”

“其二,作为黑暗哨兵,除了夏昀舒,暂时没有其他向导可以和你配合。”

“至于最后一点,出于我的私心。”

顾林风深知每一步的前进是有多么不容易,所以私心里,他并不想一位优秀的战士就此困囿在帝都星这座巨大的囚笼之中。

至于忠诚与否......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不能叛变的办法、或者手段。

“我会给他种植自毁芯片,”顾林风说着,伴随着重重合上扉页的声音:“五年前的事情绝不会再现。”

裴许:“什么时候?”

顾林风:“现在,东西我让人送过去了,谁动手都可以。”

窗外的雨越发大,无数水滴自窗外划过,蜿蜒出的每一条痕迹,都倒映出了风雨漂泊的灯光。

“你可以告知他,当然,也可以选择隐瞒。”

顾林风的语气不急不缓,他对一切都秉持着最基本的公正。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公正,令他总是显得漠然、锋利。

裴许:“我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他接收到物品投递的消息,地点就在军部的住址。

与此同时,顾林风主动断掉了通讯连接。

虽然保持缄默,但从某种程度而言,裴许并非不能理解顾林风。

是非得失,无论顾林风偏向谁,都是对另一方的不公平。

想到这儿,裴许站起身,推开窗户,看向黑暗中高高矗立的塔。

它似乎是帝都星默认的信仰。

裴许眯着眼,想起一场曾轰动帝都星的画展。

当时,一副巨塔倾倒的画像被紧急销毁。

联盟给出的解释是它有损信仰。

裴许:“信仰。”

他从不相信这种东西,毕竟信仰说白了也是一种追求,带有明显的目的性。

风越吹越烈,掀起书房角落被遮掩的画布,隐约露出画作一角。

英雄的木剑掉落,恶龙的头套也被搁置一旁。

却在这时,裴许砰然关上了窗。

通讯器被再次连接。

[上校? ]

[调一份夏昀舒和顾林风的见面记录。 ]

[是。 ]

语毕,他转身返回阁楼。

医疗舱如常运转,里边的人却微微蜷缩起来,湿发贴着面颊,呼吸匀称。

裴许则坐在不远处、夏昀舒醒来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远距离修改模拟训练场权限。

雨落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有关[天气预告]失误的消息便瞬间占据了星网。

残余的雨滴仍在从屋檐、窗框、以及大屏边缘坠落,带来雨后独有的清新气息。

夏昀舒指尖微动,明显是要清醒过来。

沙发上的裴许率先察觉,起身时套了件外套,同时调整过室内温度,捂了捂手。

鱼缸内的水母也蔫蔫的爬了出来,像是喝了个水饱,触手抬起时还吐了个泡泡。

裴许:“......”

他脚步一顿,陡然折返,将它揣进怀里。

闭合的舱门缓缓打开,夏昀舒捂住后脖颈,试探性的迈出第一步。

身形有些摇晃,却还是在裴许的搀扶下稳稳站住。

于是他仰起头,声音沙哑地询问:“少校?”

“嗯,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夏昀舒默默摇头,停顿一瞬后,他眼睫轻颤,小心翼翼地试图睁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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