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夏昀舒只觉棘手。

上校下令拦截其实并不意外, 但他亲自赶来......

的确始料未及。

夏昀舒咬紧了唇,计划被全盘推翻,思绪翻涌间, 他开始迅速思忖新的办法。

上校的哨兵等级一定不低,使用精神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况且, 自己也不可能在这里通过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对其进行操纵控制。

时间地点都不对。

夏昀舒有些烦躁,触手“啪”的一声敲上铁皮箱子,又被身后震耳欲聋的响动瞬间淹没。

他再次抬眼,看向缓缓降落的星舰。

天上的云层很厚,阳光稀稀落落地洒下来,在地面投下分明的影子。

光线在他的头顶跳跃,起先镀着一层暖洋洋的灿金,紧接着又随阴影遮挡,缓慢的擦出冷光。

他从正在卸货的集装箱内顺走一件外套,匆忙地穿上身, 又踹了踹自己的精神体。

水母“咕叽”一声,很不情愿的伪装成小狗,翘起一条触手摇啊摇,被夏昀舒囫囵套上宠物服装。

“小心恶狗。”

夏昀舒笑了一声, 揉揉狗头(伞盖)。

水母生着闷气, “咕叽咕叽”的骂的很难听。

对此,夏昀舒毫不在意,只单手揣兜的站起身,沿着码头边缘慢慢悠悠的前进。

他并没有靠近星舰的意思, 因此,军方的人虽然注意到了他,却并未分出过多的注意力。

远处的平地上,裴许碰巧背对夏昀舒,倒是穿着宽大囚服的斯威夫,此刻顶着刺目的阳光眯起了眼。

很熟悉的身影,精神体...怎么是条狗?

裴许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侧了侧身体,看向这人紧盯的方向。

那是一辆巨型起重机,黄黑相间,身上布满雨水冲刷后又再次凝结的细小灰尘。

它的臂架并未完全挪开,在阳光下遮挡出一条宽阔的阴影,近乎从星舰的出口处,连接到了港口边缘。

而那正是夏昀舒驻足的地方。

他躲在一棵树后,精神体从醒目的宠物衣物里挣脱出来,隐匿在阴影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向斯威夫。

直觉危险的斯威夫:“???”

黑豹嘶吼着跃出,触手早有防备,在半途隐秘的调换方向,最终以一种刁钻的角度骤然刺出——!

下一秒,身着囚服的人赫然倒地;裴许同时举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树干应声而碎,自受击点蔓延出巨大的贯穿裂痕,传出令人难以忽视的撕裂声。

夏昀舒自知暴露,眨眼间便跑没了影。

“上校,我们——”

“拦截所有出口。”

裴许也在瞬间作出反应,快步追了上去。

港口彻底戒严。

夏昀舒左右观察,脚下一个急刹,发现远处一艘货轮正在缓慢驶离。

而在它之前停泊的岸边,矿石高高堆叠,吹来的风中也夹杂着一种独特的、如同久远硝烟的气息。

夏昀舒:矿石? !

“砰”的一声,是距离极远的点射。

子弹擦过肩膀,将衣服烧灼出一道明显痕迹,传来灼热且熟悉的擦伤痛觉。

夏昀舒身形一顿,下意识的抬手捂了捂,脚步愈发的快。

他毫不怀疑裴许的枪法准度,即使他手中拿的并非大狙。

一路狂奔,撑住铁箱流畅跃过,几次绕路迷惑目标。

又是一枪。

堪堪掠过耳朵,夏昀舒耳鸣一瞬,感觉有热流淌了下来。

他边跑边撕下截布料,胡乱的捂住左耳。

终于,夏昀舒靠近了矿石堆,抬脚踹开用以固定的木棍——

滑动声顿时响起,掀起的灰雾与浮沉遮天蔽日。

夏昀舒抓紧时机,脱下鞋子,同自己的精神体一齐跃了进去,捂住脑袋躲避。

他对此十分熟练,毕竟小时候经常这么干。

“尾巴,不对,触手收一收。”

“咕叽。”

而在矿石堆外,军靴踩上细小的碎石,裴许眯着眼,询问:“这是谁的货?”

副官小跑上前,划过星网置顶的伦纳德家族罪状,找到港口登记信息,回答道:“上校,是林家的货,他们原本的目的地是南港。”

裴许:“围住这片区域,把人找出来。”

“啊?是,是!”

矿石堆里,疼痛后知后觉的袭来。

夏昀舒指向其中一处,同自己的精神体低声交代。

片刻后。

原本已经平稳的“高山”,竟再次发生晃动。

第二条用来固定的原木从高处滚落,坠入大海,前后传来“咚”“咚”两声响,俯瞰时掀起好长的一条白浪。

裴许等待着,通讯器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另一端的温谦言打了个哈欠,语气含糊:“怎么还没押回来?”

裴许语气平静的陈述:“可能死了。”

“谁?”

“斯威夫。”

他说着,略微挪动脚步,回望匆匆赶来的救护队。

“要守多久?”

“不确定。”

“我劝你最好先回来看看。”

“原因。”

温谦言压低了声音,语气也严肃不少:“霍尔塞西尔搞了只活体工虫回来。上校,还请您理解我,它实在太丑了,我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裴许:“......”

活体工虫对研究虫群有着极高的价值。

在它仍旧活跃时,与它对战能够采集到足够的样本,用以研究特攻武器与防御用具。

裴许显然明白这点,因此视线扫过仍旧高耸的矿山,眼神晦暗。

那人不一定就藏在这里,等下去效率实在太慢。

于是他转身,简要交代一番后,便乘坐着悬浮车离开了现场。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一只湿漉漉的手扒住了海岸边缘的岩石。

这里地势陡峭,几乎看不见人影。

而两只原本被矿石染成小黑煤球的夏昀舒与水母,此刻已经被汹涌的海水洗的很干净。

夏昀舒艰难的爬上岸,摊在沙滩上,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在那根原木滚落至海面时,他便顺势跳了进去。

水母则趴在他手边,蔫成了一张饼,同样精疲力竭。

“让我想想。”

夏昀舒瘫倒在地面,微微垂下眼,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皮。

“咕叽?”

(斯威夫怎么样?)

“你动的手,和我没有关系。”

“咕叽!”

(明明没有下死手!)

“这不就对了。”

夏昀舒抬了抬手指,试图坐起来。

没成功。

有螃蟹从他沾着沙砾的指尖跑过,夏昀舒察觉到异样的触感,却并未在意。

他的精神体倒是来者不拒,挪动着“嘎嘣”一口吞下。

夏昀舒:“......操,一嘴沙。”

“咕叽?”

“不和你这种吃臭鱼烂虾的小丑东西说话。”

“咕叽!”

“哦,偶尔还会啃垃圾。”

夏昀舒和自己的精神体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等终于攒了点力气,他闭了闭眼,握紧拳头,一鼓作气地坐了起来。

头重脚轻。

手边好像还有东西在动。

夏昀舒下意识地将水母捞起来,制止说:“这个不能吃。”

他摸索半天,拿出用塑料袋包裹起来的通讯器,又甩了甩手上的水,调转通讯器方向,询问:“谁?”

“等会儿我会去训练场,结束后需要接你一起去军部吗?”

夏昀舒发觉自己有些听不清楚,他皱着眉看了眼通讯器,将它靠近另一侧没有受伤的耳朵。

“少校?”

沉默的几秒钟,被海水稀释的血迹划过颈侧,沁润衣领,晕出一层浅淡的褐色。

裴许:“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嗯?”

夏昀舒眨巴眨巴眼,默默摇头:“没有。”

裴许重复说:“没有。”

短短两个字,夏昀舒却几乎可以想象他微微蹙起来的眉头,以及明显表达出不相信的身体姿态。

于是他连忙改口:“有一点点。”

裴许:“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夏昀舒碎碎念,扒拉下水母触手末端的蝴蝶结,“它的绸带掉了,正在闹脾气呢。”

水母是真的很生气,触手“啪啪”地拍着沙滩,像是正在气急败坏的跺脚。

“你那边有点吵,是在哪儿?”

夏昀舒一哽,紧张地握紧石块,语气平稳:“在看全息投影。”

“和谁?”

“......大扇贝?”

海浪冲过来一枚新鲜扇贝,夏昀舒还没来得及伸手,它便被敏捷的飞鸟俯冲叼走。

裴许沉默一瞬,又说:“我给江询打通讯。”

夏昀舒:“!”

他急得站起了身,脱口而出:“我说错了......老公。”

通讯器另一侧,裴许顿住脚步,视线一软,低低应声,询问也柔和许多:“几点回家?”

夏昀舒:“我不确定。”

“......晚上八点,可以吗?太晚我会担心。”

“好,好。”

直至通讯挂断后许久,夏昀舒才恍然发觉,自己似乎莫名其妙的多了个门禁时间。

他停下脚步,与水母面面相觑。

“咕叽?”

“算了。”

没有人料到他会游过小半个港口,选择险峻偏僻的山路进行逃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能察觉出周围温度正在逐渐下降。

天色一阴下来,便如联盟预告的那般开始落雨。

夏昀舒没有带伞,站在岔路口,淋雨纠结了很久。

如果现在返回地下河......

浑进去虽然不难,可一旦被发现,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但好像——

粉红扇贝?

刚从便利店出来的江询猛回头:“?!”

半个系统时后。

江询捡了两只脏兮兮的倒霉东西回家。

“你去洗澡,”江询捞过水母,又将它的触手抱起来,说:“我来洗它。”

水母:“咕叽。”

夏昀舒扒着门,冒出脑袋:“它在谢谢你。”

“夏,昀,舒!给我洗干净了再出来!”

作者有话说:校你差点失去老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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