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夏昀舒背对着露台,悄无声息的睁开眼,将枕旁的一条触手也给压了下去,以口型说道:别闹。

不料这句话刚说出口, 他的精神体就变得更加兴奋。

夏昀舒手忙脚乱的将它按下来,被子奇异的起伏一瞬,又再次归于平静。

露台上,裴许略微侧过目光,停顿一瞬。

察觉他的安静,通讯器另一头也紧接着传来裴明的询问——

“哥?”

裴许:“没事,你继续。”

“哦哦,刚说到哪儿了?”

“啧,想起来了,上头有人保他,哥你清楚是谁吗?”

裴明之所以这么问,是知道在联盟军队里,能够在他哥头顶上的人屈指可数。

“不确定, ”裴许压低了声音, “已经退休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裴明:“是吧,所以我的意思是, 先把他弄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 听动静大概是又翻了个身, 继续说道:“毕竟战场情况多变, 多一个人又或者少一个人实在太正常,嘿嘿......”

裴许肃然开口:“这样做违法。”

“我不知道啊。”

裴明摇摇脑袋, 再次重申:“我只是盖了个章。”

......

......

“行了,”裴许说道,“就这样。”

裴明:“嗯哼。”

“明天自己去领禁闭。”

“啥?!”

裴明瞬间坐起身,睡意瞬间消散:“什么?!哥!哥!!!”

裴许将耳旁的通讯器悄然拿远,眼神明显闪过揶揄。

不顾裴明的哀嚎,他自顾自的关闭通讯,进门时还带着夜风吹来的寒意。

夏昀舒的指尖抬起一瞬,又轻轻放下,像是熟睡里无意识的微颤。

“昀舒?”

没有回答。

裴许注视着他,又看着床侧边像是藤蔓般蔓延扭曲的触手,将它们一根又一根地捡起来,托在手心,轻轻捂着。

黑暗里,两道呼吸无比清浅,交错起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许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从背后缓慢的拥住了夏昀舒。

他感到怀中人的脊背一僵,却只是勾起唇角,当作没有发现,臂膀不动声色的收紧。

夏昀舒睁开眼,唇角抽了抽。

他发现了吧?

他一定是发现了!

这样想着,他又缓慢地闭上了眼,滑腻又漂亮的触手顺着脚踝朝上轻探。

裴许呼吸一重,渐渐抓紧了夏昀舒的手腕。

这下,他们谁都知道对方没有睡,但他们谁都没有开口。

触手越卷越高,绕过膝窝,微微收紧。

“夏昀舒。”

裴许声音十分喑哑,带着几分警告。

夏昀舒这回也只得睁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睡不着?”

裴许又开始明知故问,唇瓣擦过他的耳垂,气息喷洒在脖颈,一只手轻拍后背,哄着,安抚着。

夏昀舒呼吸一顿,带着一股倔强,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夏昀舒。”

“嗯?”

他转过身,视线单纯。

很快,他又垂下眼睫,眸光像是在放空,精神体缓慢游荡,蛄蛹过来蛄蛹过去,又转了个圈,将自己晃晃悠悠的摆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裴许。

在他的注视里,触手末端颤颤微微地翘起来——

竖了个大拇指。

裴许:“......”

夏昀舒歪歪脑袋,又侧过脑袋,打了个哈欠。

一些小动物在感到紧张时,总会忍不住地躲避视线、哈欠连连。

裴许单手卡住人的脖颈,轻笑道:“自找的。”

......

......

后半夜,夏昀舒还在生气。

他朝前挪了挪,又将裴许横亘在小腹的手臂重重拍开。

还是很撑。

那种满涨的、仿佛要被顶破的感觉并未消散,夏昀舒越想越烦躁,撑起身体,带毒的触手灵活地缠绕上他的脖颈。

他眯起眼,想了许久,还是叹了口气,慢慢地躺了回去。

一定是因为上校没有穿衣服。

色令智昏。

夏昀舒握紧拳头,坚定地想着,不过一会儿又觉得疑惑——

他怎么能练那么大的?

他缓慢地将额头抵上去,掌心捏着裴许的衣角,困倦地闭上眼睛。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

夏昀舒一身作战服,以编外人员的身份,站在了队伍的最边缘。

这是新的作战小队,放眼望去,尽是意气风发的新面孔。

在他身旁,水母也戴着头盔,触手上不仅系着蝴蝶结,还有许多浅绿色的细小绷带。

捏着名单的小队队长高声点名:“夏昀舒!”

“到!” /“咕叽!”

夏昀舒:“?!!”

他连忙捂住水母的伞盖,脸颊有些泛红。

小队长视线古怪,但他也没说什么,抬手说:“进去吧。”

“是。”

他迅速上前,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楼梯。

这是小型星舰,内部仅能容纳两人。

很幸运的一点是,羊毛卷向导正巧和他分在了一艘星舰。

“夏昀舒?”

浅栗发丝在灯光下闪烁着轻微暖色,他小跑上来,笑得眉眼弯弯:“你也在哦。”

他看起来很开心,捧着脸晃晃,又被水母的触手碰了碰小羊耳朵。

“你的精神体不是仓鼠吗?”

夏昀舒歪歪脑袋,神情好奇,就连触手也弯成了问号。

羊毛卷一愣,又笑着说:“之前是绵羊啦,后来科学院有新项目,抽中了我。”

他话里满是未尽之言,夏昀舒皱眉,察觉出了异常:“科学院?他们还在做精神体剥离实验?”

“啊?!”

羊毛卷惊讶地望向夏昀舒,半晌又恍然,“对哦,你一定是知道的。”

他叹了口气,晃晃脑袋,最终一点一点的靠过去,被水母“咕叽”一声抱住,一条触手顺势摸了摸他的发顶。

“剥离结果其实不太好......”

羊毛卷向导试探性地倚靠在夏昀舒肩侧,吸了吸鼻子,说:“还好当时江询副院长赶了过来,看了我一眼,把我带走治疗。”

他说,当时自己的精神体已经变成了实体,奄奄一息,半身都沾了血。

“后来,就感受不到了。”

羊毛卷向导擦了擦眼泪,泪眼朦胧的看向夏昀舒。

他若有所思,回想着裴许之前是怎么安抚自己的,便伸出手,生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于是,羊毛卷向导鼻尖通红,狠狠地抱住了他。

“夏少校,”他有些哽咽,低声说:“谢谢你,在你跟着简晖元帅离开......之前,曾在议会上明确提出反对这种实验。”

否则江询副院长不会有时间赶过来,自己也会就此永远的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羊毛卷向导最终难以忍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得水母也朝上蹿了蹿,触手像是触碰静电而炸开的毛发。

夏昀舒手忙脚乱,小声安慰了几句,触手几收几放,不知所措的肉眼可见。

半晌,星舰无声启动,羊毛卷向导收拾好心情,红着眼睛去洗脸。

夏昀舒则撑着脸,若有所思。

剥离精神体......

这件事很多年前就被科学院提出,目的是抵制“污染”。

[被污染的个体很快便会诞生新的精神体——

一颗圆润的、即将孵化的虫卵,并开始日夜追寻王虫所在。 ]

而这种剥离手段,如果用在污染进行时,或许可以保住哨兵与向导的半条命。

但如果污染彻底发生......

那么就可以用来剥离虫卵,展开新一轮的研究。

夏昀舒叹了口气。

“我好了哦。”

羊毛卷向导走上前,看起来恢复如常,只有鼻尖的绯红颜色还没有消退。

夏昀舒捏捏他的耳朵,又抬手,捂了捂他的脸颊。

星舰是设定好的自动航行,运转时传来细微的嗡鸣声。

“为什么没有看见其他的舰队呀?”

羊毛卷向导悄然靠近,低声询问。

夏昀舒解释说:“联盟军队的集结总攻,只会发生在最后与虫群的决战时刻。”

“而在开战之前,军队里的所有向导和哨兵都需要分散行动,以避免目标过大,被星际海盗或者虫群前哨察觉。”

羊毛卷向导点点头,了然:“这样啊。”

“嗯,”夏昀舒也笑,伸手朝后指了指,“而且一般来说......在向导的星舰后边,都会有哨兵星舰跟随,隐匿航行嘛。”

离开帝都星后,夏昀舒又好像变的不太一样了。

他的视线里倒映着无数星云,色彩绚丽,在极快的速度里一闪而过。

羊毛卷向导惊讶道:“第一个中转站是——”

[独眼巨人]。

陆陆续续地有星舰降落在冰原上,为不久后的启航添加燃油。

“夏昀舒,”羊毛卷向导问他,“要下去走走吗?”

夏昀舒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摇头。

他怕冷。

水母也窝在他的怀里,触手紧贴着他的皮肤取暖。

“咕叽?”

“呀?它会发出声音欸,好可爱。”

羊毛卷向导捧着脸,笑意自然,又说:“我去给你拿一点营养液哦。”

闻言,夏昀舒又开始点头。

透过玻璃舷窗,他看见熟悉的星舰缓慢放下升降机,明白裴许就在上边。

上校是这次的总指挥官。

他垂下眼,将脖颈上的触手拿下来一条,小声抱怨:“要喘不过气啦。”

“咕叽?”

(可是很冷欸。)

夏昀舒拍拍它:“回精神图景。”

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水母瞬间便缩了回去。

而后夏昀舒站起身,跳下楼梯,拍了拍手,准备溜走。

“要去哪儿?”

身后传来男人熟悉的、略带冰冷的询问。

作者有话说:我一定! ! !不能再赶死线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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