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面上,夏昀舒很认真的拍平褶皱,整理着装。

不知道这次的警戒能拖延多久,时间紧急,得赶快回去。

“你是......向导?”

正想着,手臂却被突兀抓住,紧接着朝前一拽——

夏昀舒惊愕抬头:“?!”

“快回[塔]里去!四号站台还有最后一班调度车!”

那人语速极快,吐字却很清晰,见夏昀舒双目无神,又是一惊,“看不见?需要我帮忙联系你的哨兵吗?”

夏昀舒连连摇头:“没事,我可以自己走,调度车是刷id卡对吗?”

“对,请务必小心。灯塔警报在半个系统时前被激活,一定是发生了极其紧急的恶性袭击,否则联盟不会轻易启动警戒。”

闻言,夏昀舒一脸凝重。

“快走吧,外边不安全。”

“嗯,多谢。”

夏昀舒朝他点点头,转身小跑离开。

警戒人员在原地望向他的背影,见欣长的人影很快便在街道中消失成很小的灰色圆点。

他抬手挠了挠脑袋,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手中可以穿透雾霾的荧光棒也十分应景地闪烁一瞬,眼神疑惑:“奇了怪了,我在这儿愣着做什么......”

帝都星戒备森严,可自从五年前元帅逝去后,周边行星带的虫巢便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扩张。

因此,联盟发动了好几次大型军事活动。

科学院曾根据它们的行动路线推测,它们的最终目标正是帝都星,预计时间不会超过六年。

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年。

而灯塔警报,便是军部在五年前科学院给出预测时建立。

不远处,四号站台正在不断进行播报催促。

顺着指引,夏昀舒搭乘上了最后一班调度车。

这种交通方式并不同于悬浮车,它供帝都星公民免费搭乘,车内空间狭小、拥挤,所有人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随着前进与急刹不住晃动。

夏昀舒将水母收回精神图景,费力地踮起脚,呼吸进一口新鲜空气。

帝都星当然繁荣,却也有着无数人挣扎于生计。

他收回目光,默默“看”向车窗外。

车内众人的呼吸逐渐给车窗覆上一层白雾,模糊了外边的风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调度车缓慢靠停站台,传来一阵细密微小的颤动。

夏昀舒紧贴着车门,抓紧时机,格外艰难地挤了出去。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手边水母紧接着“咕叽”一声冒了出来,触手缠绕在他的脖颈上取暖。

“快到了,”夏昀舒拍拍它,又将id卡递了过去,“藏起来,不要被人发现。”

半透的触手卷过ID卡,层层交叠。

夏昀舒满意的点点头,像先前一样躲避前进,脚步轻窍,悄无声息。

他“看见”了之前跟随在上校身旁的副官,他正在交代巡防的守卫,身后还有数辆军用悬浮车停驻。

看来外边的混乱并没有停止。

淡色的唇瓣翘了翘,转瞬又重新变回一种近乎无害的温和。

一路潜回医疗舱,这里仍旧安静,没有遭受丝毫波及。

夏昀舒凭借着记忆重新启动医疗舱,原封不动地躺了回去。

在舱门闭合之前,他隐约听见外边传来对话——

“少校,从规章制度出发,您不应该打通讯回来。”

......

“是。警报已经在五分钟前解除,初步调查为误触,治安队正在疏散安抚群众。”

......

“人在医疗室。”

......

“上校有吩咐,您不能擅自......”

......

话语声渐行渐远,门被轻轻打开又关闭。

夏昀舒略微蹙起眉,唇边溢出了几串细密的泡沫。

是少校吗?

他在问......我的情况?

夏昀舒忍不住庆幸:还好回来得及时。

医疗舱内的营养液具有一定安眠效果,在没有刻意以精神力抵抗的情况下,人的意识很快便沉缓、混沌下来。

似乎有人进来了。

眼前的光亮被人影微微压暗,间隔许久,才恢复原来的明亮程度。

......

......

醒来时,夏昀舒明显感觉出身边环境与之前不太一样。

包裹住身体的不再是营养液,而是一层柔软暖和的毛毯,身侧还有属于另一个人的陌生温度。

夏昀舒:? !

他支起身,“看”向裴许:“少校?”

“嗯。”

裴许低低应声,任由夏昀舒裹着毯子朝旁边挪了挪,眸色深沉。

“少校。”

“有事?”

“晚上的时候,您是不是打来了通讯?”

听见这句,裴许眼中明显划过几分疑惑,指尖搭在膝盖上,若有似无地轻敲。

沉默须臾,他才回答:“是。”

“当时有特殊情况,没有办法在约定时间赶回来,所以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

“这样。”

夏昀舒捏着水母的触手,控制着它不往悬浮车的车顶上飘,看起来更像是在走神。

他眨巴眨巴眼,“望”着裴许的眸子,语气十分诚恳:“谢谢。”

裴许:“不用。”

语毕,俩人都陷入了沉默,耳旁只有悬浮车行使时的微弱嗡鸣。

“少校,我眼睛的情况,会很糟糕吗?”

“可以治好,但需要时间。”

裴许撑过身子,靠近,伸手轻轻触碰过夏昀舒的双眼。

那人瑟缩一瞬,下意识地朝后仰,又陡然顿住动作,抿紧了唇,绷成了一根绞紧的弦。

“会重新看见的,别担心。”

裴许说着,将夏昀舒肩上的毛毯紧了紧,确保它密不透风。

被包裹成球的夏昀舒唇瓣微张,呆毛轻晃。

一种微小却丰沛的情绪充盈在心口,逐渐剧烈地燃烧起来。

他思考许久,终于想明白这种情绪叫做“期待”。

就像少校所说——

会重新看见的。

他偏过头,眉眼弯弯。

少校的确是一个好人。

裴许也侧过身,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夏昀舒的动作。

太谨慎了。

就连水母,也只是试探性地伸出一条触手,轻轻搭在自己虎口。

夏昀舒则撑着脑袋,思绪逐渐发散,从地下河到帝都星,又到遥远的行星风暴与能源荒废星,最终伴随着尘灰弥漫的地下矿井,聚集在幽暗阴冷的牢房中。

他张开手,“凝视”片刻后又轻轻收回,精神体在肩旁缓缓起伏。

偶尔,在特定的光线下,它的伞盖会折射出隐秘而绚丽的荧光纹路。

“到了。”

夏昀舒陡然回神,摸索着推开车门,以精神力感知四周的熟悉环境。

这里没有中心城区的喧闹,鸟雀隐没在枝杈的阴影里,挑高客厅内漂浮着浅淡的植物馨香。

“这是我的体检报告,很健康,需要念给你听吗?”

裴许推出一份文件,语气不急不缓,行动早有预谋。

夏昀舒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轻“啊”一声,直觉令他迅速摇头。

见状,裴许又补充说:“如果没有问题,我们明天就去领结婚证。”

夏昀舒磕磕绊绊:“结,结婚?”

“嗯。”

裴许看向他,眼神幽深,定定地注视着,语气却放得极轻,“明天有时间吗?”

“有的。”

在他对面,夏昀舒的姿势始终没有变化,他“盯”着地板,走神许久,直至眼前出现一杯散着热气的牛奶。

“谢谢。少校,我会拿到ID卡吗?”

“会,不过会有出行记录。”

“我知道了。”

“嗯,卡拿上。”

“卡?”

夏昀舒再次被哽住,他注视着那张简单轻薄的卡片,连连摇头。

“你没有个人账户,日常生活会很麻烦,”裴许眼也不抬,翻过手中的报告,低垂的眼皮薄而锋利,“还有,我放心不下你的安全。”

安全。

少校今天很认真地说了两次。

夏昀舒抬头,眨眨眼。

这次他“看”得格外久,也格外认真。

或许是两次治疗检查的效果,他已经能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隐隐约约地窥见一个高大轮廓。

夏昀舒不受控制地朝前迈出半步。

男人身量很高,所以自己不得不仰起头看他,肩上金衔耀眼......但是不是有点太亮了?

他抬起手,不料却被裴许一把抓住,皮肉贴合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对不起。”

“没有关系。”

夏昀舒缩回手,折回身抱住牛奶,小口小口的抿。

他不喜欢这东西,腥味太重。

或许是沉默太久,裴许想了想,又说:“刚才不是在责怪你,也没有想停止闲聊的意思,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继续。当然,前提是你现在也不困。”

夏昀舒先是摇头,复又点头。

他问裴许:“少校,今天下午是不是很危险?”

“不危险,”裴许摇摇头,又说,“只是警报的误触。”

“误触,很少听见这样的事情。是谁做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夏昀舒蜷缩在沙发角落,抱紧自己,眼神放空,“会不会和星际海盗有关?因为我们把他们的尸体带了回来。”

裴许动作一顿,眉眼微微垂着:“或许。”

夏昀舒轻“嗯”一声,垂着头,侧脸搭上膝盖,身旁打着一盏暖灯,浅橙色的温暖灯光从身后打来,将他身上的毛衣照的分明、毛绒绒的。

他困的明显,眼尾溢出晶莹水渍,脑袋轻轻点着,脸颊软肉被膝盖挤出一个圆润弧度。

“夏昀舒。”

“嗯?”

“夏昀舒。”

“嗯......”

裴许悄无声息的靠近,盯着夏昀舒困倦的面容,单手捞过他的膝窝,将人轻轻松松地捡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裴许:会的,先把老婆拐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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