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居民聚集楼的楼间间隔并不宽, 偶尔会有小型飞行器摇摇晃晃的穿梭,运送食物与医疗用品。

一只水母趁机混迹其中,叼走了一纸袋的复合土豆饼。

下一秒,一只手伸出窗外,将它给拎了回来。

被晃晕的水母:“咕叽咕叽?”

夏昀舒眼也不抬,无视了它的卖萌求饶,将这只笨东西试图藏起来的食物重新拿了出来。

纸带上还印着联盟规模最大的快餐连锁店logo ,食物的香气从中隐隐发散。

水母眼巴巴地扒在他手边,触手隐忍而乖巧的搭在他的膝盖上。

夏昀舒掰开薯饼,又吹了吹,最终才将其一半散着热气的存在递给它。

“啪唧”一声,水母囫囵吞咽,顺带着飘起来蹭了一把夏昀舒的侧脸,被他十分自然地单手推开。

小小一团全身都在表达难以置信,起伏又塌陷, 最后乱七八糟地爬了回去。

夏昀舒:“啧。”

片晌,水母被倒吊着挂在了衣架上,瘫软得几乎变成液体,倒映着可贵的灿烂阳光。

夏昀舒戴上耳机走进房间, 这里的隔音算不上好, 能够听见楼顶传来的嬉闹动静, 这令他肉眼可见地有些烦躁。

风吹得衣架轻晃, 他倒也不怕别人看见,首先不会有哨兵或者向导会愿意住在这样嘈杂的地方, 其次——

水母“咕”的一声蜷缩起身体,躲藏在宽大的T恤后边。

其次,它自己会躲。

通讯器嗡鸣, 夏昀舒扫过一眼,沉默地接听。

“老地方见。”

这是被特殊处理过的声音,星际海盗通常只在帝都星内这样小心。

近几年裴许上台后,抓了很多偷渡客。

夏昀舒握着通讯器,许久不动网页,星网的置顶视频竟默认开始自动播放。

他随着声音挪动目光,发现裴许始终紧盯着镜头,下颌线条锋利,轮廓也显锐利深刻,站在寒风与光影里时,他冷漠得如同一把人形利器。

夏昀舒莫名觉得有些发怵。

水母也在这时顶着自己的T恤飘了进来,他揪起衣服,发现上面被蹭出了一小片的稀疏浮毛。

“你去哪儿沾的这些东西?”

夏昀舒眉头微蹙,语气疑惑。

水母:“咕?”

它也凑近,解释说刚才跑过去好大一个影子。

“叽......”

语毕,它又悄然凑近,伞盖用力的贴上夏昀舒手背,翻过身cos花盆,拿自己的触手比划出小爱心。

夏昀舒:“......不可能。”

......

“自己洗。”

......

“求也没用,再乱叫把你扔马桶冲走。”

顿时,透明团子跑远了,他的侧脸也留下了一道蜿蜒水痕。

它趁乱蹬了夏昀舒一下。

而他抬起手臂,擦过水渍,起身找它算账。

追捕中,通讯器第不知道多少次响起,被逃出包围圈的水母接听,很活泼的“咕叽”一声。

夏昀舒忍无可忍,额头青筋跳动,将它关进鱼缸,又在开口处扣上一整本字典。

“谁?”

他的声音冷漠,带着警惕和提防。

“夏昀舒,”江询揉了揉眉间的,“后天早上有时间来科学院吗?”

“我保证,当天不会有人,你很安全。”

夏昀舒:“原因?”

“很复杂。”

江询语焉不详,夏昀舒却从中隐约察觉出一点——

他在忌惮通讯系统。

于是,夏昀舒也严肃起来,窗外闪过杂乱的光线,宣传片的音量很大,在他的沉默里钻进通讯器,被江询清晰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他回答说:“可以。”

“好,”江询听起来似是松了口气:“到时候我去接你。”

夏昀舒:“嗯。”

不远处,水母吐着泡泡,又瞬间钻进去,自顾自的戳破,乐着触手乱颤。

夏昀舒面无表情的扭头,以目光警告——

很诡异你知道吗?

它到底看见了什么?兴奋成这样?

夜里。

夏昀舒轻手轻脚地离开住所,戴着兜帽穿行在复杂的楼道中。

窗外又飘起了雨,天气转暖,因此显得有些闷热。

这种湿度与温度不仅植物喜欢,就连那些隐匿在灌丛里边的小虫子,也抓住时机,孵化得尤其多。

市政机器人喷洒着除虫剂,就连一些街道路口也整齐堆叠着未拆封的小型杀虫剂,提供给公民自主选择。

夏昀舒目不斜视,鞋面上沾着几粒散发着清香的微小花瓣。

在地下河解散后,一些东西变的更加难以获得。

此刻,他夹着烟,倚靠在飞行器上,生疏的划过火柴,点燃。

这是松西的东西,夏昀舒仅一口就被呛得厉害,捂着嘴闷声咳嗽。

如果再来一次......

他想,自己一定会把这东西还给松西。

绚丽的灯光里逐渐有人影走了出来,他没有开口,甚至不做停顿,只是将一袋沉甸甸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顿时,夏昀舒拍拍正在啃甜甜圈的精神体,诱哄道:“去,把它捡回来。”

水母猛地抬起伞盖,抗拒地甚至忘记叼住食物。

夏昀舒见状,弯腰捡起被啃了一半的甜点,又顺手将自己的精神体掷了出去。

水母动作惊恐,提起东西,一秒都不耽误地朝回跑,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夏昀舒不由莞尔,抬脚慢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今日情侣特惠~”

“花店新品种——十六倍重色玫瑰。”

......

......

夏昀舒倒回脚步,盯着那株玻璃罩内的玫瑰,又摸了摸口袋。

很穷。

穷的令人心惊。

一声轻叹,他失落的离开。

总归东西是拿到了,代价是某只躲在角落闹脾气的精神体。

夏昀舒故意将糖放在桌角,果不其然,它下一秒便不见了踪影。

他笑了一声,由着它闹,手中动作迅速的装填弹夹,组装枪。械。

匕首应声弹出,锋利的刃尖寒光一闪而过。

夏昀舒仔细摩挲着这些久违的武器,脑中闪过许多记忆。

等收拾好一切后,他平躺在床上,眼皮倦怠,思绪却格外清醒。

黑暗中似有东西在晃荡,他不清楚那究竟是巡逻队的精神体,还是什么流浪到这里的小猫小狗。

几乎听不见动静,但能看见一条翘起来的茸茸长尾。

应该是流浪猫。

夏昀舒想着,闭上眼,将被子盖过脑袋。

水母也觉森然,顶着手套溜了回来,熟捻地钻进他怀里。

半梦半醒间,夏昀舒还是抬起手臂,将它揽了进来,拍拍伞盖安抚。

-

后半夜,裴许坐在露台上,余光瞥见自己的精神体跑了回来。

他伸出手,它便低下头靠近,低吼声令人胆颤。

没有交谈,但他们的默契心照不宣。

“不行,再等等。”

裴许如此说道,又站起身,走向昏暗的屋内。

这里的陈设同三年前没有丝毫区别,甚至连夏昀舒走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被留在了原来的地方。

黑豹悄然靠近,仰起头嗅嗅。

上边的气味已经变的很淡很淡,甚至难以分辨。

它失落地垂首,盘卧在衣服浅淡的阴影之下,有一下没一下的舔舐着爪垫。

裴许缓步上前,“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接听霍尔塞西尔的通讯请求。

[霍尔:你前两天去墓地了? ]

裴许:“嗯。”

[霍尔:今年怎么回事?抽风啊? ]

裴许没有回答,而这样长时间的沉默令霍尔塞西尔怀疑通讯联络信号出现了波动。

低头瞄了一眼,信号正常。

那是被拦截了?

忙活半晌,后知后觉只是裴许单纯不想理自己的霍尔塞西尔:“......”

他偏了偏脑袋,默不作声的揭过这一茬。

裴许看了眼时间,有些不耐:“还有其他事情吗?”

[霍尔:你别说,还真的有,还记得温谦言吗?他要回来了。 ]

“然后?”

[霍尔:你猜他带回来了谁? ]

裴许耐心告捷,直接掐断了通讯。

而听见提示音的霍尔塞西尔睁大了眼,劈里啪啦的发送消息——

[你真的一点不好奇? ! ]

[温馨提示:您已被踢出当前通讯架构。 ]

霍尔塞西尔:“?”

在他身旁,穿着睡衣看书的江询扭头瞥了眼,语气平淡无波:“又被拉黑了?”

“呵,”霍尔塞西尔不屑的扔开通讯器,嗤笑道:“是我嫌他烦。”

他揽着江询,发现这人在看虫群的繁衍习性。

二者不语,江询也朝后靠了靠,依偎在他身前,一目十行。

-

日子平静过去,夏昀舒在第二天收到了老张的治疗账单,又转手寄给了松西。

星际邮件需要一段时间,他悠闲地喂喂水母,晾干它触手末端的替换绸缎。

等到第三天,一辆悬浮车低调的停在巷口。

夏昀舒瞬间溜了进去,很听话的系上安全带,问:“走吗?”

江询:“嗯。”

他低头翻找,扔给夏昀舒一套衣服,又说:“穿这个。”

夏昀舒:“好哦。”

“还有你的精神体,穿这个。”

“咕叽?”

夏昀舒套上卫衣,余光瞥见水母钻进了毛绒兔子玩偶,操纵触手竖起耳朵。

很可爱。

但他绝对不会承认。

毛绒兔子“跳”上他的大腿,很乖乖的窝着,看不出丝毫异常。

“对了,”夏昀舒询问:“现在可以简单说说吗?科学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omg,被抓倒计时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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