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啪”地一声,通讯器掉落在地。

夏昀舒抬手捂住脸,微烫的触感传递至掌心。

这个通讯器......是少校交给自己的。

难以想象,少校沉稳的性子,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手指颤抖的试图更改备注,然后悲惨地发现——

没有权限。

这时,通讯器上又跳出一条消息,被智能语言直接了当的念了出来——

[来自老公的消息。 ]

[晚上我来接你。 ]

夏昀舒:“......”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薅过水母擦干净通讯器屏幕,同它大眼瞪小眼,最终无力地叹了口气。

也是在这时,他才难以掩饰的露出一丝锋芒。

他将接收芯片接入通讯器,瞬间,便“看见”屏幕上出现了一颗微小的红点。

这个方位,应该是在舰队。

夏昀舒揉揉眼睛,在强光下,他已经能看见类似方块的模糊色块影子。

他无声“注视”着自己的精神体。

水母歪歪脑袋,“咕叽”一声,将触手轻轻搭上他的手心。

-

联盟军部,北极星舰队指挥室。

“上校。”

“上校。”

裴许走得很快,听过副官条理清晰地报告,问:“尸体在哪儿?”

“报告,尸体现在仍在储藏室,但顾林风元帅在四个系统时前移接了处理权限。”

“顾林风?”

裴许停下脚步,垂眼时显得尤其冷漠、不近人情。

同已故的元帅简晖,与坐镇帝都星的霍尔塞西尔元帅不同,顾林风既非向导,也非哨兵,而是一位体质正常的普通人。

相比于哨兵向导的天生优势,他能在这样的环境中走至这个地位,实力毋庸置疑。

“是的,”副官回答说,“以及顾元帅今晚返回帝都星,需要您出席。”

隐隐约约的,裴许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正准备开口,却突兀停下脚步,毫无预料地抬眼。

不远处,温谦言的正环抱手臂,姿态惬意地倚靠着墙壁,撩起眼皮与他对视。

裴许:“回来了?”

“刚回来几天,不久,顺带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作为第一批搬来帝都星的权贵,温家如今是毋庸置疑的老牌贵族。

温谦言作为温家当代家主,不仅是S级向导,也是裴许的发小。

他朝裴许走去,抬手抚了抚金丝半框眼镜。

二者身量相当,如此更像是挑衅。

裴许眯眼,欲言又止。

无论多少次,他都认为这人十分闷骚。

现在也一样。

所以他移开眼神,没有丝毫追问的兴趣和意思。

见状,温谦言忍不住地笑:“裴明到底是你弟弟,别把他折腾得太狠。”

裴许:“我没有折腾他。”

“是么,”温谦言低声闷笑,“我当你是。你知道你的结婚上报无效吗?”

“是么,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二婚?”

“不可以?”

“当然可以,我知道你不介意。”

裴许:“过来做什么?”

“来劳烦您批准我的申请。最近星际海盗的活跃指数直线上升,科学院发现他们的身体出现了一定的......异常形态。”

“基因武器?”

“只是猜测。”

可眼下的线索全都指向星际海盗,裴许停下脚步,垂着眼思索,最后说道:“不,现在去。”

温谦言眉头一挑,回答:“也行。”

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太情愿,大概是打扰了他的一些计划。

裴许多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想去科学院找他的情人。

对此他十分不屑,却同样拿起通讯器给夏昀舒发消息。

“尸体在哪儿?和往常一样?”

“嗯。”

现场又沉默了下来,只有前进的细微脚步声。

温谦言垂着眼,手中消息不停,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又听见了欢呼声,神情严肃地朝外望。

今天很热闹。

毕竟顾林风要回来了,还放出了在气态行星带找到新能源的好消息。

裴许目不斜视,照常行走在专用通道,只是压低了帽檐,投下的阴影遮挡住大半面容。

突然,他余光瞥见一人慢半拍地低下头,又好像在衣兜内揣了什么东西。

很普通的一名哨兵,五官没有特别特出的记忆点,皮肤偏黑,精神体是一只稍显笨重的信天翁。

自己对他没有印象,但这人的眼神......

裴许几乎在瞬间联想到了夏昀舒。

裴许:“......”

见了鬼了。

人群中,那名哨兵又朝上扯了扯衣领,以挡住一条蠢蠢欲动的漂亮触手。

在操控这名哨兵时,夏昀舒终于可以通过他的眼睛,看见现在的帝都星。

刚才走过去的那人应该就是上校。

夏昀舒没忍住,又瞄了一眼,神情复杂,难以说兴奋或者敌对。

男人很高,哪怕站在这么一群人里边,也是鹤立鸡群。

这种凸出并非身高,更多则是面部轮廓分明,鼻挺唇薄,眉眼深邃,一身军装更衬得身材挺拔,蓄势待发。

上校应该已经最大限度地收敛了攻击性,可夏昀舒总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他想了想,最终将原因归咎于刚才那漫不经心的一眼。

逆行稍显困难,夏昀舒转了转手腕,目光平稳敏锐。

但逆行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周围逐渐响起嘈杂的抱怨声——

“草了!你小子!”

“诶你这人干什么?!”

“别挤啊!”

夏昀舒回眸,扫过一眼,语气有些惊喜:“粉色扇贝。”

是那天在悬浮车上“看见”的科学院副院长。

今天还挺热闹。

他加快脚步,相比于那位副院长,他引起的注目几近于无。

可夏昀舒仍旧发现周围的警戒增强了不少,甚至呈现出一个确切的包围圈,在不断收紧、逼近。

他皱紧了眉,观察几秒后——

转身就跑。

“是元帅的先遣队!”

“那是新能源吗?我看见了!”

人群越发躁动,小孩儿被挤的哇哇大哭,在涌动的人流中如同被冲击的浮木。

夏昀舒连忙伸手,将孩子带进怀里,抱起他躲避。

不知道过了多久。

鞋面脚印遍布,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稀疏角落,长长地松了口气,蹲下身给孩子擦眼泪。

“不哭。”

“等会儿送你去找警卫叔叔......”

细弱的哭泣终于止住,小孩儿抓着漂亮触手,瞳孔湿漉漉的,却透出满是天真的好奇。

而夏昀舒抱着小孩,站在原地左右环顾。

自己时间并不充裕,得赶紧将他送去军方联系父母。

夏昀舒轻轻颔首。

不料这时,身旁又传来一声祈求。

“放开他,好吗?”

孩子的母亲找来的很快,鬓发凌乱,眼神紧张惊惶。

夏昀舒了然,小心翼翼的放下孩子,摊开双手,默默后退。

这个世界更多还是普通人,他们看不见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对他们保持着肉眼可见的警惕。

“没事的,”夏昀舒说着,后退的脚步不停,“我没有别的意思。”

语毕,他忽然隐秘的别过脑袋,敛着目光,瞳色晦暗。

沉默几瞬后,“夏昀舒”抬手挠挠脑袋,语气清澈愚蠢:“哈?你看着我做什么?”

半透的触手消失不见,精神体信天翁出现在他腿边,张开翅膀,强横地挤开了一条路。

哨兵环视一圈,一如往常的张扬离开。

原本瞄准他太阳xue的狙击枪偏离方向,耳旁的便捷通讯闪烁几瞬,最终下达命令——

“切换目标。”

“是,上校。”

裴许在十分钟前收到消息,有一支星外武装小队混进了今天迎接元帅的人群。

他起先怀疑那名同自己对视的哨兵,但通过狙击兵虹膜监控传来的画面,他又打消了疑虑。

傲慢、粗鲁、一身的痞气。

和寻常哨兵没有多少不同,甚至十分常见。

但之前那个眼神......

裴许仍旧保持怀疑。

他摩挲着枪口,感受着上边未曾消散的余热。

身后是正在收拾残局的副官,来往迅速而有序。

“尸体带去实验室,”温谦言说着,戴上手套,“编号记今天的。”

“是。”

温谦言:“上校?”

闻声,裴许瞥他一眼,言简意赅:“走。”

这个突然出现、预备袭击、又被裴许击毙的人并不属于帝都星,甚至不属于他们已知的任何星系。

温谦言沉吟:“从体态和肤色、包括虎口的茧来说,他有可能是来自某颗荒废星球。”

裴许也点头,认可他的猜测。

二者动作很快,经过几重身份检测,带队进入了海盗的尸体存放室。

“拿走了?先说好,这东西哪怕还回来也是东一块西一块,我不会给你拼接缝好。”

“嗯。”

裴许沉声回应,单手掌住椅背,肩上的缎带垂顺着连接在胸口,最终被一枚联盟最高荣誉勋章固定,点缀着金色流苏。

他垂目注视着时间,神情冷峻。

“这个,还有旁边那个,”温谦言抬手,“一起带走。”

士兵应声行动,而温谦言单手搭上桌沿,趁此时机给监视器贴上纯黑胶带。

裴许发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多说。

“对了,玉成和我说了夏昀舒的眼睛问题。”

作为温玉成的叔叔,温谦言笑的很是谦和,就连提醒也显得委婉:“她的把握不大,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裴许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

温谦言目标达成,离开的也利落,甚至贴心的带上了门。

这批海盗是裴许的“战利品”,除去顾林风元帅,裴许拥有对他们的第一处理权限。

长廊明亮,他走时不忘查看通讯器消息,同时低声交代:“不是虫群,换一个小点的运输车。”

正说着,他又侧目,发现走过去一队整齐前进的哨兵。

温谦言:“清除小队?”

半个月前,联盟派出小队去清理虫巢前置危害。

战后,部分险些陷入狂乱状态的哨兵先行前往了[塔]接受向导安抚。

看现在的情况,他们应该是刚从[塔]回来,正在逐个进行身份验证。

二者擦肩而过。

夏昀舒压低了帽檐,将水母触手再次朝里掖了掖。

和他病弱的身体不同,这名哨兵身强体壮,可以完成许多事。

他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神情逐渐坚毅。

海盗尸体的存放地点不远,因为今天要进行转移运输,所以人员流动性也增强了不少。

前方又有一队人迎面走来,领头是与温谦言前后脚离开的裴许。

上校应该是收到了不太好的消息,脸色很差,或者说严肃。

夏昀舒动作标准地敬礼,目光低垂。

他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少校。

水母触手默默贴上颈侧,冰的他一颤。

“知道了。”

夏昀舒回过神,再次前进。

绕路近十分钟,他终于停下脚步,视线落于一处,拳头无意识的紧握。

作者有话说:

上校(取消老婆权限)(顺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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