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哭什么。”

裴许的声音很低,带着长久不曾说话的沙哑,夏昀舒虚虚趴在他的胸口,察觉到他开口时的轻微胸腔震动。

夏昀舒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瓮声瓮气的开口:“你的错。”

他无理取闹的攀住裴许肩膀,又朝上蹭了蹭,小心避开伤口,舒适的将下巴枕在他肩上,清亮的眼眸一眨不眨,触手似尾巴,兴奋的不断摇晃。

如同小猫翻出毛茸茸的肚皮,香甜的, 温暖的, 让人忍不住地伸手揉揉。

裴许一手逗弄似得挠挠他的下颌,眼神愈发温柔。

实在太舒服了,夏昀舒克制着朝上仰了仰脑袋,矜骄地轻哼一声。

他自己察觉不到, 以为藏得很好, 但从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那种喜欢与依赖,落在裴许眼中, 实在是毫不加掩饰。

柔软而纯粹。

无需过多的交流, 裴许一只手轻拍夏昀舒的后背安抚, 又被他催促般拿脑袋顶过掌心。

于是裴许了然, 伸手从背后去捋他的脊骨。

那只青筋明显的手顺着脊柱一块一块骨头的抚过,夏昀舒眯起眼,舒服的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呼噜呼噜”的直摇晃触手,灵活的缠绕上裴许的腿根,又在片刻后颤颤巍巍的松开。

裴许没忍住的笑,问他:“真就这么舒服?”

得到的却是一声轻哼,夏昀舒叹慰一声,瘫软的身体同之前水母搭在衣架上晒太阳时一模一样。

夏昀舒比划出一个很短很短的距离:“还好,比床上舒服一点点。”

他嘴上嫌弃,触手却不断靠近,令裴许呼吸微塞,叹出一口气来:“我睡了多久?”

话音未落,夏昀舒的眼眶又红了,他哀戚地注视着裴许,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开始告状。

裴许一愣,安静地听着,目光专注而包容。

他抬起手,全然是下意识的抚摸过夏昀舒的眉眼,时不时地低低回应一声,又问了帝都星的情况。

事关重大,夏昀舒说得很仔细,将尤其重要的几点着重道来。

期间裴许目不转睛的看向他专注的眸子,水母从他衣领口钻出来,“咕叽”一声打招呼,下一秒便被夏昀舒黑着脸摁着伞盖塞了回去。

隐隐约约地,其中似乎传来一声闷闷的抗议。

裴许轻笑,见他手忙脚乱的将触手按了回去。

“过来。”他摊开手,朝向夏昀舒,声音带着点哄。

夏昀舒沉默着,手中还攥着触手末端系着的那段丝带,慌忙的左支右绌。

裴许则很有耐心,保持着敞开怀抱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终于得到了确认,夏昀舒撇了撇嘴,在他身上把眼泪蹭干净了,又很努力的拿头顶贴贴他的脖颈。

但是后知后觉的情绪根本难以抑制,滚烫的水滴在裴许的脖颈上,划过臂膀,沁进衣料。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见夏昀舒纤浓鸦黑的眼睫,眼睑泛着红,依稀还有泪水划过的水痕。

直至他忽然抬眼。

不是没有这样对视过,但那时往往情。欲正浓,而非现在这般平静,带着点微不足道的试探。

裴许揉了揉夏昀舒的发顶,像是在哄一只因为难过而垂下耳朵的小狗。

他很擅长这个。

风吹过窗帘,光线浮动,夏昀舒遽然想起之前的数个日夜。

钻进被窝、蜷缩成最安全的姿势,触手密密麻麻地包裹而上,只露出一双含着泪,水光潋滟的眸子。

江询给的糖吃完了,可我还是好想他。

触手卷着晴天娃娃,窗台糖衣散落,折射着斑斓的色彩。

夏昀舒抓紧裴许衣摆,抬起湿润的触手,贴贴他的唇瓣。

“会舒服一点吗?”

他小声询问。

裴许颔首,垂眼给他的触手系了个蝴蝶结。

它弯弯尾巴尖,笨拙地比划出一个爱心。

裴许扫过一眼,抬手握住他的触手,闭眼贴了上去。

夏昀舒陡然一震,受不住刺激那般撑起身体,耳垂浮上薄红,滚烫的灼人。

江询推开门就看见这样一幕,沉默片瞬,随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夏昀舒:“嗯?”

他收回触手,流下了床,拍拍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又瞥了眼裴许。

那人同样衣服凌乱,领口被扯得不成样子,脖颈处还留有不少抓痕。

裴许垂眸瞄了一眼,抬指漫不经心的将衣料拉过来遮挡,镇定的令人咋舌。

夏昀舒则小跑着过去打开门,在江询张口的瞬间扑上去,狠狠的抱住他,哽咽开口:“谢谢你。”

江询:“......”

原本打好的腹稿尽数消失,他伸出手,生疏的回抱:“算他命大。”

夏昀舒连连点头,稍微后退半步,想了想,又没忍住的探出触手,狠狠地蹭了他一把。

那是他最引以为傲、也是最喜欢的一条触手,晶莹又漂亮,还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

江询眉尾微挑,握住它时轻轻用了点力气。

然后——

它就掉了。

轻轻搭在骨节分明的一只手上,不带多少重量。

江询:“?!!”

夏昀舒:“!!!”

向来沉稳的江副院长神情剧变,单手捂住了夏昀舒的嘴,咬牙说;“你先冷静。”

那人眨巴眨巴眼,下意识的举起双手,默默点头。

“我松手了,你别嚎。”

夏昀舒又点头,幅度短而快,像是小拨浪鼓。

见状,江询半信半疑的松开手,继续研究那截触手。

水母的触手的确会脱落,但这种情况......更像是壁虎尾巴。

他很害怕吗?

抬眼望去,夏昀舒抱着剩下的触手,小心翼翼的戳了戳自己手中的这条。

“我洗了好久。”

江询:“......”

“这条是最漂亮的,形状也最好看。”

“ ......”

“蝴蝶结是刚才裴许系的。”

“ ......”

“虽然答应了你,”夏昀舒鼻翼翕动,眼眶通红:“但我还是有一点想哭。”

这件事也的确超出了江询的预料,他欲言又止,看向夏昀舒时,难得有些心虚。

“我研究研究,”江询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将握着触手的手往背后藏了藏:“回头看能不能给你缝上。”

此刻,一般路过的安则:“?”

他先是扫视一眼夏昀舒,随后看向江询,目光最终落在那条触手上,吹了个口哨。

江询/夏昀舒:“......”

他挑衅完就跑,走时唇角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

安则:刺激。

“先进去,”江询有些头疼:“我去看看裴许。”

听见裴许的名字,夏昀舒点点头,侧过身体,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瞟向自己的触手。

察觉目光的江询:“......”

听见动静,裴许望向门口,片刻后,他的视线出现了很明显的下移趋势。

嗯......

江询蜷了蜷指尖,难以忍受的将触手扔进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见状,裴许难免好奇,猜测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夏昀舒爱护他的触手就像是猫爱护尾巴。

“抬手,抽血。”

江询语气很差,原因也不难猜测。

听见这么一句,裴许十分配合,眉眼间含着笑意,余光瞄见慢吞吞走进来的夏昀舒。

“情况基本稳定。”江询说着,拿手帕擦了擦手,转过身时又发现腿边跑过一只毛茸茸的大猫,绊得他一个踉跄,后知后觉那是裴许的精神体。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吃药会慢点,我的建议是直接进医疗舱,预估只需要一天。”

“没关系的,”裴许察觉到夏昀舒瞬间投来的眼神,回答:“慢就慢点吧。”

他不想再让夏昀舒等了。

一天也实在太长。

江询:“......行。”

他哪儿能不知道这人的打算。

支着耳朵偷听的夏昀舒也被转移了注意力,等江询匆匆离开后,他趴在裴许身旁,牵着他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裴许在夏昀舒转动戒指时,贴了贴他的额头,温声询问。

夏昀舒:“你还疼吗?”

“不疼。”

“真的吗?”

“嗯。”

水母再次冒出伞盖,“咕叽”一声吐出一颗圆润的泡泡。

它这个时候倒很乖巧,不闹腾的窝在夏昀舒的臂弯里,时不时的咕叽一声,触手无聊的拨弄着他的耳朵。

夏昀舒垂眼扫过,抿了抿唇,方才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语毕,他便将目光落在裴许的手上,虽然没有伸手去牵,却仿佛感受到了那种微微涨盈的感觉。

“很快,”裴许余光瞥过一旁踱步的黑豹,似意识到了什么,又说:“精神图景恢复的怎么样?”

夏昀舒顿时不说话了,他毫不遮掩的望向裴许,即使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的神情仍旧呈现出一种近乎赤诚的天真。

“你猜到了?”

“指的什么?”

裴许不动声色地反问,软硬兼施向来是他的手段之一。

“江询之前告诉我,”说到这儿,夏昀舒明显停顿一瞬,思考过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做了很多准备。”

“那些不重要,哪怕我没有及时醒过来,我也相信霍尔塞西尔,”裴许抬手,抚上他的侧脸,说:“很快,强制匹配就会被废除,你是我的。”

夏昀舒眯起眼,同他对视,身后阴影浅浅流动。

差点忘了,这人之前都做了什么。

不过没有关系......

他略微侧过脑袋,搭上他的掌心,笑着轻哼一声。

他的通讯器明亮一瞬,一条答复被成功接收——

[已验收。 ]

“裴许,”夏昀舒的眼瞳里流转着暗光:“和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老裴你真的,我哭死。

你等八年一言不发,让小夏等一天完全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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