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晚间, 忍足在厨房忙活晚餐。

出云霁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再次强调:“忍足医生,明天你真的必须去研究所报道了!不能再请假了,这都请了多少天了。”

忍足端着菜出来,眉头微蹙:“你一个人在家真的行?”

“安啦安啦~”出云霁摆摆手,一脸尽在掌握, “四肢有三肢能动,稼动率达到75% 。”

“左腿虽然不方便,但我可以拄拐或者单脚跳。”

“我就待在客厅, 看看书,看看电视, 研究天文数据,如果有事,一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这样行了吧?”

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忍足只能妥协:“……好吧,记住你说的话。”

晚饭后,忍足收拾好碗筷。

出云霁已经蹦跶着在沙发上窝着,抱着平板追最近网络热播的中国宫廷剧,忍足在医院也陪着她看了好几集,此刻他故意用剧里的语气开口:

“好了, 大小姐,时辰已到,卑职伺候你沐浴更衣?”

出云霁立刻警觉,抱着平板往后缩了缩:“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快退下吧忍足爱卿,啊不是, 忍足太医!”

忍足挑眉,无视此道谕旨,直接俯身将她横抱起来,稳稳走向卫生间。

“之前我手受伤了,是谁天天照顾我的?现在轮到我照顾你了。”

“那不一样!我只是帮你脱衣服,又没帮你洗澡!”

出云霁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领,“放我下来!我自己真的可以!”

“你别乱动,小心碰到腿。” 忍足说话不紧不慢,神色淡定,且有理有据。

“身上的伤口才刚刚开始结痂愈合,不能沾水。你万一不小心碰到了怎么办?”

“之前有护士帮你,现在后背你都看不见,怎么洗?”

出云霁坐在那里,羞窘得快要哭出来:“你……我……”

作为一个南方人,从小连大澡堂都没去过,网上看到东北搓澡服务都惊讶半天。

小时候妈妈帮她洗过,初中开始她就没让人彻底看见过她的裸-体。

之前在医院有护士帮忙,她还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脑补成搓澡服务。

此刻,要男人帮她洗澡?

不如给她一块豆腐,让她撞死算了。

看着她羞愤欲绝的样子,忍足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眼神温和却不容商量:“这样吧,你裹着浴巾坐好,我帮你洗头和擦洗后背,其他地方你自己来。这样可以吗?”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出云霁咬着下唇,挣扎了好一会儿,抬头对上忍足那双眼睛。

心里的小火苗最终还是屈服了,只能极其小声地挤出几个字:“……那你……不准偷看……”

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知道啦,小傻瓜。”

浴室里很快弥漫起水汽。

出云霁把浴巾裹成抹胸款式,防止洗头时的水打湿后背的伤口,默默坐在浴室的矮凳上。

花洒打湿长发,挤上她最爱的茉莉味洗发水,忍足修长的手指带着泡沫,力道适中地按摩头皮。

出云霁一开始身体绷得紧紧的,但随着他娴熟的按摩,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甚至舒服地眯起眼睛。

“水温可以吗?” 忍足低声问。

“嗯……” 出云霁含糊地应了一声。

洗完头发,忍足用干发帽包好湿发。低声让她解开浴巾的一角,露出后背,只裹着前面。

隔着温热的毛巾,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结痂的擦伤,轻柔地擦拭着她的背脊。

好像是在修复破碎瓷器一样的细致温和。

出云霁的身体再次微微紧绷起来,脸颊在蒸腾的热气中红得滴血。毛巾擦过肌肤的触感,是他的指尖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水流声响着,掩盖急促的心跳。

忍足医生的副业又可以开拓新的领域——搓澡工。

不会搓澡的按摩师不是好厨子。

真是太全能了,这服务得是什么价格啊?

她天马行空地乱想着,直到忍足的声音打破了浴室里微妙的气氛。

“好了,其他地方你自己洗。我在门外等你,小心地滑。”

他站起身,将更换的衣物放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转身退到了外面。

看着浴室门外模糊的高大身影,出云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羞,有点窘,但更多的是安心。

当出云霁扶着墙打开门时,忍足立刻上前,用一条大浴巾将她整个裹住,像包寿司卷一样,再次打横抱起,抱到二楼的卧室。

“坐好,我给你吹头发。”

暖风呼呼地吹着,手指在发丝间穿梭。

“温度烫吗?” 忍足低头问。

“刚好……” 出云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他。

俊男美女,很是登对。

哎呀,真般配,她偷偷笑了笑。

暖风停歇,发丝蓬松柔软地垂在肩头,忍足俯身下巴搁在她头顶问,“笑什么呢?”

出云霁认真地说,“今天你又解锁了新的副业,搓澡工和发廊小弟,未来副业之路一片光明。”

忍足:“……”

这么浪漫的气氛,这么煞风景的话。

完全……意料之中呢。

忍足站起身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随即稍稍打量起她的卧室。

房间布置得简单而温馨。

淡绿色的床上面躺着一个几乎与人等高的粉红豹玩偶,长长的四肢随意伸展,憨态可掬。

书桌上散落着几本天文学专著,旁边放着几个行星模型摆件,在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金属光泽。

国宝级的美貌,天文学博士的深邃,与骨子里无拘无束的自由灵魂。

相得益彰,相映成趣。

指了指庞然大物般的粉红豹,他忍不住问道:“这么大个家伙……放着不碍事吗?”

严重怀疑晚上睡觉会不会被挤下去。

出云霁立刻将粉红豹的一条胳臂抱进怀里,脸颊在上面蹭了蹭:“怎么会碍事?我都是抱着它睡的,等身抱枕,安全感满满!”

看着她依赖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她每次睡觉都抱着玩偶,怪不得之前好几次都习惯钻他怀里。

睡觉雷打不动的原因是抱习惯了呀。

“以后……不用抱它了。”

“嗯?”

“抱我吧。”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

“噗——!” 出云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你睡着的时候可是搂着我不放……” 他故意把那须旅店的旧事重提,没等出云霁反驳,他很是认真地提议。

“其实我们可以睡一间房,抱着我总比抱着这只傻豹子舒服吧?”

“反正我们也已经睡在一张床上‘过’了,不是吗?”

“……那是奈奈子订错房间了没办法,是迫不得已,是权宜之计!”

出云霁努力辩论,声音都拔高了,“现在不能睡在一起。”

“为什么?” 忍足一脸无辜地追问,身体又压低了些。

“……我……我手脚不方便!” 出云霁眼神乱飘,底气不足。

“哪样不方便?” 忍足步步紧逼。

“是怕我碰到你的伤?还是做什么不方……”

“闭嘴啊——!” 出云霁抓起粉红豹,用最大的那只爪子糊到他脸上,试图物理消音。

笑着躲开粉色爪子,也欣赏够了她炸毛的样子,忍足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好啦,不闹你了。自己睡要乖乖的,不许踢被子,别着凉了。”

他替她仔细掖好被角,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知道啦知道啦。” 出云霁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忍足医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啰嗦!晚安晚安!”

忍不住弯下腰,凑近她:“晚安吻……有没有?”

“没有!想得美!” 立刻把脑袋也缩进被子里,她变成一个圆鼓鼓的被团,严肃拒绝。

忍足看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团,隔着被子揉了揉她的发顶。

似乎还是嫌不够,又用力揉了揉,成功搓成了静电毛团。

气得出云霁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拍打他的手。

被他捉住,又闹了一会。

“没有晚安吻,我晚上会睡不着的。”

“你好烦哦,快点滚蛋!”

“好无情啊。”忍足顿了顿,想起她喜欢看的那部电视剧,拉着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心口,绘声绘色地说,“阿霁~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出云霁:“……”

还给他演上了?

明天就给他煮碗糙米薏仁汤,好好治治这梦魇的毛病。

逗得差不多了,忍足俯下身,隔着被子在她额头的位置,落下了一个吻。

“晚安,粉红豹小姐。”

离开房间时,他关掉卧室的主灯,只留下一盏光线柔和的暖色夜灯。

那个圆鼓鼓的被团变成了黄昏时,他最爱欣赏的落日。

绚烂又圆满,承载所有的梦想和期待。

他看过无数次的落日,看过瑰丽的色彩和飞鸟的影子,看过地平线起伏的波澜。

但是这间卧室里,她隆起的被团,仿佛是一道剪纸,在夜灯下,投在墙壁上。

让他心尖的灯光依次亮起。

爱,有了归宿之地。

黑暗中,出云霁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头发乱乱的,眼睛亮亮的。

她侧过身,抱紧了那只粉红豹,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它柔软的绒毛里。

“晚安,啰嗦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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