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何方妖孽?

夜色深沉

九条家宅深藏在京都古意盎然的街巷深处。

那轮满月散发着惨白的清辉,月光覆盖着宅邸。

古典的和式建筑在光下投下浓重扭曲的阴影,俨然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不详又压抑。

弥漫在空气里的并非深夜应有的寒意,而是一种带着腥气的白雾。

不淡不浓,无处不在,像一层轻纱,将整个宅邸笼罩其中,模糊了视线,也扭曲了声音。

打开远光灯,两道雪亮的光柱刺穿这片迷蒙。

门口早已有仆人焦急地等候,看到车子停下,如见救星般围了过来。

二人迅速下车。

刚踏进庭院,眼前的景象就让忍足倒吸一口冷气。

院子里一片狼藉,仆人们瑟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抖如筛糠。九条夫人哭得几乎瘫软,被同样面无人色的九条先生死死拦住。

而院子的中心,精心铺设的枯山水上,

九条千鹤赤着双脚,站在那片象征汪洋大海的白色细沙之中。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长发凌乱披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毫无血色的惨白脸孔,如同涂了一层劣质的白粉,嘴唇却诡异地咧开一个弧度,露出僵硬而空洞的笑容。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动作。

极其缓慢地舒展着四肢,全身软绵绵的,好像没有骨头,手臂扭曲抬起,腰肢怪异扭动,双脚在白沙上滑动旋转。

她在跳舞,却绝非现代任何一种舞蹈,古老、僵硬、甚至是带着某种祭祀意味的邪门。

随着他们的闯入,似乎惊扰到了她。

九条千鹤空洞的双眼缓缓转向门口的方向,笑容咧得更开,喉咙里断断续续传来吟唱。

调子古怪破碎,令人牙酸。

“千鹤!我的女儿!”九条夫人看到女儿这模样,悲恸欲绝,又要冲过去,被九条先生死死抱住。

“出云小姐您终于来了!”九条先生赶紧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嘶哑颤抖,“晚上还好好的,半夜突然就……就这样了!”

“叫她也不应,谁拦她她就打谁,力气大得吓人!跟……跟撞了邪一样!”

出云霁看向千鹤的脖颈,空空如也。

“项链呢?”

“那条黄金项链呢!”

九条先生被她的气势慑得一抖,脸色灰败,嗫嚅着:“明天晚上有重要的宴会,要会见外国皇室成员……”

“千鹤她……她平时不肯摘项链……可那条链子……配她明天的礼服实在不好看啊……”

“我……我就让女仆趁她睡着的时候…摘下来了……”

“你!”出云霁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亲爹啊!坑女儿不带手软的。

狠狠地剜了九条先生一眼,又不好多骂,只能愤愤咬牙。

就在这时,九条千鹤口中的吟唱声陡然拔高,音节尖锐,在寂静的午夜庭院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出云霁猛地转身,面容严肃地指挥众人撤离到安全地带。

“所有人听着,远离千鹤。”

“立刻集中到后面那个大客厅里去,互相看着,不要落单!”

仆人们如蒙大赦,搀扶着失魂落魄的九条夫妇,跌跌撞撞地朝着庭院后方灯火通明的大客厅涌去。

“你也过去。”出云霁一把抓住忍足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向撤离的人群。

“出云。”忍足抓住她想说什么,却被她挣脱开,根本容不得他开口。

“跟他们待在一起,锁好门。”

“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准出来,包括你!”

她第一次如此凌厉,盯着忍足一字一句地命令。

“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乱跑!”

忍足被混乱的人群裹挟着推进了大客厅。

仆人们手忙脚乱地将厚重的木门关上、落下门闩,隔着门依旧能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吟唱声。

透过门缝,忍足看到她就站在檐下,与他一门之隔。

见众人都已经躲入屋里,出云霁毫不犹豫地伸手解下了脖子上的黄金鸟纹项链,迅速悬挂在了大客厅门外的高处。

黄金鸟纹项链在高处轻轻晃动,闪烁着独特的光泽。

出云霁毅然转身,独自迎着月光下诡异起舞的身影,迎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古老吟唱,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过去。

背影在冰冷的月光中,显得单薄,却又顶天立地。

忍足的手指死死抠在门框上,指尖发白,指甲差点掐进木头。

担忧,恐慌,畏惧,就仿佛此刻的浓雾一样,蔓延在所有人心里。

庭院死寂。

九条千鹤诡异的舞蹈和吟唱,在出云霁踏入庭院时,停止了。

她如同一尊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僵硬地立在原地。

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近乎痴迷地,仰望着天幕中央那轮满月。

如同生锈齿轮摩擦般的速度,她又开口了。

低沉沙哑的男声从她喉间溢出,用与现代日语差异甚远的语调,清晰地歌咏起来:

【袖を濡らす山の端の月の影だにや君がこころは照らさざらむや……】

(衣袖被沾湿,是那山巅之月的影光吗?即便如此,你的心,难道也是无法被照亮吗?)

出云霁眉头皱起。

她只能勉强捕捉到“袖”、“月”、“心”、“照亮”几个零星词汇,无法理解其意。

但低沉忧伤的哀怨和执念,充满了遗憾和怨怼。

左手腕上的玉镯,变得滚烫无比,光芒从玉镯内部迸发出来,一圈圈荡漾开去,将周围的白雾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碧色。

警示:遇魔。

看来这场硬仗,是逃不掉了。

出云霁踏前一步,踩在白沙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何方妖孽,报上名来。”

就在她的喝问声中,异变陡生。

一团模糊扭曲的黑色阴影,在九条千鹤的身后凝聚成形,逐渐膨胀。

高大魁梧的身形,依稀能看出是一个男子的轮廓,看不清五官,只有一片混沌翻滚的黑暗。

黑影低垂着头,双臂带着病态般的温柔,环抱着九条千鹤的肩膀。

不像在禁锢,更像是一个痴情男子在拥抱自己失而复得的爱人。

扭曲的情意,阴冷又怨恨,将九条千鹤笼罩其中。

出云霁的质问,无人应答。

千鹤的嘴唇依旧翕动着,借她的口,吐出另一个灵魂的低语。

她的脸惨白如纸,隐隐透出一缕青灰。

不能再等了!

出云霁眼神一厉,右手探入冲锋衣的内袋,掏出一个罗盘托在掌心。

由青铜和黄铜精密嵌套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天书般的符文和刻度。

古老拗口的神秘口诀,从唇齿间吐出。

嗡——!

原本沉寂的罗盘,骤然苏醒。

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轰然从罗盘中心爆发出来。光芒之盛,顷刻驱散了庭院中弥漫的白雾,将整个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昼。

罗盘表面精密复杂的符文、轨道、刻度都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一道道璀璨的金线活从升腾而起,在虚空中交织、延伸、旋转。

瞬息之间,

威严又庞大的金色立体罗盘虚影,3D全息投影般将出云霁笼罩。金光在她周身流转,符文化作繁星,在虚空中明灭闪烁。

“天啊!”

“神迹!”

“这……这是动漫吗?!”

依靠门缝、窗户缝,紧张窥视的众人,都难掩惊呼。

眼前这完全超越科学认知的一幕,颠覆了他们的世界观。

忍足死死地盯着庭院中央被璀璨金光环绕、如同神祇降临般的出云霁。

这……这就是她真正的力量?

被黑影拥抱着的九条千鹤,口中的喃喃歌咏立刻变成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

空洞的眼睛在金光的照射下紧闭起来,身体向后,下意识想要躲避。

就是现在!

出云霁眼中寒光爆射,右手一扬。

“去!”

一声清斥。

悬浮在她掌心的罗盘,应声化作凌厉的飞轮,撕裂空气,朝着千鹤的眉心方向激射而去。

出云霁也动了。

紧随着金色流光,朝前疾冲,留下一道残影。

九条千鹤无从闪避面前的金色罗盘,而出云霁的手掌更是紧随其后。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

她的手掌,不偏不倚,正正地拍在了千鹤的头顶百会穴上。

手掌落下,出云霁立刻甩出刚刚在混乱中,从女仆手里夺过来的金刚降魔杵项链,精准无比地套在了千鹤的脖颈上。

“啊——!!”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暴怒的男性嘶吼,就像九幽地狱刮出的阴风,从九条千鹤的喉咙里炸裂开来。

所有人只觉得耳膜狂颤,恐惧压迫了心脏,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有人甚至忍不住尖叫出声,瘫软在地。

“嗡——!”

项链甫一接触到千鹤的脖颈,瞬间爆发出刺目光芒。

沉睡的佛陀睁开了愤怒的双眸,神圣刚猛的力量轰然炸开。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

出云霁一声厉喝,她拍在千鹤头顶的手掌并未收回,灵力顺着百会穴灌注而下,与降魔杵的佛光里应外合。

“吃我一击金刚怒目!”

轰——!

佛光化身金钟罩,不留缝隙地将千鹤保护了起来。

黑影剧烈抽搐起来,再也无法维持病态的拥抱,庞大的身躯被金光狠狠弹开,如同破布口袋,重重砸在庭院的石墙之上。

坚硬的墙体被撞得发出沉闷的呻-吟,尘土簌簌落下。

“呃啊——!!”

黑影痛苦地翻滚扭曲,浓墨般的躯体似乎都淡薄了几分。

除恶务尽。

不能给邪物喘息之机!

“疾。”

她低喝一声,身影如电,陡然欺近。

左手腕上的玉镯碧光流转,光芒大盛,在指尖飞速凝聚。

“缚。”

一声清叱,左手掐诀,朝着挣扎扭曲的黑影猛地一指。

嗡!

一道由纯粹碧玉光华凝聚而成的光环凭空出现,闪电飞出,精准地套在了黑影身上。

光环收紧。

“吼——!!”

黑影疯狂挣扎,浓墨翻滚,邪气四溢,试图崩裂碧玉光环。

但光环却实在有灵气,碧光流转,符文隐现,任凭黑影如何挣扎,不仅没有碎裂,反而越收越紧,死死将它束缚在原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之际,

异变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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