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回到酒店房间, 忍足方才在沙滩上那点意气风发彻底被汹涌的酒意取代。

几杯不同种类的酒被人硬灌,混合发力,再加上海风一吹, 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唔……”他呻吟一声,扶着墙,脸色发白。

“喂,别吓我啊。” 出云霁赶紧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忍足冲进卫生间,扑到洗手池边干呕起来,一阵阵反胃的感觉涌上来却什么也吐不出,难受得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

出云霁无奈地拍着他的后背:“让你喝那么快,她们给你什么你就喝啊。”

挨骂了又说不出话,他委屈极了。

看他眼泪都快出来了还是吐不出东西,她有点心疼:“我先扶你去床上躺着,再去前台问问有没有醒酒药。”

架起忍足沉重的身体,努力想把他往床边带。

可他个子太高,此刻又使不上力,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总算把他放倒在床铺上。

出云霁刚直起身想离开,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

“别走……”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眼睛半睁着,眼神迷蒙却固执。

“我不走,我去给你拿……”试图解释。

话音未落, 忍足手上猛地用力一拽。

出云霁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被一股巨力拉扯着向前扑倒。

天旋地转。

一个翻身,男人沉重的身体便覆了上来,将她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

他的脸颊滚烫,深深地埋进了她敏感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细腻的肌肤上。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太过危险。

出云霁立刻全身僵硬,进入警戒状态。

忍足头晕得厉害,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

理智告诉他这样做不对,逾越了界限,但酒精摧毁了那道名为“克制”的壁垒。

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不要分开。

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烫进了灵魂深处。

强烈的占有欲在燃烧。

“你起来!” 出云霁又羞又恼,用力推搡他的胸膛。

“阿霁……” 忍足却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箍在自己怀里,声音含糊得像是在梦呓,又带着令人心悸的恳求。

“不要推开我……让我陪在你身边……”

这句告白般的话语,带着灼热的呼吸,钻进出云霁的耳朵里,她整个人都红温了。

“你……你喝醉了!”

声音发紧,试图哄骗,“快躺好睡觉。”

“不要……” 忍足搂着她不肯放,甚至还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个耍赖的孩子,头发丝蹭得她发痒,出云霁撇开头躲了躲。

“要和你一起……睡觉……”

“什么?!”

“你说什么鬼话!给我起来——!!”

奋力挣扎,羞愤欲绝。

好在忍足只是嘴巴上说说,并没有进一步出格的举动,否则她绝对一脚把他踹下床。

用尽全身力气,好不容易才掰开他箍在腰间的手,出云霁几乎是连滚爬地从他身下挣脱开来,跳到一边,心脏狂跳不止。

酒劲上涌,刚才一番挣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此刻忍足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呼吸沉重,睡着了。

捂着狂跳的心脏,出云霁在原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平复了些许。

立刻抓起房间电话,打到前台要醒酒药,语气又快又急。

等待解酒药送来的时间里,她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家伙,无奈叹气。

帮他把蹭歪了的眼镜摘下来小心放好,费力脱掉沾了沙子的西装,解开领带,又蹲下身把皮鞋脱掉。

“呼……” 做完这些,累得够呛。

咚咚咚,解酒药送来了。

出云霁如蒙大赦,赶紧开门取药,倒水回来。

费力地把忍足扶起来一点,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拍了拍他半梦半醒的脸:

“来,张嘴,乖点吃药……”

话音未落,原本似乎陷入昏睡的忍足猛地睁开眼睛。

出云霁暗叫不好,直觉上线,“喂,你忍住啊,我去拿……”

话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

“呕——!” 胃里一阵剧烈翻腾。

一大滩污秽物天女散花般,精准地喷射在了她金光闪闪的昂贵礼服,以及忍足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上。

刺鼻的酒气混合着食物的酸腐味弥漫开来。

出云霁:“……”

机械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腹部和裙摆上,一片壮观又恶心的狼藉。

再抬头看看吐完舒服了些、又软软倒回枕头的罪魁祸首。

心死,是一瞬间的事。

人死,也可以是一瞬间。

她的衣服!新买的!金光闪闪的!只穿了一次的礼服!

啊啊啊啊啊啊啊——! ! !

血压飙升至临界值!

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升天!

画面如此熟悉,让她回忆起了刚来东京的时候,斋藤奈奈子在日料店给她举办的欢迎宴。

也是这么吐了她一身,当天也是新衣服!

造孽啊,是她这辈子都不能穿新衣服吗? !

“忍足侑士——!!”

怒不可遏的咆哮差点掀翻了屋顶。

然而始作俑者像个没事人一样,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出云霁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解酒药。

强压下杀人的冲动,咬着牙掰开忍足的嘴,把解酒药粗暴地塞了进去,然后捏住他的鼻子,灌了一大口水。

做完这一切,看着睡得死沉的忍足,再看看自己和他身上惨不忍睹的杰作,怒火转化成了行动力。

一把掀开被子,异常迅速地扒掉了沾满呕吐物的衬衫,带着酒气的长裤,连袜子也没放过。

三下五除二,男人被扒得只剩一条贴身内裤,健硕的胸腹线条和修长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中。

出云霁看都没多看一眼,扯过被子将他严严实实裹了起来,像在打包一个大型垃圾。

做完这一切,她气喘吁吁地叉着腰站在床边休息。

今日不杀你,是我佛慈悲。

出云霁已经编排好了一箩筐的话,准备明天等他醒来,给他来个狠狠的魔音贯耳教育。

一旦停下来,身上的酸臭气味就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搞得她也一阵干呕。

嫌弃地看着彻底报废的金色礼服,又看看床上那个被裹成蚕蛹,昏迷得不省人事的男人。

来不及回自己房间了,必须立刻洗!

不然她走出去都是污染走廊里的空气!

果断冲进忍足房间的浴室关上门,迅速将恶心透顶的衣服脱下,胡乱卷成一团扔到外面。

打开花洒,狠狠地涂沐浴露,冲洗了好几遍,才感觉活了过来。

裹着浴袍走出浴室,看着床上睡得更沉的蚕蛹,他蒙在被子里露出毛茸茸的脑袋,中长的发尾呆呆翘着,像一只大型犬。

出云霁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走上前去把他的脑袋从被子里扒拉出来,又把他的上半身垫高了些,省得醉酒后窒息。

酒量差成这样,还敢接酒喝。

要不是她救场,今晚这家伙绝对被那群如狼似虎的模特吃干抹净,骨头渣都不剩,内裤都不会给他留了。

什么男人的尊严,还不是她帮忙保住的?

愤愤地想着。

再看看地上那堆散发着异味、惨不忍睹的衣服,抬脚踢了踢,哼了一声。

谁弄脏的谁来收拾!

明天他自己醒来看吧!

赔钱!必须赔钱!

新礼服好贵的,定制的!

出云霁裹紧浴袍,带着一身水汽和未消的怒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灾难现场,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了门。

世界终于清净了。

忍足侑士在一阵宿醉的剧烈头痛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刺进来,极为不适地眯起了眼。

撑着沉重的脑袋坐起身,薄被滑落,一阵凉意袭来。

猛地低头。

自己浑身上下,竟然只穿着一条内裤? !

再环顾四周,房间里一片狼藉。

他的西装、衬衫、长裤、袜子,全都凌乱地散落在地上,皱巴巴的,还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奇怪气味?

再看床铺,被子歪斜凌乱,枕头错落堆叠,床单皱成一团,靠近他那边的位置,还有一小滩已经干涸发硬的可疑污渍?

记忆像断片的录像带,模糊而混乱。

他只记得昨晚……好像抱住了出云霁……

把她压在了身下……脸埋在她的颈窝……

再然后……

没了。

摇摇晃晃地坐起身,使劲甩了甩脑袋,视线却突然被床边地上一抹刺眼的金光抓住。

出云霁昨晚穿的金色礼服裙。

它怎么会在这里?

同样皱巴巴地、带着大片大片潮湿的深色污痕,和他的脏衣服缠在一起。

大脑“嗡”的一声宕机。

天才的脑子开始飞速重启,一幕幕回忆涌了上来。

她没有推开我,我把她压在身下。

然后就是……

看着散落一地的男女衣物,看着凌乱不堪的床铺,看着床上刺目的深色水渍污痕,再看看自己近乎□□的身体……

一个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可怕念头,惊雷般劈进脑海。

昨晚……

我不会……和她……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我已经开始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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