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转变
两天后, 国际机场。
贵宾厅光洁明亮的玻璃窗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此刻天才亮没多久，休息区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多少人，少数几个也都安静等待着航班。
站在窗户边的银色长发男人目光冰冷地俯视窗外, 看着蚂蚁般低矮的人和车辆, 眉心皱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身边空气都比其他地方稀薄上一些。
忽然一道电话铃声响起, 他眉心皱得更紧。
琴酒拿出手机看了眼，不满地啧声，对伏特加道：“你在这注意一点。”
说完大步走出大厅。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茶发少女余光不动，手中时尚杂志翻过一页, 端起桌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伏特加得到大哥的命令, 专心致志转过身盯着她，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
休息室的洗手间。
琴酒推门而入，仔细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人，接起电话先发制人道：“又是莱伊？”
打电话的基安蒂被抢了话头，声音顿了下, 紧接着语序颠倒地抱怨：“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琴酒, 这两天抢了我和科恩三个人头！”
“你俩到底在闹什么，怎么不找你反而找我们？！”
天知道她架着狙击枪在楼顶吹风了那么久的风, 目标却接二连三地被莱伊一枪带走有多恼火。
气得她直想炮轰东京塔。
“呵, ”琴酒听完冷笑一声。
那天晚上之后莱伊当然找过他，先是冷嘲热讽苏格兰逃跑，还直指琴酒想要借警察的手铲除异己。
琴酒现在根本没心思关心管这些，对挑衅一概置之不理，莱伊也没有偃旗息鼓，开始和琴酒的手下针锋相对。
现在黑衣组织上上下下都知道, 这两个风格特征无比相似的家伙正在打得如火如荼。
大部分人都在看好戏，顺便感慨莱伊的硬气。
“如果他没有别的举动就不用管，敢坏组织行动就当叛徒处理掉，”更重要的任务压在身上，琴酒对这种程度发内讧不为所动，同时也警告基安蒂：
“不要再打电话了。”
电话挂断，银发男人脚步一转，风衣在空中打了个旋，转身离开洗手间。
走廊上一个睡眼惺忪的青年拖个行李箱，打着哈欠和他擦肩而过。
回到大厅，琴酒看时间差不多了：“去登机口。”
伏特加连忙去拿行李箱：“好的大哥。”
雪莉面无表情，没有提出异议，放下杂志低头从沙发上起来。
三个人刚准备离开。
洗手间方向突然传出尖利的呐喊声：
“啊——死人了！！”
声音之大直接穿过了走廊，传到休息室每一个人耳中。
大厅里三人的脚步一顿，其中两个人的表情变得难看。
一旁的工作人员顿时大惊失色，拔腿就往声音的方向跑。
他的同伴则艰难维护秩序：“请不要慌乱，我们一定会保障大家的安全，还请大家尽量待在原地！”
霎时间，休息室所剩无几的人们面面相觑，表情从茫然转向惊疑不定。
“……死人了？！”
居然在这种时候出岔子……
琴酒刚皱起眉，伏特加立刻主动道：“大哥，我去看看。”
说完他匆忙压低帽子，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一起跑了过去。
尖叫声正是从洗手间传出来的。
此刻最后一个隔间的门大开着，一具男性尸体坐在马桶盖上，脖子无力向后垂下，两只手安详地叠放在小腹。
尸体的眼睛是闭上的，躯体已经能看出僵硬。
“怎么会这样！？”
工作人员跌跌撞撞奔再最前面，腿一软差点扑上去，成功挡住伏特加和跟上来的雪莉的大半视线。
他手指颤抖却丝毫不影响按键的速度，飞快拨打了报警电话，嘴里还不忘喊：“先生！先生您还好吗？！”
事关人命，警视厅接到报警电话马上准备出警。
可当搜查一课的人坐上了警车，出发前却被告知公安的人已经先一步接手了现场。
“这不符合程序，”他们据理力争：“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公安充耳不闻，传完消息又匆匆忙忙回去继续工作。
徒留几人在背后咬牙切齿：“可恶的家伙！”
……
报警电话打出去后十分钟，一小队警察掐着点赶到，出警速度比往常要快一点，但在多灾多难的东京又非常合理。
领头的是两个年轻人。
琴酒一眼扫过去，立刻就察觉到来的人很难缠。
这种感觉类似黑夜生物对天敌的感知，只需要眼神、神态就能判断对方的狩猎状态。
领头的青年只粗略一看在场的人，直接走过银发男人，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
他身后的鉴定警员立刻有条不紊地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领头的看了眼格外安详的尸体，眼角一抽，转头神态自若跟工作人员说：“我们需要一个能聚集所有人的空地。”
工作人员点头，非常配合：“大厅就可以，这里也有私人休息室！”
另一个戴眼镜的警察语气严肃，对洗手间以及走道上的人道：“请所有人击中到大厅，我们会保证每一个人的安全。”
他们配合得默契，半句话没有多说，从进来到控场只花了两分钟不到。
领头的着两个公安正是秋叶柊和风见裕也。
他们此刻一个正在集中旅客，另一个人守着尸体假装自己很忙。
借着同事身影的阻挡，秋叶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尸体，抬手按住耳麦低声吐槽：“这究竟是谁想出来的造型？”
人群中，刚才和琴酒擦肩而过的青年打了个哈欠，捂住嘴含糊道：“侮辱尸体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这可是我对着尸体反复鞠躬，诚心道歉后才布置的最体面的‘犯罪现场’。”
虽然是秋叶柊咬牙豁出去从法医生手里截获的新鲜大体老师，降谷零亲自制定的计划，但真正拖着尸体面临道德谴责和法律压力的可是他长谷川……
想到这，他情真意切：“亲爱的秋叶桑，你可不能害我。”
不等秋叶柊怼回去，耳麦中降谷零声音冷了一个度，打断两人：“不要说和任务无关的话，长谷川。”
“收到，”长谷川不以为意地耸肩，安静下来，慢悠悠走在人群最后，余光确定三个目标全都走进了大厅。
卫生间里，伪装成痕检人员的公安正在把尸体抬进裹尸袋，忽然听见一声不自在的咳嗽声，抬头贴心问：“秋叶先生感冒了吗？”
秋叶柊又咳了一声：“没，可能是空气太干了。”
大厅里，作为货真价实的黑.帮成员，琴酒和伏特加不出意料被警察特殊关注了。
尤其是曾经进过洗手间的琴酒。
按照流程，他们两个要分开单独问话。
眼看着飞机即将起飞，在出国的关头遇到这种事，琴酒本就不耐烦，人生中第一次反感米花町凶杀案的频繁。
为了尽快脱身，他强压着厌恶给警察提示，沉声：“我进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尸体，倒是那个家伙，去洗手间还拖着行李箱。”
说完目光投向了长谷川。
长谷川无辜睁眼，手指着自己，装得跟大学生似的：“诶？我吗？？”
“冤枉啊！！”
在场众公安：“……”演太过了。
饶是有八九分把握的琴酒都沉默了一会。
琴酒帮日本警察破案，听上去像是什么梦话。
奈何听完公安们依旧铁面无私：“好的好的，我们都会查，也请您配合。”
琴酒：“……”
几分钟后，在场成年人被带离到各个私人休息室，只有十五岁的雪莉还留在大厅。
一层楼之隔，待在楼下安全空间的诸伏景光刮去了伪装用的胡子，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等到时间恰到好处，他按照计划戴上卫衣的帽子准备出去。
“注意安全Hiro，”降谷零不忘叮嘱，忽然又道：“对了，可以帮我把这个带上去吗？”
诸伏景光不明所以回头。
只看见降谷零拿起了手边的矿泉水，甚至拧开了瓶盖又拧紧，这才递过去。
结合秋叶柊刚才说的空气太干，这是给谁的已经不用多说了，诸伏景光可没喝过这么贴心的水。
“……”
柔软的兜帽下，蓝眼青年沉默片刻，无奈接过水，由衷道：“Zero，到时候你真该好好谢谢我。”
*
哪怕是在空旷的公共空间，为了避嫌，诸伏景光依旧没有和未成年异性单独谈话。
秋叶柊跟在他的身边，手里拎着半瓶水，环抱胳膊站在一旁。
他们刚刚走近，就听见正低头看杂志的雪莉道：“看状态，那具尸体死了至少有三个小时，因为经过专业处理所以脖子和四肢还没有完全僵硬。”
“这场谋杀是假的，警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你们是公安？”
诸伏景光为她的敏锐和直白哑然：“……”
秋叶柊觉得有意思，举起手出声：“普通警察也有不择手段的人，小姐，就比如我。”
闻言，雪莉抬起头，再看见诸伏景光时脸色微变，显然认出了这个人。
苏格兰叛变，她送给宫野明美的磁带也随之丢失，虽然不用担心信息泄露但也打破了她的计划。
这就是两天前发生的事情。
琴酒还在满世界地寻找这个内鬼。
眼下这个人和警察一起出现，雪莉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
一边察觉到组织真的大难临头而幸灾乐祸，一边是作为“非法组织成员”面对警察的茫然。
她大概猜想到了他们的目的，想要掌握话题主动权：“你的是来找磁带密钥的。”
诸伏景光莞尔：“你果然在磁带里藏了重要信息。”
他们算赌对了。
看着对方温和友善的笑意，雪莉却笑不出来。
她把磁带寄给宫野明美，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黑衣组织真的被黑吃黑，那自己肯定也逃不了，她会在最后时刻告知姐姐磁带的秘密。
以宫野明美的性格，不用再顾忌妹妹，拿到组织的重要研究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找警察。
里面的东西足够警察重视她这个证人。
或许会失去一些自由，但这是组织成员逃脱组织、重获新生最好的办法了。
但雪莉没想到先找上门来的居然是警察。
她大脑飞快地思考，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或许年轻的研究员在自己的领域拥有卓越的头脑，但在隐藏自己情绪和打探情报上还是有些稚嫩。
更何况她面对的是两个精于此道的卧底搜查官。
秋叶柊甚至根本不用说话。
诸伏景光开门见山地点出来：“磁带原本是要交给你姐姐的，非常抱歉在我这出了岔子。如果你是担心她的人身安全，这一点公安会为你解决后顾之忧。”
雪莉陷入沉默，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她的弱点太明显，无论是被威胁还是被别人当作筹码。
秋叶柊悠悠补充：“当然，你也可以提出一些其他要求，比如让我们抓几个你看不顺眼的同事。”
原本凝重的少女表情裂开：“……哈？”
诸伏景光也惊讶扭头。
一时间，楼下降谷零都沉默了：“……”
原来连吃带拿也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秋叶柊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令人没想到的是，原本僵硬的气氛居然还真被这一句打岔缓解。
雪莉沉思片刻，看向的是秋叶柊，下定了某种决心：“磁带里是我负责的所有研究的资料，需要同时使用216位数的密钥和解密程序才能打开。”
频道里所有公安霎时打起了精神。
“我需要你们给我姐姐宫野明美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确保她脱离组织我当场把密钥发到她的邮箱，一个月后确认她的安全，再给你们解密程序。”
并不算过分的要求，完全在公安零组分析的范围之内。
但秋叶柊只是笑了笑，摆手：“都说了我只是一个普通警察，做决定的是你面前的公安先生。”
……以及耳机里的公安先生。
降谷零在心里嘀咕补充了一句，咳了声，按照他们讨论好的拍板：“Hiro，我们同意。”
其他公安拖不了琴酒二人多久，这边也很快交换完信息，临走前秋叶柊忽然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应该读国中的少女：“黑衣组织有一批非法实验的‘原材料’是人，你知道吗？”
雪莉一怔，以为他说的是拿人试药，摇头：“组织的研究有很多细胞、大脑……甚至一些奇怪的方向，我所负责的细胞研究没有。”
秋叶柊若有所思。
雪莉犹豫许久，想了想还是提醒：“最近BOSS很相信西方玄学。”
“或许你们可以查查鸟取县。”
*
办完正事，“案件”很快就结束了。
长谷川非常主动地把自己的手铐铐在了手上，作为抛尸的凶手被押回了警察厅继续上班。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贵宾室的工作人员也悄悄混进警车一起跑了。
风见裕也则留在机场，跟真正的工作人员签署保密协议。
直到坐上降谷零的车，秋叶柊还在啧啧称赞：“这是我见过最主动的罪犯和最配合的目击者了，警察厅应该把执法记录拷贝出来，当成宣传视频在新干线上循环播放。”
闻言降谷零目不斜视启动车辆：“教官和长谷川前辈的感情还真是好。”
好到对方“亲爱的”这种话都能脱口而出……
察觉到他语气不对劲，联想到刚才的事，秋叶柊哭笑不得：“我以为你应该比我了解属下都是什么性格。”
“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我知道，”降谷零刻意放轻声音，半真半假地说：“可一想到我认识您比所有人都晚，还是会忍不住失落。”
金发青年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莫名心生愧疚。
可惜这一次秋叶柊不为所动，无比诚实道：“你认识的要是之前的我，这么说话只会被当做牛郎从良。”
降谷零噎了一下，沉默许久后道：“那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看见他吃瘪，秋叶柊笑了一声。
车窗外的景象飞快向后闪过，两人一时无言，但都默契地不想在这种时候聊工作。
车载电台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好奇怪。”
安静了许久，秋叶柊撑着头，看着窗外景色变化，忽然开口：“谈恋爱就是这样？”
降谷零握着方向盘地手紧了一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这个：“有什么不对吗？”
“就是没有任何变化才觉得奇怪，”秋叶柊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感觉：“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就好像雾里看花，总隔着朦胧的一层。
降谷零默然片刻，反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担心你不习惯？”
哪怕答应和他在一起，秋叶柊仍然更多的将自己当成了学生，对亲密举动虽然不拒绝，也几乎不会主动。
降谷零当然知道这一点，想给他留出过渡的空间。
慢慢来，直到他习惯的那一天。
“可卡在中间好像更加不适应了……”
秋叶柊感受不到这份良苦用心，想起降谷零在北海道说的话，客观又犀利地点评道：“如果你是一位教导恋爱的老师，那水平一定不怎么样。”
刺啦——
汽车在秋叶柊家门口停下，车上两人同时向前一晃，又被安全来拉了回来。
金发青年扭头，定定注视秋叶柊半晌，忽而伸出自己的手：“握住我。”
秋叶柊扬了扬眉，将手握上去，不解道：“干什么？”
素白的手毫无戒备地搭在蜜色掌心，两只带着不一样的美感、充满力量的手握在一起，色泽对比明显。
降谷零藏住了眼中的神色，笑了笑：“情侣牵手不是这样的。”
说着，他在秋叶柊反应过来前手腕一翻，修长的手指灵活地从青年的指缝中一根一根穿插而过，微微用力收紧。
刹那间十指相扣，两种颜色从泾渭分明到碰撞在一起。
秋叶柊心里一动，因为看不见降谷零的眼睛没能察觉到危险：“然后呢？”
降谷零不语，另一只手給自己解开了安全带，就着相握的手轻轻一拉。
两个人的距离顿时消弭。
不同于最开始那个浅尝辄止的吻，这一次更深入，带着从没有展露到青年跟前的强硬和侵略性。
呼吸顷刻间变得凌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意识已经被眼前的人赶出了秋叶柊的脑海，温和又不容拒绝的动作吞没了理智。
咔哒咔哒。
车上的摆件左右摇晃，声音盖住了其他动静。
“嘶——”
不知道磕到了哪，秋叶柊倒抽一口凉气，回神想要把人推开。
却连手都没能抬起来。
金发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了中间的操作台，两人挤在狭小的副驾驶上。
秋叶柊一只手十指紧扣着，另一只手腕被握住，安全带还系在肩部，双腿之间的空位压着金发青年的膝盖。
这是个危险十足姿势。
“唔……”
能够呼吸的氧气越来越少，细细密密的疼痛愈发明显，秋叶柊哪怕挣动都没能让降谷零停下。
简直和之前的模样天差地别。
直到喉间快要发出呜咽声，秋叶柊再也忍耐不住，颤抖着眼睑，狠下心朝金发青年的唇一口咬了回去。
“嘶……”降谷零这才爬起来，把人松开。
“……破了，”秋叶柊毫不意外尝到自己一嘴的咸腥味，恼怒抬头，眼睛中水光不知道是不是疼出来的：“你下这么重的嘴做什么！！”
青年出了点汗，发丝贴在颈侧，脸色潮红明显。
降谷零的嘴唇也被咬得生疼，笑容却灿烂极了：“现在还觉得不适应吗？”
明明是笑着，这神色却仿佛只要秋叶柊点头，他就还能继续。
秋叶柊：“……”
他恼羞极了，想要开口教训这个家伙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找不回了教官的架子，唇瓣上的痛觉无时无刻不提醒他刚才被压得动弹不得的感觉。
看着金发青年的眼睛，水晶般的灰紫色凝聚着情绪风暴。
更难以启齿的是秋叶柊心脏声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大，势均力敌的兴奋冲击得人脊背颤栗。
这一切在紧贴着他的降谷零眼中无所遁形。
最后他只能将矛头转移——
天杀的黑衣组织，我们家好好一个正直的TOP君到你们那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作者有话说：
字数超出了咕咕的预期，久等了大家！
贵宾厅光洁明亮的玻璃窗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此刻天才亮没多久，休息区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多少人，少数几个也都安静等待着航班。
站在窗户边的银色长发男人目光冰冷地俯视窗外, 看着蚂蚁般低矮的人和车辆, 眉心皱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身边空气都比其他地方稀薄上一些。
忽然一道电话铃声响起, 他眉心皱得更紧。
琴酒拿出手机看了眼，不满地啧声，对伏特加道：“你在这注意一点。”
说完大步走出大厅。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茶发少女余光不动，手中时尚杂志翻过一页, 端起桌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伏特加得到大哥的命令, 专心致志转过身盯着她，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
休息室的洗手间。
琴酒推门而入，仔细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人，接起电话先发制人道：“又是莱伊？”
打电话的基安蒂被抢了话头，声音顿了下, 紧接着语序颠倒地抱怨：“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琴酒, 这两天抢了我和科恩三个人头！”
“你俩到底在闹什么，怎么不找你反而找我们？！”
天知道她架着狙击枪在楼顶吹风了那么久的风, 目标却接二连三地被莱伊一枪带走有多恼火。
气得她直想炮轰东京塔。
“呵, ”琴酒听完冷笑一声。
那天晚上之后莱伊当然找过他，先是冷嘲热讽苏格兰逃跑，还直指琴酒想要借警察的手铲除异己。
琴酒现在根本没心思关心管这些，对挑衅一概置之不理，莱伊也没有偃旗息鼓，开始和琴酒的手下针锋相对。
现在黑衣组织上上下下都知道, 这两个风格特征无比相似的家伙正在打得如火如荼。
大部分人都在看好戏，顺便感慨莱伊的硬气。
“如果他没有别的举动就不用管，敢坏组织行动就当叛徒处理掉，”更重要的任务压在身上，琴酒对这种程度发内讧不为所动，同时也警告基安蒂：
“不要再打电话了。”
电话挂断，银发男人脚步一转，风衣在空中打了个旋，转身离开洗手间。
走廊上一个睡眼惺忪的青年拖个行李箱，打着哈欠和他擦肩而过。
回到大厅，琴酒看时间差不多了：“去登机口。”
伏特加连忙去拿行李箱：“好的大哥。”
雪莉面无表情，没有提出异议，放下杂志低头从沙发上起来。
三个人刚准备离开。
洗手间方向突然传出尖利的呐喊声：
“啊——死人了！！”
声音之大直接穿过了走廊，传到休息室每一个人耳中。
大厅里三人的脚步一顿，其中两个人的表情变得难看。
一旁的工作人员顿时大惊失色，拔腿就往声音的方向跑。
他的同伴则艰难维护秩序：“请不要慌乱，我们一定会保障大家的安全，还请大家尽量待在原地！”
霎时间，休息室所剩无几的人们面面相觑，表情从茫然转向惊疑不定。
“……死人了？！”
居然在这种时候出岔子……
琴酒刚皱起眉，伏特加立刻主动道：“大哥，我去看看。”
说完他匆忙压低帽子，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一起跑了过去。
尖叫声正是从洗手间传出来的。
此刻最后一个隔间的门大开着，一具男性尸体坐在马桶盖上，脖子无力向后垂下，两只手安详地叠放在小腹。
尸体的眼睛是闭上的，躯体已经能看出僵硬。
“怎么会这样！？”
工作人员跌跌撞撞奔再最前面，腿一软差点扑上去，成功挡住伏特加和跟上来的雪莉的大半视线。
他手指颤抖却丝毫不影响按键的速度，飞快拨打了报警电话，嘴里还不忘喊：“先生！先生您还好吗？！”
事关人命，警视厅接到报警电话马上准备出警。
可当搜查一课的人坐上了警车，出发前却被告知公安的人已经先一步接手了现场。
“这不符合程序，”他们据理力争：“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公安充耳不闻，传完消息又匆匆忙忙回去继续工作。
徒留几人在背后咬牙切齿：“可恶的家伙！”
……
报警电话打出去后十分钟，一小队警察掐着点赶到，出警速度比往常要快一点，但在多灾多难的东京又非常合理。
领头的是两个年轻人。
琴酒一眼扫过去，立刻就察觉到来的人很难缠。
这种感觉类似黑夜生物对天敌的感知，只需要眼神、神态就能判断对方的狩猎状态。
领头的青年只粗略一看在场的人，直接走过银发男人，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
他身后的鉴定警员立刻有条不紊地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领头的看了眼格外安详的尸体，眼角一抽，转头神态自若跟工作人员说：“我们需要一个能聚集所有人的空地。”
工作人员点头，非常配合：“大厅就可以，这里也有私人休息室！”
另一个戴眼镜的警察语气严肃，对洗手间以及走道上的人道：“请所有人击中到大厅，我们会保证每一个人的安全。”
他们配合得默契，半句话没有多说，从进来到控场只花了两分钟不到。
领头的着两个公安正是秋叶柊和风见裕也。
他们此刻一个正在集中旅客，另一个人守着尸体假装自己很忙。
借着同事身影的阻挡，秋叶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尸体，抬手按住耳麦低声吐槽：“这究竟是谁想出来的造型？”
人群中，刚才和琴酒擦肩而过的青年打了个哈欠，捂住嘴含糊道：“侮辱尸体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这可是我对着尸体反复鞠躬，诚心道歉后才布置的最体面的‘犯罪现场’。”
虽然是秋叶柊咬牙豁出去从法医生手里截获的新鲜大体老师，降谷零亲自制定的计划，但真正拖着尸体面临道德谴责和法律压力的可是他长谷川……
想到这，他情真意切：“亲爱的秋叶桑，你可不能害我。”
不等秋叶柊怼回去，耳麦中降谷零声音冷了一个度，打断两人：“不要说和任务无关的话，长谷川。”
“收到，”长谷川不以为意地耸肩，安静下来，慢悠悠走在人群最后，余光确定三个目标全都走进了大厅。
卫生间里，伪装成痕检人员的公安正在把尸体抬进裹尸袋，忽然听见一声不自在的咳嗽声，抬头贴心问：“秋叶先生感冒了吗？”
秋叶柊又咳了一声：“没，可能是空气太干了。”
大厅里，作为货真价实的黑.帮成员，琴酒和伏特加不出意料被警察特殊关注了。
尤其是曾经进过洗手间的琴酒。
按照流程，他们两个要分开单独问话。
眼看着飞机即将起飞，在出国的关头遇到这种事，琴酒本就不耐烦，人生中第一次反感米花町凶杀案的频繁。
为了尽快脱身，他强压着厌恶给警察提示，沉声：“我进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尸体，倒是那个家伙，去洗手间还拖着行李箱。”
说完目光投向了长谷川。
长谷川无辜睁眼，手指着自己，装得跟大学生似的：“诶？我吗？？”
“冤枉啊！！”
在场众公安：“……”演太过了。
饶是有八九分把握的琴酒都沉默了一会。
琴酒帮日本警察破案，听上去像是什么梦话。
奈何听完公安们依旧铁面无私：“好的好的，我们都会查，也请您配合。”
琴酒：“……”
几分钟后，在场成年人被带离到各个私人休息室，只有十五岁的雪莉还留在大厅。
一层楼之隔，待在楼下安全空间的诸伏景光刮去了伪装用的胡子，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等到时间恰到好处，他按照计划戴上卫衣的帽子准备出去。
“注意安全Hiro，”降谷零不忘叮嘱，忽然又道：“对了，可以帮我把这个带上去吗？”
诸伏景光不明所以回头。
只看见降谷零拿起了手边的矿泉水，甚至拧开了瓶盖又拧紧，这才递过去。
结合秋叶柊刚才说的空气太干，这是给谁的已经不用多说了，诸伏景光可没喝过这么贴心的水。
“……”
柔软的兜帽下，蓝眼青年沉默片刻，无奈接过水，由衷道：“Zero，到时候你真该好好谢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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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在空旷的公共空间，为了避嫌，诸伏景光依旧没有和未成年异性单独谈话。
秋叶柊跟在他的身边，手里拎着半瓶水，环抱胳膊站在一旁。
他们刚刚走近，就听见正低头看杂志的雪莉道：“看状态，那具尸体死了至少有三个小时，因为经过专业处理所以脖子和四肢还没有完全僵硬。”
“这场谋杀是假的，警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你们是公安？”
诸伏景光为她的敏锐和直白哑然：“……”
秋叶柊觉得有意思，举起手出声：“普通警察也有不择手段的人，小姐，就比如我。”
闻言，雪莉抬起头，再看见诸伏景光时脸色微变，显然认出了这个人。
苏格兰叛变，她送给宫野明美的磁带也随之丢失，虽然不用担心信息泄露但也打破了她的计划。
这就是两天前发生的事情。
琴酒还在满世界地寻找这个内鬼。
眼下这个人和警察一起出现，雪莉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
一边察觉到组织真的大难临头而幸灾乐祸，一边是作为“非法组织成员”面对警察的茫然。
她大概猜想到了他们的目的，想要掌握话题主动权：“你的是来找磁带密钥的。”
诸伏景光莞尔：“你果然在磁带里藏了重要信息。”
他们算赌对了。
看着对方温和友善的笑意，雪莉却笑不出来。
她把磁带寄给宫野明美，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黑衣组织真的被黑吃黑，那自己肯定也逃不了，她会在最后时刻告知姐姐磁带的秘密。
以宫野明美的性格，不用再顾忌妹妹，拿到组织的重要研究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找警察。
里面的东西足够警察重视她这个证人。
或许会失去一些自由，但这是组织成员逃脱组织、重获新生最好的办法了。
但雪莉没想到先找上门来的居然是警察。
她大脑飞快地思考，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或许年轻的研究员在自己的领域拥有卓越的头脑，但在隐藏自己情绪和打探情报上还是有些稚嫩。
更何况她面对的是两个精于此道的卧底搜查官。
秋叶柊甚至根本不用说话。
诸伏景光开门见山地点出来：“磁带原本是要交给你姐姐的，非常抱歉在我这出了岔子。如果你是担心她的人身安全，这一点公安会为你解决后顾之忧。”
雪莉陷入沉默，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她的弱点太明显，无论是被威胁还是被别人当作筹码。
秋叶柊悠悠补充：“当然，你也可以提出一些其他要求，比如让我们抓几个你看不顺眼的同事。”
原本凝重的少女表情裂开：“……哈？”
诸伏景光也惊讶扭头。
一时间，楼下降谷零都沉默了：“……”
原来连吃带拿也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秋叶柊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令人没想到的是，原本僵硬的气氛居然还真被这一句打岔缓解。
雪莉沉思片刻，看向的是秋叶柊，下定了某种决心：“磁带里是我负责的所有研究的资料，需要同时使用216位数的密钥和解密程序才能打开。”
频道里所有公安霎时打起了精神。
“我需要你们给我姐姐宫野明美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确保她脱离组织我当场把密钥发到她的邮箱，一个月后确认她的安全，再给你们解密程序。”
并不算过分的要求，完全在公安零组分析的范围之内。
但秋叶柊只是笑了笑，摆手：“都说了我只是一个普通警察，做决定的是你面前的公安先生。”
……以及耳机里的公安先生。
降谷零在心里嘀咕补充了一句，咳了声，按照他们讨论好的拍板：“Hiro，我们同意。”
其他公安拖不了琴酒二人多久，这边也很快交换完信息，临走前秋叶柊忽然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应该读国中的少女：“黑衣组织有一批非法实验的‘原材料’是人，你知道吗？”
雪莉一怔，以为他说的是拿人试药，摇头：“组织的研究有很多细胞、大脑……甚至一些奇怪的方向，我所负责的细胞研究没有。”
秋叶柊若有所思。
雪莉犹豫许久，想了想还是提醒：“最近BOSS很相信西方玄学。”
“或许你们可以查查鸟取县。”
*
办完正事，“案件”很快就结束了。
长谷川非常主动地把自己的手铐铐在了手上，作为抛尸的凶手被押回了警察厅继续上班。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贵宾室的工作人员也悄悄混进警车一起跑了。
风见裕也则留在机场，跟真正的工作人员签署保密协议。
直到坐上降谷零的车，秋叶柊还在啧啧称赞：“这是我见过最主动的罪犯和最配合的目击者了，警察厅应该把执法记录拷贝出来，当成宣传视频在新干线上循环播放。”
闻言降谷零目不斜视启动车辆：“教官和长谷川前辈的感情还真是好。”
好到对方“亲爱的”这种话都能脱口而出……
察觉到他语气不对劲，联想到刚才的事，秋叶柊哭笑不得：“我以为你应该比我了解属下都是什么性格。”
“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我知道，”降谷零刻意放轻声音，半真半假地说：“可一想到我认识您比所有人都晚，还是会忍不住失落。”
金发青年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莫名心生愧疚。
可惜这一次秋叶柊不为所动，无比诚实道：“你认识的要是之前的我，这么说话只会被当做牛郎从良。”
降谷零噎了一下，沉默许久后道：“那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看见他吃瘪，秋叶柊笑了一声。
车窗外的景象飞快向后闪过，两人一时无言，但都默契地不想在这种时候聊工作。
车载电台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好奇怪。”
安静了许久，秋叶柊撑着头，看着窗外景色变化，忽然开口：“谈恋爱就是这样？”
降谷零握着方向盘地手紧了一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这个：“有什么不对吗？”
“就是没有任何变化才觉得奇怪，”秋叶柊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感觉：“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就好像雾里看花，总隔着朦胧的一层。
降谷零默然片刻，反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担心你不习惯？”
哪怕答应和他在一起，秋叶柊仍然更多的将自己当成了学生，对亲密举动虽然不拒绝，也几乎不会主动。
降谷零当然知道这一点，想给他留出过渡的空间。
慢慢来，直到他习惯的那一天。
“可卡在中间好像更加不适应了……”
秋叶柊感受不到这份良苦用心，想起降谷零在北海道说的话，客观又犀利地点评道：“如果你是一位教导恋爱的老师，那水平一定不怎么样。”
刺啦——
汽车在秋叶柊家门口停下，车上两人同时向前一晃，又被安全来拉了回来。
金发青年扭头，定定注视秋叶柊半晌，忽而伸出自己的手：“握住我。”
秋叶柊扬了扬眉，将手握上去，不解道：“干什么？”
素白的手毫无戒备地搭在蜜色掌心，两只带着不一样的美感、充满力量的手握在一起，色泽对比明显。
降谷零藏住了眼中的神色，笑了笑：“情侣牵手不是这样的。”
说着，他在秋叶柊反应过来前手腕一翻，修长的手指灵活地从青年的指缝中一根一根穿插而过，微微用力收紧。
刹那间十指相扣，两种颜色从泾渭分明到碰撞在一起。
秋叶柊心里一动，因为看不见降谷零的眼睛没能察觉到危险：“然后呢？”
降谷零不语，另一只手給自己解开了安全带，就着相握的手轻轻一拉。
两个人的距离顿时消弭。
不同于最开始那个浅尝辄止的吻，这一次更深入，带着从没有展露到青年跟前的强硬和侵略性。
呼吸顷刻间变得凌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意识已经被眼前的人赶出了秋叶柊的脑海，温和又不容拒绝的动作吞没了理智。
咔哒咔哒。
车上的摆件左右摇晃，声音盖住了其他动静。
“嘶——”
不知道磕到了哪，秋叶柊倒抽一口凉气，回神想要把人推开。
却连手都没能抬起来。
金发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了中间的操作台，两人挤在狭小的副驾驶上。
秋叶柊一只手十指紧扣着，另一只手腕被握住，安全带还系在肩部，双腿之间的空位压着金发青年的膝盖。
这是个危险十足姿势。
“唔……”
能够呼吸的氧气越来越少，细细密密的疼痛愈发明显，秋叶柊哪怕挣动都没能让降谷零停下。
简直和之前的模样天差地别。
直到喉间快要发出呜咽声，秋叶柊再也忍耐不住，颤抖着眼睑，狠下心朝金发青年的唇一口咬了回去。
“嘶……”降谷零这才爬起来，把人松开。
“……破了，”秋叶柊毫不意外尝到自己一嘴的咸腥味，恼怒抬头，眼睛中水光不知道是不是疼出来的：“你下这么重的嘴做什么！！”
青年出了点汗，发丝贴在颈侧，脸色潮红明显。
降谷零的嘴唇也被咬得生疼，笑容却灿烂极了：“现在还觉得不适应吗？”
明明是笑着，这神色却仿佛只要秋叶柊点头，他就还能继续。
秋叶柊：“……”
他恼羞极了，想要开口教训这个家伙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找不回了教官的架子，唇瓣上的痛觉无时无刻不提醒他刚才被压得动弹不得的感觉。
看着金发青年的眼睛，水晶般的灰紫色凝聚着情绪风暴。
更难以启齿的是秋叶柊心脏声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大，势均力敌的兴奋冲击得人脊背颤栗。
这一切在紧贴着他的降谷零眼中无所遁形。
最后他只能将矛头转移——
天杀的黑衣组织，我们家好好一个正直的TOP君到你们那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作者有话说：
字数超出了咕咕的预期，久等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