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灵山寺。

这个时节来灵山寺不算一个很好的主意,山不大,不算高,但爬上来的楼梯却是实实在在的。

倒是有挑夫抬轿,可那滑竿不仅因为常年手握包浆一样光滑,还会随着步伐上下一晃一晃的,看着就有几分危险,倒不如脚踩实地一步步走上去。

宋婉是自来不太喜欢这种“晃悠”的,像是自身生命只在对方手中掌控,一旦倾覆,完全不能自救,只有摔得轻与重的区别,而不能豁免。

大约是那种没有恐高症,但站在高楼边沿向下看,会忍不住心生出一种妄想——若是跳下去会怎样?

随之而来的后怕,就会逼得人退步,远离这种不可控的危险。

当然,滑竿的高度不会比高楼更高,但那一晃一晃,仿佛每一下都会颠覆的感觉,恐怕也不会比高楼之危好到哪里去。

而步行上山,冬日穿得厚重,一活动就热,一热就免不了出汗,汗湿里衣,站在灵山寺内的时候就不免觉得不适。

这时候,古代贵女出行多会带一套衣服的好处就有了,可以找个干净的厢房更衣,简单擦去身上汗渍,稍稍清爽一些。

在家之外的什么地方换衣服,还是灵山寺这种男性扎堆儿的僧人庙宇之中,即便那干净的厢房是专门准备出来的,也会让人心中多有疑虑吧。

宋婉走入厢房的时候还在想,这若是有人偷看,还真的是防不胜防,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还有屏风或可遮挡,瞬间理解为何很多房间之中都会有屏风了,多一层防护总是好的。

所以说,为什么没有人发明窗帘,为了采光更好而牺牲私密性吗?

“姑娘心诚,必能事事顺遂。”

春巧知道宋婉最不耐在外换衣服这样的事情,一边为她重新打理好衣裳配饰,一边笑着称赞她亲自爬楼梯上来的“优秀”。

猫猫吃了一碗饭饭——呀,猫猫好棒啊!

宋婉乜斜一眼,你觉得我会因为这样的夸赞而高兴吗?好吧,还是有点儿高兴的,像是被当做小孩子一样哄了,但看着镜中容颜,美则美矣,却又无法忽视那种稚气感,放在现代,还是学生呐,在古代,眼瞅着就是要嫁人的年龄了。

芳华正好,当在枝头盛放,只不知道,是谁家枝头。

“……可是来了?”

挽起耳畔一缕发丝,在手指间绕来绕去,宋婉问了一声,很是隐晦,不提称呼,但春巧知道她说的是谁,笑了一下,若有两分无奈:“姑娘莫要性急,咱们才刚到。”

“唉,你知道什么,我只怕他又去猎场了,他你还不知道吗?一去猎场,多半是要忘了我的,毕竟,他爱骑射多少年,与我、才多少时日?”

自怨自艾的话语故作幽然,目光却已经看向了窗外,因要换衣服,门窗都关着,但今日阳光好,若有人从窗前过,那模糊窗纸看不清面容,却绝不会遮挡特征,比如说……

“说呀,我跟猎场,哪个重要!”

无聊的问题因那娇滴滴的嗓音而变得甜蜜,这一口甘甜入喉,莫名就让人觉得喉间发痒,心头、也跟着痒了。

“你说呢?”

秦骁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不正面回答,说话间,春巧已经打开了门,应了他进来。

“我哪里知道,你总是不跟我说的——嘘——”手指比在唇间,宋婉转身直接贴在秦骁胸前,他已经来到她的身边,两人一站一坐,因秦骁手撑着妆台微微俯身的动作,好似把宋婉包在怀里一样,宋婉再贴近,就直接将耳朵压在他的心口上,仿佛在倾听他的心声。

“你猜,它跟我说什么?”

听了一会儿,宋婉忽而仰起头来,这样的姿势,若花蕊渴求露水,若鸟儿眷恋天空,抬眸凝视,她的眼中有光,光中有他。

而他,看不清真假,分不清虚实,仿佛被迷惑一样微微低下头去……

“咳咳,小公爷,喝茶。”

春巧及时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莫名的暧昧气氛,也让那几乎拉丝的眼神儿不得不中断交流。

秦骁某种涌动的深沉被中途阻止,一种发作不得的憋闷感,让他转头看春巧的目光都有几分恶狠狠。

茶盏轻轻磕碰了一下,像是托不住了似的,被秦骁一手夺过。

“哈哈……”

宋婉笑得花枝乱颤,见秦骁恶狠狠夺过茶盏,只能猛喝一口,迫不及待用外来之水压灭心火的样子,她就笑得停不住,若有若无,又在秦骁腰上轻轻捶了两下,柔弱无骨的手推搡了一下他的胸膛,“快起开,不然我家春巧要不高兴了。”

“姑娘……”

春巧无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家姑娘竟然总是拿自己开涮,她是不高兴吗?她是胆战心惊啊!

关系好,感情好,都挺好,可若是过分亲近了,谁知道最后还能不能好。

如今房中没有孙嬷嬷和郑嬷嬷,春巧这个当“姐姐”的就要担当大任,看住宋婉,不要让她瞎胡闹坏了分寸。

从这一点上来说,春巧还是不好糊弄,同时很有责任感的。

许是身边有人这样看着了,宋婉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放纵,她倒也不驱赶春巧这个“监控”,就是拉着秦骁的胳膊,并不让他到旁边儿坐下,挤挤挨挨,两个人非要挤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才好。

腿贴着腿,胳膊贴着胳膊,动作幅度大一点儿,只怕就要给身边人一肘子。

为了方便,秦骁习惯成自然的伸出手臂把宋婉圈入怀中,纵容她靠着自己絮絮而语。

好些话题他都不是很感兴趣,但听着也不觉得无聊,有的时候又有点儿走神,没有听她说了什么,只看那润泽的红唇开合之间,像是要过来嘬花蜜一样,着实是过分可爱了。

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过宋婉的长发,她的发乌黑光泽,手感也极好,软而绵,顺滑而下,有种绸缎般的丝滑。

最让秦骁无法集中注意力的,还要说那香气,淡淡的暖香并不刺鼻,一时间分不清是花香还是果香,似有两分清爽,却又觉得那清爽也暖洋洋的,令人懒起。

“我跟你说话呐,你听到没有啊!”

因亲近多了,宋婉愈发大胆,很知道这头黑豹的底线在哪里了,这会儿见说了没回应,玩闹一般扯了扯他的耳朵,动作并不大,但因这扬臂的姿势,整个人更贴近了几分,不可避免发生触碰。

少女的小花苞可真的容不得碰撞,宋婉“哎呦”一声,蹙眉,不及收回手,就被秦骁拉住了手,他的手心有茧,宋婉皮肤娇嫩,微觉粗糙刺痛,却也来不及分辨,就听得秦骁询问:“怎么了?碰到哪里了?”

他一边问着,一边歪着头侧身,把耳朵更贴近一些,像是怕她够不到一样,目光也随之扫过肩头身后,只怕是有什么附着,伤了人了。

“没有。”宋婉匆匆一句,附赠嗔怪一眼,没有提及触碰到哪里,下意识抬起的手也在这关切的目光之中不好触及痛处,索性转移了目光,往窗外看了看,紧跟着想起话题,“你是不是从猎场过来的?”

冬日里约在灵山寺,若不是为了求什么姻缘符,那必然是因为这里近,打猎的途中顺便过来约个会,是这个意思吧。

也真是因为这般,身上的衣服才可能藏有“暗刺”,这灵山寺上的一种树,冬日里多有小刺,从旁经过的行人就没有不中招的。

一系列推理分析只在眨眼之间,宋婉还想要多质问几句,秦骁就已经拉着她的手起来,“不是要学剑吗?我教你。”

这是赏梅宴那日就说过的话题,秦骁行动迅速,竟是已经准备了一把小剑过来,同样是旧物,既是旧物留存至今,也是爱物了。

宋婉抚摸着剑柄,看着这柄未曾开刃的小剑,暗自猜测,这是秦骁几岁时候用过的?

“看好了。”

秦骁拔剑起舞,他的动作并未刻意放慢,大有相信宋婉是过目不忘的天才一般,剑锋所知,便有银光,舞动之时,更若银蛇。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摒弃了一些花招,完全就是冲着制敌去的,偏偏凌厉气势之中又有起承转合,倒也多了些说不出来的韵味。

怪不得会有剑舞,看起来还怪好看的。

最难得秦骁舞剑之时的力量感,恐怕与取悦人的剑舞不同。

“啪啪啪。”宋婉以鼓掌声作答,“好厉害啊,也,好好看!”

目不转睛的表现足够表明心中的欢喜,宋婉迎上来,再接过这把其貌不扬的未开封小剑,心情却已然不同,那被握热的剑柄,好像唤起了她内心的某种激情。

女孩子也不全是喜欢柔软可爱之物,若能武力巅峰独孤求败,又何尝不是一种畅快欢喜?

心中的武侠梦好像觉醒了一样,宋婉后面真的用剑比划了一遍,呃,记忆了一遍简化的剑术,一遍之后,改用竹枝。

没办法,作为一个不爱运动的女孩子,体力上不如男子,也是可以理解的吧——那小剑也很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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