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回门不能过夜,宋妍在下午的时候跟李浩回家了,宋婉这天只见了李浩两面,一次是他们进来拜见长辈,也跟自家姐妹见过,第二次是他们回去的时候,再次拜别长辈,也跟姐妹们道别。

李浩这个人么,长得斯文俊秀,行礼也没什么差错,说话谈吐,虽然跟宋婉和宋婷说得少,但也不是吝啬言语的人,落落大方的样子不说风度翩翩,也绝对不是上不了台面。

若不是知道他真的做出了大庭广众抱住宋妍的事情,还真的看不出他竟然是那样的人,只能说,迷惑性还挺高的。

有那么一个刹那,宋婉甚至理解了为什么凤凰男总是不容易被人看穿,实在是外表上几乎无懈可击,除非本就抱着“恶”的心揣测,否则怎么会想到对方真有如此之“恶”呢?

宋婷也发出了类似的感慨:“若不是知道五姐姐这次回门还要帮忙要推荐信,我还真以为五姐夫很不错。”

“就算是知道,难道就能说他不够好吗?”

借助妻子娘家的力量让自己上进,也算不得什么错,毕竟婚姻已成,两家也算是有了亲戚关系,能帮一把的时候帮一把,也是增加羽翼的事情。

宋婷哑然,这还真……好吧,这种事情也算不得少,只是她见得少了。

回眸,看向宋婉,轻叹:“六姐姐也快嫁了吧?”

她是在疑问,却也算不得疑问了。

婚期,司马修曾跟宋婉说过,大约在年底了,也不是别的,就是赶在宫宴之前,热热闹闹办一场,之后宋婉就能跟着他去参加宫宴,过完年再跟着去边关。

司马修本来是不支持宋婉跟着去边关的,京中的宅子已经修好,清闲幽静,宋婉只要在宅中安居就好。

但宋婉不想这样,京中的这些人和事,她见得太多了,倒是边关,还不知道是怎样的风景,听说雪花都有车轮大呐,还真是要见一见。

她的心中似乎有两个念头在拉锯,一个想要探知京中更多隐秘,起码知道一些巨变的内幕和那些细微变化的根由,也想要在京中发展自己的生意,攫取大笔金钱。

另一个念头则是游览大好河山,这盛世华章,总不能偏安一隅,总要看看千里万里之外的风景该是怎样。

在这种左右拉扯之间,宋婉表现得就很矛盾,又想留,又想走,最后怕司马修不耐,提早安排一些事情,她还是决定跟着去边关。

这样,婚期就要早些才好了。

“快了吧。”

宋婉含糊应了一句,她还不知道司马修那边儿有没有派人来跟宋家商议,她这里就不好提前露口风出去了。

“好吧。”

宋婷怏怏然,有些不快,也不知道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离别,还是为了这不知道答案的等待。

宋婉笑了笑,目光落在院墙上的那一片蓝天白云之上,分别总是一堂课,谁都无法缺席的必修课。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就到了宋婉出嫁的那天,一切仿佛都在重复,除了嫁给的那人不同,其他的仿佛都未曾改变。

“以后就是他人妇了……”

宋夫人感慨地说了一句,许是为了给宋婉做面子,在宋如出嫁之后,她倒是一直不曾离京,如今又要目送宋婉出嫁。

她的语气之中有些惆怅,多叮嘱了宋婉两句,宋婉见她这般模样,倒是没有以为那惆怅是对着自己的,宋如不久前捎信回来了,是派了常在身边的春纤回来送信的,口信,旁的没有什么,只一句“避子汤”就让宋夫人落了泪。

在正妃未曾入门之前,荣王世子这般做,固然是给足了未来的正妃脸面,但对宋家来说,宋如提前嫁过去的意义仿佛都没有了。

女人年华最好也不过是那几年,等到正妃进门的时候,说不定荣王世子都对宋如失了新鲜感,便是还有几分宠爱,常年喝避子汤,以后还能顺利怀孕生产的几率又有多少呢?

做母亲的,总是会为女儿牵动心肠,宋夫人听得这话,哪里有不动容的道理,但,再激动又能如何,也只能是流一场泪了。

宋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迟了几天,婚前的时候她也一直在大长公主府的女学就读,没了宋如在,那些“同学”仿佛更不愿意搭理宋婉了,倒是也没排挤,就是不太积极热情,不能说是受欺负了,只能说是被忽视了。

司马修再有出息,也还在日后,如今不过是小小的子爵之位,过了那个受皇帝重视的热度,肯定还有不少人等着以观后效,不会着急过来示好的。

尤其同在大长公主府女学之中学习的这些贵女们,谁能说她们日后婚嫁不会高于一个子爵呢?指不定荣王世子妃就要从这些人中诞生。

虽是知道这些贵女可能都是潜力股,宋婉却也没有投资交好的意思,只把那几个记在小本本上的人物再次对号入座,保证不会忘记留心她们以后嫁给何人,其他就不再理会了。

等到休沐回府,才知道宋如曾让春纤回来送了口信,才从孙嬷嬷口中听得“避子汤”之语。

这种事情,孙嬷嬷以前是不给宋婉说的,但宋婉这次回来,也是要出嫁,眼看着就要成婚,再不知道就有些迟了,孙嬷嬷难免多说了几句,说及宋如的处境不是太好,以后恐怕难过。

宋婉听着也觉得难过,不知道荣王世子这般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真的为了折磨宋如吧,因为迁怒?

若真是因自己的缘故迁怒宋如,这才娶回家折磨,那宋婉可就真的愧疚难当了。

想到那些,一片沉静的面容上也多了几分难过之色,宋婉垂下头,再次给宋夫人行礼:“母亲说的,我都记下了,日后有机会,我会去看看姐姐的。”

且不说荣王世子和洛阳子爵之间的品级差多少,只说同为宗室子弟,见面的机会总是有的。

世子侧妃,这个位置,说不定也可参加宫宴,到时候也能见见宋如,看看她现在过得到底如何。

宋婉心中转着这些思量,深深低下头去。

宋夫人扶起她,客气一句:“你有心了。”

许是心中想到宋如,难免伤感,亦或者也有些迁怒宋婉的缘故,她再未说什么慈爱话语,这场温情倒像是虎头蛇尾,仓促收场一样,透着几分狼狈。

宋宣在外头背起宋婉,没想那么多,直接安慰她:“以后有什么事儿,只管捎信儿来,嫁出去的,还是我宋家女儿,不要怕。”

这话有几分强撑脸面,跟宗室子弟比起来,宋家也要客气几分,更何况司马修的“前程”曾经得到皇帝亲自肯定,那就更要客气几分了。

宋婉不想让气氛显得太凝重,故意轻笑一声,在喜乐遮掩下凑在宋宣耳边问:“哥哥又认识了几个宗室子弟?”

上次司马敬邀约之事害得宋婉被荣王世子掳走,虽然司马敬事后也曾向宋宣解释是意外,机缘巧合,正好碰上了,但无论是宋宣还是宋婉都不信有什么能巧合成这样。

京中多少酒楼,荣王世子怎么就偏偏去那里?

宋宣嘴上不说,心中到底还是存下了芥蒂,之后认识宗室子弟的心也没那么积极了,倒是还有做,但再没有让宋婉也跟着多认识一个人,多条路子的意思了。

盖头下,一切都影影绰绰蒙了一层红晕。

宋婉被送入轿中,宋婉被牵下轿子,宋婉拜堂,宋婉被送入洞房之中安坐……

红烛影幢幢,新酒交心饮,宋婉被揭下盖头,举杯与司马修共饮的时候,酒才沾唇,就已经晕乎乎的了。

整颗心好似被泡在温水之中,身子也轻飘飘的,好似浮在水中一样,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一日,似曾相识,却又更多新意,是心境不同,还是人不同呢?

“自此之后,与君为妇,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多少优美辞藻都被遗忘在脑后,放下交杯酒的时候,宋婉这般承诺,很认真,很郑重。

“誓不相负。”

司马修斩钉截铁,他今日一身红,靡艳。幽深黑眸之中照不见人影,倒是一片绯红落在眼底,更添艳色。

宋婉勾起唇角,目光灼灼:“我信你。”

言语肯定,只那心中还有一丝不踏实,暗暗自问,这一次,没有婆婆在上,可还能安稳?

若是再不能行,恐怕……

还有那么一丝不确定,却不是言语能够保证的,还要看时间给出怎样的答案。

很多时候,在许下诺言,许下真心的时候,并不是先存了假,那一刻的心思真的,誓是诚的,可日后的万千变化,总也不是那一刻就能料到的,也就不会知道,日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违背真心,未必,此时是真,日后,也是真。

八年后,再次入京的宋婉于城门下掀开车帘张望,好像看到若干年前自己曾见过的那一幕热闹,可她的心境,却已经沧桑,不复当年。

为什么,她好像总是在选择错误的那一个,是本来就错误,还是因为自己的选择才成了错误?明明司马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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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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