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华莹被推荐到了云部,紧跟着就要搬家,西厢空下来,宋婉还有点儿不习惯。

不过,紧跟着她就顾不上这些了,鹤女官专门询问她对以后的看法,是否准备从莲部移出,到别的曲部去,不仅是单纯的问,她还有推荐,觉得宋婉的容貌好身段好,可以学学跳舞,也不枉白来了教坊司一场。

“啊,不用了吧,虽然跳舞很好看,但我觉得自己跳恐怕就不那么好看了。”

宋婉很是谦虚,她是真的不想跳,偶尔在喜欢的人面前瞎跳两下,那纯粹是为了展现自己的美,在其他人面前跳,不说专业不专业,背后排练的汗水值得吗?

她是不想那么费力气的,反正也不靠这个吃饭,能够欣赏就不错了。

鹤女官听到她的回答,似乎有些讶异,一笑:“那倒是我看错人了,我还以为你跟华莹是一样的。”

“华莹?”宋婉抬眸,“您是说华莹是主动要转曲部的?”

鹤女官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剪子,“咔嚓”一下,剪掉一枝梅花,插在花瓶之中的梅花本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已经很好看了,繁盛灼华,她这一剪刀下去,直接成了“一枝独秀”,莫名多出几分寂寥清冷来。

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宋婉的身上,叫宋婉来,也仿佛是闲话家常一样跟宋婉说着话,这会儿还在专注看着花枝,手中的剪刀比划着,似乎还想要剪几下,就在宋婉都为这枝梅花惋惜的时候,“咔嚓”“咔嚓”,连续的两声,剪掉两根小枝,更孤寂了。

鹤女官唇角微翘,似乎含着三分笑意,目光落在那梅花上,却有几分悠远,像是在看着眼前花枝回想什么似的。

“她跟我有些像,却又不一样,没个好家世撑着,凡事只能靠自己,难免要有几分拼劲儿……”

淡淡说来的“她”,应该就是华莹了,宋婉心想,原来鹤女官对华莹那么了解吗?

是了,南州鹤氏,这样的世家大族出身的,背后不是没有靠山,想要查什么,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何况,华莹的事情也不难查。

华莹的父亲是个县令,祖父倒是曾经当过京官,华莹的姻缘就是那时候定下来的,在她祖父还在的时候,把她跟姑姑家的表哥凑做了对儿,她姑姑嫁的人家好,正是如今京中的葛寺卿家,后来华莹的父亲死在任上,母亲病亡,华莹就遵照父母嘱咐,来京中寻亲,就此住在了葛寺卿家。

这也是她亲姑姑家,若说没有婚约关系,那就是打秋风的亲戚,恐怕彼此的相处还能单纯一些,偏偏还有个婚约,华莹这边儿成了孤女,明显帮不上什么忙,而葛寺卿家跟她定下婚约的那个儿子,却是个有能耐的,以后的仕途,若有人帮一把,说不得还能更胜于蓝。

葛寺卿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可以说是凭借一己之力在京中站住脚的寒门,这样的人家,自然更想要往上走一走,难得儿子优秀,若能跟世家贵女成亲,门第都要往上抬一抬的。

跟华莹的这个婚约自然就有些累赘了,索性,葛家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恶人,没想着对华莹这个孤女下手,直接除掉后患,而是通过和平商定的方式给华莹谋了一个推荐信,让她能够成为宫中女官,算是给她助力一把,以后是好是歹,也都由着她了。

又因为华莹姑姑还是葛家的主母,把华莹送入宫中之后觉得亏欠了华莹,还会拐弯抹角送进来银票和书信,不是真的想要断绝关系的意思。

所以,两边儿算是各取所需,也可算是各自安心了。

这样的情况,华莹自然也从来没有在外头说过葛家一句不好,彼此可谓是相安无事,宋婉实在是想不到华莹有什么是需要她这么拼搏的,平平安安当女官不好吗?

“你跟她又不同,你身后还有个宋家,多少也算是助力,若是想要更上一层楼,我就托你一把,左右我这里是不怕什么麻烦的。”

鹤女官的话淡淡说来,却像是有什么深意似的。

宋婉揣摩着慢慢开口问:“我和华莹被分来教坊司,可是因为碍了旁人的眼?”

在入宫之前,宋婉就想过,大长公主多少年都不给推荐信了,她这会儿拿着推荐信进来,恐怕也会让不少人关注,进而排斥,有的时候,人排斥一样存在,未必是这样存在对它有害,仅仅可能是因为这样存在意味着改变。

改变固有的局面,以及增加新的变数,这都是让人不喜的。

被穿小鞋什么的,是宋婉想过,但到现在好像还没遇到的事情,但如果鹤女官话中另有深意,那么,恐怕被分来教坊司,就已经是被穿小鞋了。

“你倒是个灵光的。”

鹤女官赞了一声,放下剪刀,在一旁的盆中净手,丫鬟递了帕子给她擦手,眼观鼻鼻观心的,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纯粹是一个工具人。

“多少年突然送入宫一个美人,怎能不令人多想,其他司都不想自惹麻烦,只有我这里是不怕的,可还要看你是怎么想,我愿意自找麻烦做好事,却不想被恩将仇报。”

哦,懂了,宋婉微微点头,明白了鹤女官的意思,她是觉得自己和华莹都不是安分的,这才托一把,把人送走了,也图个眼前清闲,至于说“不怕麻烦”,恐怕也有“看好戏”的意思吧,类似于“你们越不让我做什么,我就越要做什么”,南州鹤氏,有这样搅浑水的底气,而她这样做,可能就是纯粹无聊。

南州鹤氏不缺一个做女官的,把鹤女官送入宫,也纯粹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躲一个清净,鹤女官也不用真正操劳什么事情,真正的麻烦事儿,都是其他女官在做,她只当甩手掌柜就好。

宫中给女官的用度恐怕对鹤女官来说不太够,但不用怕,她身后还有南州鹤氏,总不是真的把她孤零零一个人扔在宫中了,有着族中补给,还吃着皇粮,享受着悠闲,这是什么绝顶好工作啊!

人一闲了,可不就要找点儿事儿做,对那这个事儿可不能是工作,于是……

宋婉隐约有点儿明白鹤女官的心理,她是真的信她不怕事儿,南州鹤氏,就算她真的做错了什么,只看她的姓氏就要让一让,何况她所做的也不过是把别人想要压下去的人再举荐上去,真正论起来,也算不得仇敌,不会有哪个非要跟鹤女官敌对。

不痛快是真的,不能把鹤女官摁死也是真的。

这一想,宋婉都有些羡慕鹤女官的超然了,怪不得她在这宫中如此自在,这就是世家贵女的底气吗?

“鹤女官觉得娴贵妃如何?”

宋婉问了一句冒犯的话。

鹤女官手上已经被丫鬟抹了香脂,一股子冷梅香压过了瓶中红梅的香气,既热烈,又清冷。

她听闻这个问题,看向宋婉的眼中都带着几分告诫:“宫中规矩,不可议论主子。”

在宋婉要赔礼道歉的时候,她又笑起来:“我看啊,她是个能人,不是谁都能站到她如今的位置……”

鹤女官看向宋婉的眼中划过一抹冷嗤,像是在告诉宋婉,她做不到娴贵妃那样,还是不要好高骛远。

“我也看娴贵妃好,但我觉得宫中最好的,还要是皇帝。”

大权在手,江山美人,不必做选择,可以都要,这就是权柄的厉害。

宋婉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不会觉得当皇帝是简单的事情,但她想要更加贴近执掌权力的人,从上而下,看清楚更多变动所代表的意义。

书到用时方恨少,尤恨不曾学政法。宋婉在这方面的弱项真的是太弱了,她看不清这十年乱局,更看不清哪一条才是自己的出路,没头苍蝇一样,只能在这十年中乱转,希望有瞎猫逮到死耗子的运气。

前四周目,她都在做选择题,希望选择到那个正确的人,从此走出时间牢笼,哪怕是一死了之,也比在迷宫中转悠到死更好。

到了第五周目,她其实已经有些厌烦了,世上的人那么多,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这样盲选,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的那个人,还不如换一个角度思考,若能看清楚这十年政局变动,是否就能找到解铃人的那根线头呢?

要把“恋爱脑”换做“事业脑”,对宋婉来说,还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她本人的事业心其实不重,只是想要以此破局罢了。

“……哈、哈哈……”鹤女官愣了一下,看着宋婉大笑起来,她当然不会以为宋婉话中意思是想要当皇帝,但也听明白宋婉是不想要当娴贵妃那样的人,同样,也不想走那样邀宠的路子。

大笑之后,她摇摇头:“那我就帮不了你了,可见,你我缺了点儿缘分。”

“能够相识便是有缘,女官若是不嫌弃,我还有些事情想要向女官请教,还请您不吝赐教。”

宋婉态度端正行了一礼,脸上挂着浓浓笑意,既然要把话说开,就不妨说得更开一点儿,比起华莹那个不知根底的人,南州鹤氏的世家贵女,显然更加值得信任,对方在教坊司多年,所知也必然比华莹更多,更可为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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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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