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事实证明,人的运气,还可以更坏一点儿。

当迎面的利箭刺破空气,发出“嗖”的一声的时候,才要起身的宋婉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众所周知,灵山猎场的常驻嘉宾有两位,其中的荣王世子可以忽略,因为这位常驻的频率不算太高,另一位则是重点,当当当当,没错,就是小公爷秦骁,这一位可真的是把骑马射箭的爱好发挥到了极致,天天上班打卡一样往灵山猎场跑,就是时间不算固定,有的时候是上午,有的时候是下午,据说晚上还有专门翻跃城墙去夜猎的,前面白天的那些还算正常,夜猎的说法就未必保真了,虽然翻跃城墙这种事儿很像是纨绔小公爷能够做出来的。

另外,之前的某一次,秦骁曾经救过宋婉乘坐的马车,及时止住了惊马,所以宋婉对他的好感度,抛开那段聚少离多约等于没的婚姻来说,其他方面还是挺好的,尤其是武力值,还有这射箭的准头,真的是再厉害没有了。

所以,宋婉以为是秦骁,当下心中就松了一口气,还没爬起来,就跟春巧说:“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我听得是秦……”

她的话还没说完,马车前头的帘子就被人掀开了,一个随从模样的人把帘子掀起,外面的阳光落进来,宋婉略有几分狼狈地双膝着地,正是一个跪伏的姿态,似把那随从也看得愣了一下,转头跟外头的人说什么,他这一转头,在他后头的那顶金冠就直接显露出来,以及戴着金冠的荣王世子。

呃,怎么是这位?

宋婉愣了一下,一双眼睛微微睁大,看向荣王世子,脸上那种险死还生的笑容还未褪去,就浮现出些许错愕来。

“呦,竟还是个美人。”

荣王世子这般说着,在随从让开之后,自己上前跨出一步,手掌伸到宋婉的面前,宋婉怔了怔,这个马车是真的很一般,宽度没有高度长,因为马车侧翻的缘故,她这会儿还真的不好出来。

宋婉还在犹豫要不要扶着荣王世子的手借力,对方就已经不容她拒绝地抓住了她的上臂,宽松的外裳一侧有些滑落,绣花的衣领落在了肩头,被那有力的大手一抓,淡紫色的桔梗花被揉作一团,皱巴巴地有些可怜。

“哎……”

宋婉没防备,发出一声惊呼,她觉得自己的上臂像是被钳子夹住了似的,随着对方的力道往外膝行的时候,还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按在了对方的手腕上,同样滚着竹叶花边儿的袖口被她劈了的指甲刮了一下,绿莹莹的叶片勾了丝,若有牵绊。

当时宋婉没察觉,等到被拽出来之后,要把手拿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被迫中分的指甲盖中间挂了一根绿线,不是别的,正是从荣王世子的袖口绣花上挂到的。

碍于牵绊的力度,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再看那已经凌乱的竹叶,略有心虚,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荣王世子一眼瞥见,不由好笑,也真的笑了,这种时候还能关注这种小事儿的,看来还是不怕。

他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被放开后就匆忙整理衣裳的宋婉,宋婉没在意,紧随她之后爬出来的春巧忙着给她整理好衣裳,这种略显凌乱又沾了些灰尘的样子,见了外男实在是不雅。

春巧都顾不得自己,先给宋婉整理着,只她们手头这会儿没什么东西,整理也就是把衣裳拉平整一些,别的地方还好说,就是衣服的领口处,那被荣王世子抓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折痕。

宋婉侧目看了一眼,心想着,只看这折痕的样子,自己的上臂上指不定都要青了,怪不得荣王世子的名声不好,就这没轻没重的手,能有什么好名声。

她心里嘀咕,面上还是在衣裳整理好之后行礼问候,同时还说了自己的姓名来历,下对上,总要先开口。

“哦,你就是那个宋六姑娘?”

荣王世子眯着眼睛,又把宋婉打量了一下,嘴里小声嘀咕,“还真是看不出来啊!你是怎么想到要做那望远镜的?”

啊,他竟是也知道?

宋婉虽然知道望远镜这事儿可能比较“轰动”,但没想到荣王世子这个纨绔竟然知道得这么早,果然,纨绔就是装的吧。

“不过是无意中发现水珠能够放大,这才想着若有凹凸不平的镜片,是否能够做出些看远处如近处的效果。”

宋婉并不讳言,这事儿没有人让自己保密,何况荣王世子已经知道了,她这里若是什么都不说,反而显得古怪。

“的确是巧思,难为你还做出来了。”

说话间,荣王世子的目光向下,似是要看看宋婉的手,显然还在好奇这一双拿捏针线的手怎么能够磨出那样的水静镜片来。

可惜,长袍大袖,在双手垂下的时候能够遮住指尖,荣王世子什么都没看到,只能再把目光移到宋婉的脸上,忽然问:“不是进宫选秀了吗?怎么没留在宫中?”

这一问,看似平常,但并未说明是留在宫中做宫妃,还是留在宫中当女官,要说意有所指,但好似又没有旁的意思,端看人怎么理解。

宋婉已经很适应这种程度的试探了,这些上位者,有话从来不愿意好好说,仿佛直白就输了,非要绕一绕,才能显得自己云山雾罩,高深莫测。

“我年龄小,什么都不会,只想在家中待着,害怕入宫得罪了贵人,幸得太后娘娘宽宥,这才得了赞许。”

宋婉一边谦辞,一边狐假虎威,看啊,这就是选秀见过太后娘娘的好处了,哪怕是集体评语,这时候也能拉虎皮扯大旗,更不要说她还跟太后娘娘私聊过,也是真的有个人评语的。

前头几次,荣王世子都敢直接把自己掳走,根本不畏惧宋家的面子,但这一次,明明是这样的环境,周围都是他的人,没有旁的证人,他却还是没有多少冒犯之举,可见这太后娘娘的评语有多好,分明就是给加了一层金身。

“嗤——”

荣王世子显然也明白宋婉的意思,嗤笑一声,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整理袖口的时候,又看了看那被勾了线的竹叶,伸到宋婉面前:“宋六姑娘针线如何?”

这意思很明显,需要宋婉把那竹叶补好。

只是一根线而已,倒是不难,但……宋婉还没想好怎么拒绝这个暧昧要求,荣王世子已经把外袍脱下,直接扔在了宋婉的怀中。

宋婉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先接住了,这一下,就不能再甩脱了。

脱了宽松外袍之后,荣王世子里头穿的月白圆领衫就露了出来,显得格外鲜亮,腰间一条皮质蹀躞带,没有多少繁杂,却束得腰身劲瘦,颇有一种挺拔之美。

京中这些有名的公子少爷,还真的没有哪个不好看的,尤其荣王世子天生贵气,比起那些一众平平的皇子皇孙,他这个更得皇帝纵容的荣王世子反而更有几分耀目之姿。

是,骑射不如秦骁,但,秦骁之外,可还有几个能胜他?

若不是没听说这位有什么诗词文章,恐怕也是那种标准意义上的文武双全。

宋婉如此想,是知道那一箭是荣王世子射出去的,在没有秦骁在场的时候,他的射术突然就拔尖儿了,带着那些随从,竟是吓退了那些伪装成流民的盗匪。

不,也未必就是盗匪,那样目标明确,指不定是哪一家的私兵,披了旁人的皮子做事儿,指不定还要栽赃陷害什么。

在荣王世子跟宋婉说话的工夫,还有随从在那边儿驱赶流民,那些流民穿着破衣烂衫,手中弓箭也看得简陋,怎么看都不会是荣王世子这些随从的对手,他们也看到了马车上下来的宋婉和春巧,可能认出来并非他们要寻的人,有人驱赶,他们就散了。

似乎是荣王世子早有命令,那些随从也并不以杀伤为主,在抓活口不成的情况下,捡了几样丢弃的弓箭回来汇报情况。

“……并无标识。”

随从来回话,恭恭敬敬地低着头,时而眼神上瞟一下,看荣王世子的神色。

荣王世子从他的手中接过那把弓,掂了掂,又捻了捻那弓弦,冷哼一声:“就知道弄这些装神弄鬼的,兵械库怕是又生了耗子。”

这年头的弓也不是那么好制作的,尤其是弓弦,哪怕是普通兵士所用,也多是牛筋蚕丝等加工得来的,其中蚕丝昂贵与否且不说,就说那牛筋,古代杀牛都不能随便杀,要官府批准了才能杀,还要是老牛伤牛病牛等,必须要有小吏核查的那种。

这么严格管控的情况下,普通人拥有一张好弓的概率有多大?这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够玩得起的东西。

流民有弓?呵呵,简直是个笑话,若是流民都有弓,那就不是流民,是起义军了。

京郊附近能够有起义军吗?

若是这盛世连天子脚下都有起义军,那这盛世又“盛”在哪里,所以,流民什么的,就是个幌子。

荣王世子没有多说,随手又把那弓扔到那随从怀中,由着他带下去,而他自己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宋婉登上一辆新的马车,是他的随从才从猎场带出来的,显然是给宋婉准备的。

“这……多谢殿下。”

宋婉怀抱着荣王世子的外袍,咬咬牙,带着春巧上了马车。

————————

恭喜,恭喜!

恭喜猜对!

晚安!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