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方方正正的围棋棋盘若干,琉璃棋子若干盒,散坐在殿中的女眷可以自由取用,已经有人先一步坐在那里摆弄起来琉璃棋子,清脆的敲击声,那在阳光下都闪烁着彩晕的琉璃棋子,配上女子纤细白皙的指尖,美不胜收。

宋婉一到殿内,就先见了这般景象,然后就觉得自己送的那一套琉璃棋子反而有些相形见绌了,幸好,东西不是她拿在手上直接送的,幸好,她送的是跳棋,棋子相似,却也并非完全一样,而跳棋的规则又不同,算是一种新的玩儿法。

这样想着,宋婉被宫女引到自己的席位坐下,女眷这里都设窄案,单人单席,倒是不必忧虑跟同桌的人不熟悉,吃喝起来不能自在。

入座的时候宋婉不曾多想,等到坐下来之后,对上左右好奇的目光,才发现自己的位置似乎有些过于靠前了,即便是从宋老太爷的品级来算,她的位置也应该靠后一些,更不要说,孙辈的还要更后一些,这……

上首已经坐着跟旁边夫人说笑的太后娘娘听得嬷嬷耳语宋婉到了,眯着眼睛往下头看,宫中的保养秘方很多,她保养得好,但那一双眼,却到底不似年轻时候明亮敏锐,这样远的距离,眯着眼也看不太清楚。

“宋六姑娘近前来吧。”

太后娘娘说着,冲着嬷嬷指点的方向笑了一下,她其实还没看清宋婉的所在,不过不要紧,有宫女去传话,宋婉很快就被领到前头,太后娘娘能够看清的位置上来了。

“你上次说的,就是琉璃棋子?”

宋婉上前来,见到太后娘娘面前已经摆放着自己的那一份礼,微有赧然,浅笑回道:“回娘娘,也不全是琉璃棋子,不过是副产品罢了,其实想要做的还没做完,现在倒不好胡说,免得最后不成功,平白说了大话。”

“哦,你想要做的是什么?”

太后娘娘看着那一套棋子,玻璃球很是圆润,棋盘也是很有特色的六个三角,整个棋盘是一个六边形,里面不同颜色的六个三角看起来很有特色,至于规则,已经在棋盘空白处用小字刻画下来了。

这样的距离,太后娘娘看那小字也有几分不清楚,不想凑近了看,就用手触摸,分辨出来是怎样下的,再看看那圆溜溜的棋子,放入一个个半圆凹陷之中,竟是刚刚好,有一种贴合的感觉。

很不错,比起围棋,这个跳棋倒像是多了几分趣味。

“娘娘若是还想知道,就要等下一个工坊了,我这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略带两分诉苦,脸上的笑容却是轻松的,宋婉好像一个讨巧的小辈,故意跟长辈吵嚷着要涨零花钱。

太后娘娘笑了起来,指着宋婉跟身边的嬷嬷说:“瞧瞧,这是要账来了。”

嬷嬷凑趣,也笑:“不是来讨压岁钱吗?”

过年的时候,长辈给小辈压岁钱,也是一种习俗,嬷嬷这一套用,愈发少了某种抱怨之意,听得更加亲近。

宋婉认出这位嬷嬷就是上次那个,含笑看过去,对方的善意她这里收到了,却也不免多思量几分,为何有这样的善意,是要自己做什么,还是说希望自己以后做什么?

不过,这会儿都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索性顺着那嬷嬷的话拜了拜,真的好像要讨压岁钱似的。

太后娘娘笑起来,也不吝啬,直接让嬷嬷给了宋婉一个木匣,小木匣装不了多少东西,打开看,里面不是别的,正是那工坊的契约。

“有功当赏,旁的且不说,这个该给你的。”

太后娘娘没有说这是谁的意思,但她所代表的肯定就是皇帝的意思,至于上次宋婉被拦在工坊之外不能进去,不必多说,宋婉也从不想在这种场合“告状”,那实在是没有意义,如今,“通行证”都给了,下一次肯定就能进去了,何必再计较之前的阻门之仇。

宋婉没推辞,连忙道谢,她上次还有些遗漏,这一次想到了,既然能够做望远镜的镜片,如何做不了老花镜的镜片,或者是近视镜的镜片,总之,眼镜这一块儿,可以先预备起来了,就是太后娘娘用不着,总也能讨得一些疲劳用眼的朝臣的好。

嬷嬷捧着匣子跟在宋婉身后,往下走的时候又笑着说了两句:“姑娘是个不见外的,大大方方,这样就很好。”

“还要多谢嬷嬷提点。”

宋婉想了想,试探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她这里什么都不知道,胡乱试探,反而让人觉得厌烦,没谁想要一个劲儿地对着别人剖析自己的。

嬷嬷不接这个话茬,否认道:“姑娘聪慧,哪里用老奴提点,不过是看着娘娘高兴,顺着娘娘的心意罢了。”

她不承认有帮过宋婉说话,宋婉也没勉强,也许对方真的是为了顺着太后娘娘的意思说话,但对她有好处,总是要认的。

“嬷嬷回去不妨也试试跳棋,不费脑子又能打发时间,圆溜溜的棋子,拿来当弹珠也是好用的,就是怕容易伤人,也怕小孩儿吞咽。”

宋婉稍稍打了个补丁,这年代若是碰上熊家长位高权重,那可就真的是有点儿麻烦,她就怕有小孩子吞棋子卡了嗓子,最后说是棋子的错,连她这个制作出棋子的人都要受牵连。

即便,她这个棋子本来也不是给孩子的。

嬷嬷都不必思量,就知道宋婉的意图何在,这棋子是送入宫中的,宫中的皇子公主……她笑了笑:“姑娘多虑了。”

不是那种情况不可能发生,而是发生了,谁也不敢以此生事,这可是送给太后娘娘的棋子,怎么,太后娘娘保佑不到你家孩子?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宋婉稍稍说了说自己的想法,主要是看太后娘娘是需要老花镜还是近视镜,“原也是我一个想头,若能制出一副镜片来,架在鼻梁上,弥补视力不足之处,生活应该会便利很多,只不知道太后娘娘需要哪种镜片?”

嬷嬷是跟在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听明白老花镜和近视镜是看远还是看近之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太后娘娘需要的是近视镜。

宋婉再次谢过对方的答案,看着那嬷嬷回了太后娘娘身边,又耳语了几句,太后娘娘往这里看了一眼,视线有些不对焦,显然并未看清宋婉的所在,宋婉心中想,这近视的程度,仿佛有些高啊!

到时候做镜片,多做些度数不一样的,让太后娘娘一一尝试吧。

宋婉没再多想,趁着放木匣子的工夫,把里头的契约拉出来,叠成小方块儿,放在贴身的荷包里,只把空木匣放在桌案上。

宴会开始,一道道菜色轮流送上,殿中烧着火龙,热力充足,殿外却是白雪压枝,别有意境,送上来的菜色,凉菜且还罢了,热菜都配着一个小碳炉底座,送上来的时候还是热乎着的,色香味儿俱全。

宫中御厨的手艺,可真不错啊!

宋婉没有跟这个夫人,那个姑娘交际的心思,索性专心在菜色上,别看她以前还当过女官,在宫中住过,但还真没吃过什么御厨的手艺,不是在宫中膳房就是御厨的,还有不少的帮工学徒,宋婉以前当女官,最好也就是吃学徒的手艺,御厨,那可是专门给皇帝太后皇后做饭的,轻易轮不着旁人。

当然,加钱另当别论。

宋婉想着专心吃饭,周围人却没轻易放过她,有上来打招呼敬酒的,还有借故说家中官职品级的,宋婉一概领受,除了望远镜不好说,其他都没什么不好说的,尤其值得一说的就是得太后娘娘青眼了。

“……原是之前选秀的时候得了娘娘夸赞,没想到娘娘竟还记得,也是让我受宠若惊……”

“姐姐这样好看,哪里会不记得呢?我以后也记得姐姐的!”

“妹妹也好看,我也会记得妹妹的。”

宋婉的应对充斥着一种天真之感,字面上说什么就是什么,之后的含义,全不懂,别问我为什么坐在这里,问就是上头安排的,我也不知道啊!

傻白甜的人设为什么总是惹人爱,实在是因为不费脑子就是好装,宋婉本就有一张很有说服力的脸,再装起甜来,真的是要让人跟着傻笑。

别管对方真傻假傻,自己知道什么不该说就可以了,“姐姐”“妹妹”,一通乱叫,管她最后谁是谁,宋婉对这些人的兴趣都不大,有这费心眼子的工夫,还不如多吃两口,唉,可惜胃太小,装不得这许多美味,遗憾啊!

也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来混饭。

宋婉出宫的时候还这样想着,等到了外头马车上,看到等候的春巧,把那木匣子随意扔给她,春巧好奇:“这是什么?”

问着,就打开木匣,她跟宋婉的关系亲近,倒也不至于事事都要先请示一番。

宋婉也没在意,看她打开木匣,发现里头是空的,露出诧异之色,宋婉笑了笑:“里头的东西是工坊的契约,已经被我贴身带着了,至于木匣,就是给旁人看的。”

她席间离开过几次,每次回来,都能发现放在桌案一侧的木匣被人动过,可见不少人好奇太后娘娘为何看重她,好奇太后娘娘赏了她什么,只是,有些事儿真的说不得。

没有见到那一张工坊的契约,不知道有没有让她们失望。一个个的,也不知道真是好奇心害死猫,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非要探个究竟。一堆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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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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