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宋婉回到自己房里,才喝了口茶水歇了歇,就见春巧一脸纠结,对上她的视线,才凑过来小声问:“姑娘可是对那位卫少爷多有好感?”

她的话问得委婉,又不那么委婉,宋婉一听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看出来自己对卫明比较热情了。

宋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着说:“是哥哥的好友嘛,总要对人热情一些,咱们初来乍到的,也不能对外头太冷漠了。”

“可姑娘对林家的姑娘分明就不那么热情……”

春巧“小声”嘀咕,多亏她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个词叫“双标”,否则就能发现宋婉的做法十分双标了。

宋婉眨眨眼,故作可爱:“谁让她们跟我哥哥不熟呢?”

春巧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却也没再深究,只留下一个怀疑的眼神儿。

自从那日留意到林无暇的身影之后,宋婉才发现,假山后的那一块儿地方应该是他的藏身之处,一天之中,只要有心,总能看到他在那儿附近出现,不过,这种情况也就只有几天。

林琴要嫁入京中,送嫁的人选也是早就选好的,林家女学之中,最近就在说这件事,有人跟林琴的关系不睦,挤兑另一个跟林琴关系好的姑娘,说她俩关系好,怎么不见林琴带着她一起入京。

“……别的不说,也能让你认识认识好人家啊!”

姑娘们谈及终身大事都比较避讳一些词汇,但言语之中一听就能明白,这些“好人家”指的是什么。

被挤兑的姑娘都快哭了,同样是林家的姑娘,也并不是所有人拥有的都是一样的物质条件,平时关系好,不代表在这种事情上能够做什么决定。

那姑娘一脸的委屈,却争辩不出来一句话,哪怕她心里头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可感情好,总还是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奢望。

林家姑娘之间的争论,宋婉是从来不参与的,她在这林家女学之中读书,本来就是因为她是县尊之女,跟林家并无半点儿亲戚关系,她们之间的感情好坏,宋婉自问她没有资格参与。

若是以前,为了拓宽交际渠道,得知更多的消息,她也会有意跟某几位林家姑娘多做交流,现在么,该知道的通过前几周的经历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难道这些姑娘们就会知道吗?

不要忘记古代是男尊女卑,这些姑娘们别看能够正常学习,可她们并不参与家中大事,很难说会有什么重要消息,若是真的有,也绝对不会对县尊之女说。

宋婉很明白这一点,对她们就较为冷淡,一来很多话以前都说过了,不想再说,二来么,林家的确是有点儿乱,房头多了,人心不齐,各家又有嫡庶,又有堂表,更有那不争气的私生女被带回来抚养,总之,挺乱的。

这样聚族而居的大家族,虽然并不是说所有人都在一个院子里生活,但,那庞大的家族聚居地也着实是让人头晕眼花。

宋婉每一次都有点儿想不通,宋如是怎么决定嫁入这样的人家的,妯娌小姑子,不知道要有多少,再有那些堂叔堂伯,还有上头的各房长辈,这一算,简直心累。

如非必要,宋婉跟喜欢家庭环境简单的人家,相处起来也没那么累。

一个婆婆就足以让人头疼,这样的大家族,不是婆婆胜似婆婆的还不知道要有多少,真是想想都累。

“好了,好了,这样远的路,哪里是咱们随便就能去的,你若是想去,以后且也定一门京中的亲事,自去就是了,到时候,我们肯定不挂碍你,免得让你排揎。”

有人居中调停,口角到此也就算告一段落,林家姑娘们不是一两次口角了,彼此都有分寸,最多就是嘴上说说,再要怎样,可能就是瞪瞪眼吧。

宋婉坐在临窗的位置上,正在持笔练字,练字静心,墨字在白纸上展现的时候,宋婉似也能感受到一些所谓“风骨”,说来惭愧,除了一周目,她为了努力赶上原主的进度,努力练字之外,后面都没怎么练,不过是完全凭借时间积累,从而获得一笔好字,如今看,倒有几分得了真意了。

字写得好不好,真的是很直观的事情,一笔一划组合而成的字体是否端正,就好像是一个人的精气神是否充足,而那风骨,也就在笔力上展现一二了。

窗外的风拂起耳旁碎发,发丝搔痒,宋婉忍着写完一个字,放下笔来,挽了下耳旁碎发,忽觉另一侧安静下来,扭头去看,就发现不知何时先生来了,还正立在身侧。

“宋姑娘这一笔字,真是秀丽端庄。”

先生赞了一句,拿起那副字来看,眼中都是欣赏之意,“可能写簪花小楷?”

“能写一二。”

宋婉说话间,提笔再写,柔美清丽的字体落于白纸之上,微扬的雀尾似有几分俏皮,又尽显灵动。

只可惜,一行字而已,宋婉就搁下了笔来,不愿意再写了,这簪花小楷其实写起来速度很快,也不算费力,但她总觉得心累,才开头,就觉必然要长篇累牍,反而不如写大字更称心意。

“怎么不继续写了?”

先生看她才开头就停笔,不由催促,目光集中在那一行字上,显然已经感觉出这字体精妙,见字如见人,这样美的字正该出自美人之手。

“纸长情短,这样小的字,也不知道要多少才能填满白纸,看着就觉心累,不想再写了。”

宋婉如实说出心中感受,她没准备在真性情上多做隐瞒,没意义,她已经想好了,既然探秘不可取,求真亦不可取,那她能做的,符合这个时代规范的,也只有再嫁人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选择,原来的轨迹上,前两个周目仿佛是白折腾了一样,也令人有些扼腕,但,能怎么样呢?

摆烂,躺平,真的什么都不理会了,好好活这一辈子,不,也许只有十年,不行吗?

宋婉是真的觉得心累了。

先生呆了一下,没想到宋婉是这样的答案,又觉好笑,又觉真诚,嘴张了张,委实又说不出什么赞赏的话来,若要批评,似乎也没什么道理,她的字都写得这样好了,还有必要多加练习吗?

知道宋婉身份的先生没准备多做为难,叹息一声,把拿起来的那副字放下来,目光之中还带着几分惋惜之意。

宋婉没觉得什么,回去之后,听到春巧为自己得到赞赏的那副字高兴,还要特意裱起来,她拒绝了。

“不过一幅字罢了,哪里值当这样,看着可笑。”

她的确是认真写了,但所写的也不过是警世名言之类的句子,委实没什么可夸赞的地方。

春巧不赞同,她也识文断字,只鉴赏水平还不到,知道那一幅字是先生说好的,就一定要裱起来,区别于其他的字。

“姑娘写得好,就该好好收藏,哪里能够随便放了呢?”

“写得好又怎样,写得再好,我也不会去外头卖字画,更不会给人抄书赚钱,也没有人求我一幅字,给我润笔费,写得好,也不过是写得好罢了。可怜咏絮才,不过王家妇。”

女子么,字写得好,难道就不用嫁人了吗?

既然总是要嫁人,嫁人之后的评判标准又跟未婚时候不同,那,这时候有什么争风头的必要吗?

未嫁是才女,出嫁了,也不过是某家的贤妇罢了,曾经让她获得夸赞的才学,霎时间毫无意义,她自此的立身之梯就是贤妻良母的夸赞了。

“什么咏絮才,什么王家妇?”

春巧没听懂。

这个朝代并不是宋婉所熟知的历史,所以很多典故,显然也很难让人一听明悟,宋婉就给春巧讲了讲那位在她看来颇有几分令人惋惜的才女的故事,她的美好,仿佛也只停留在成婚之前,如同童话故事一样,在那时候结尾仿佛才是完美,没有人会追寻她嫁人之后写了几首诗,是否才尽,她个人的价值在婚后就成为了普世女子的价值,能够服侍好丈夫,能够给丈夫生儿育女,能够孝顺公婆……

“……我还是想回京,京中对我来说,总是更自由一些。”

宋婉不想搞发明创造再把自己坑到宫中去了,但,她还是想要获得更多的自由,哪怕还是要嫁人,她仍然希望自己选择那个未婚夫,而不是由着旁人来选。

那么,这一次……脑海之中纷乱繁杂,说着什么都不想,可依旧在想,她要选一个之前从未选过的人选,即便依旧不是正确答案,无法帮助她跳出这种循环之中,她也希望之后的十年能够过得更好,跟以前完全不同的那种。

“回京?姑娘是想要跟少爷一起回京吗?”

春巧的消息灵通,已经知道宋宣要回京备考的事情了,被她提醒,宋婉才醒悟过来,对了,此事是需要谋划的,否则,宋夫人可不会平白无故就把一个安分守己的庶女送回京中。

扶她起来,现在还不是躺平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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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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