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九周目

福胜寺的灵帝宝藏,基本上都搬运出来了,一辆辆马车被装满,上面还盖了防雨的油布,箱子贴着封条,油布用绳子捆扎着,周围还有护卫随行,一看就让人敬而远之。

博阳郡王骑在马上,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车队,对宋老爷微微颔首:“劳烦县尊了。”

宋老爷连忙笑着客气两句,目送车队离去。

队伍行得不快,那最后一辆马车经过宋老爷面前的时候,明显不同的车辆让宋老爷多看了两眼,眯着眼睛问:“那是林家的马车?”

“看起来像是,怎么还有个林家的人跟着?”

幕僚也在纳闷,心里揣度了几分宋老爷的意思,试探着问:“可要去问问林家?”

“不用问。”

宋老爷抬手止了他的想法,“既是跟着灵帝宝藏同行的,恐怕也是要入京,管他什么事儿,入京就不归我管了。”

对自己的职权范围,宋老爷还是很清楚的,尤其,他想着林家这些日子的安静,总觉得是不是在预谋什么,他不知道,不知道就好,还是不要知道得太多了。

当天给宋老太爷的信中,宋老爷提了一句林家马车的事情,说是惭愧到任这么久,却没多少马车配备,让博阳郡王用了林家的马车,还要感谢林老爷肯伸出援手,全了县里的颜面。

这意思很隐晦,但有一个事情还是说清楚了,林家有马车入京。

宋老太爷收到信的时候,博阳郡王的队伍还没入京,他们一行带着灵帝宝藏,可谓是招摇过市,若不是护卫多,恐怕那些盗匪也不会轻易放过,车多人多,行进的速度就慢,连带着跟在队伍之中的林无暇几个,也被压住了速度,不能抢在前头进京。

“这一出去,倒是长了脑子,也知道故弄玄虚了。”

宋老太爷收到信的时候,反复看了两遍,也没琢磨出来林家为何要随着运送灵帝宝藏的队伍入京。

灵帝宝藏的名头太大,凡听到的都想要去瞧瞧热闹,那路上的盗匪,可就不仅仅是想要瞧瞧热闹了,恐怕还想要沾沾手,这一路行来肯定有许多的不容易,也有许多的风险在里面,林家若是没什么事儿,不应该凑这个热闹,总不能因为顺路,就直接两队合做一队了吧。

“林家,林家最近可有什么事儿?”

宋老太爷问的是宋二老爷,宋二老爷经常在京中各处走动,不到入夜都找不到家门,有的时候夜里还是在朋友家住的,对京中消息,他知道的说不定比宋老太爷还要多。

“林家,林家也就是庐陵县子那一桩婚事了,可是随着队伍送嫁入京?”

宋二老爷都没细想,随口就道出林家的事情来,可见消息灵通。

宋老太爷还真的不太关注林家,听闻这门婚事,想了想那庐陵县子是何等人物,这城中的勋贵不要太多,年长的那一辈,宋老太爷都知道都了解,起码能够说出个二三四来,但年轻的一辈,他就是所知甚少了。

一看宋老太爷的样子,宋二老爷就知道他恐怕没想起来这位庐陵县子是谁,忙补充说明了两句,“庸碌无能之辈,也就是有个好爹。”

“你没个好爹!”

宋老太爷听着这话就觉得不像样,直接呛呛回去,宋二老爷当下被呛得没话说,只能点点头,爹好,他爹好,他爹最好。

心里头知道,自己在他爹心中也是个“庸碌无能之辈”,宋二老爷没什么骨气地怂了,爹嫌儿子,没什么好说的,他的确没他爹厉害,反正这样大的家业,他是挣不来的。

在别人面前,宋二老爷可能还要点儿脸,多少要争辩一句自己也是正经科举出来的,在他爹面前,别的不说,科举名次排一排,就知道高下了。

再有血缘关系,父子亲情,这就是一座大山啊!翻不了身,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宋二老爷试图转移话题:“三弟这样说,可是那林家要做什么事儿?”

“管他什么事儿,都跟咱家没关系。”宋老太爷说到这里,又不由一哂,“你三弟还真有些运道,那灵帝宝藏多少年了,竟然能够在他任上被发现,还真是……”

“什么运道,分明是女儿换的。”

宋二老爷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提醒宋老太爷,“到现在都没找到人呐。”

宋老太爷才好转的心情又遍布阴云,低声骂了一句“不像话”,也不知道是说他,还是说那个跑了的宋六姑娘。

宋二老爷不觉得是在说自己,走出书房的时候,还轻轻哼着小调,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听来的,旋律悠扬,很有几分轻快。

天空之上,一个黑点逐渐靠近,慢慢下降,竟是一只黑鹰,鹰奴接过黑鹰,从它身上解下一个拇指粗细的小竹筒来,里面的绢布被缓缓扯出,上面都是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小字。

“又是什么消息?”

博阳郡王坐在临窗的位置上,这会儿日近黄昏,他们一行人正在驿站等待晚饭。

随从双手奉上绢布,嘴上小声说:“广城出现了藏宝图,数量不少。”

“藏宝图?”

博阳郡王看了看那绢布上的文字,不仅仅是文字,还有一个小小的图样,他的目光一凝,落在那图样之上,若是别人恐怕还认不出,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那墨翠黑鹰的确是灵帝宝藏之中会有的东西。

才在福胜寺发现了灵帝宝藏,广城那里就出现了标注着墨翠黑鹰图样的藏宝图,这所谓的“宝”莫不是就说灵帝宝藏,但那图……想到前不久被送来的荷包,里面装着的那张藏宝图,怎么看都不是福胜寺的地图,所以,那藏宝图上的地方是哪里,还是说那所谓的“宝”并不是灵帝宝藏?

“大人……”

林无暇过来两步,想要请博阳郡王过去用饭,因是同行,这一路上休息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是在同一张桌上用饭。

博阳郡王见了他,手掌合拢,那绢布悄无声息就被拢在了手心,随从更是第一时间就把小竹筒塞入了袖口中,无事发生地露出个浅笑来,给林无暇让了让位置。

博阳郡王见到林无暇面色迟疑,不知道还要不要招呼,他主动站起身来,示意同去用饭,有关藏宝图的事情就先搁置了。

驿站饭菜简单,因不知道林无暇的底细,多有鸡肉鸭肉奉上,就是普通的菜色,也要多加两片肉,陪着馒头稀粥也不算简陋,但林无暇至今还在吃素,那有肉的菜他都不去用,只简单用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稀粥作罢,唯一入口的就是驿站自家腌制的咸菜。

博阳郡王也不礼让,他自己吃肉也不多,简单用了些,一顿饭吃得默然无声。

饭后,两人像是有着什么默契一样,林无暇自去房间休息,博阳郡王也去了自己的房间,他们的房间,如非意外,并不相邻,多是一个东头一个西头,中间那些房间,都是留给随从的,把两个当主子的远远隔开了。

这样的物理距离,倒是能够有效防止隔墙有耳,博阳郡王在房间之中和随从说话,都不必太忌讳什么。

“广城烦乱,多有刁民,偏偏是交通枢纽,若有什么,恐怕用不了多久天下皆知,江湖上也不会太平,若是引来长乐教那些人……”

随从被叫到房间,继续说着有关藏宝图的事情,他的意思是倾向于仔细查询一番,看看是不是有心人要做什么事情。

世道生乱的时候,往往都是从什么谶言谣传开始的,这莫名其妙的藏宝图,不是好事儿。

“长乐教……”

博阳郡王念着这个名字,更头疼了,长乐教若是民间教派,倒还无妨,偏偏跟本朝有着那样深远的关系,又因为灵帝的瞎胡闹,以至于至今都有人传言那长乐教的教主就是灵帝后裔,这话是能说的吗?

一个不小心,怕不是又要闹一个永嘉之乱,都是先帝血脉,凭什么你能当皇帝,我不能呢?

若是长乐教的教主也有心争夺皇位,那这局势只怕又要乱上十分,博阳郡王想到补风使之中那些难以清除的痼疾,再想到长乐教和补风使那几乎密不可分的关系,愈发感到头疼。

当年补风使用的是军中探子,听起来仿佛很纯粹,可有一点不要忘了,当年长乐教可是帮着打天下的盟友,也就是说这些探子恐怕还是长乐教支援过来的,老带新一批批带出来的。

这些人,要说跟长乐教没有一点儿关系,博阳郡王是不信的。

更不要说长乐教几乎可算本朝国教,朝廷官员都有信长乐的,皇帝不好说什么,还能怎样呢?

总不能因为信了长乐,就要除名吧!即便想要纯净队伍,博阳郡王也不敢开这个先例,那是自绝于世的自杀之法。

博阳郡王想了想,给出一个决定:“长乐教先不必管,他们跟灵帝宝藏的牵扯太多,反而不算什么了,其他的……我去广城看看。”

广城那边儿的补风使,也是好久不曾巡视了,这一次去看看,看看他们具体如何,为何这样的消息,竟不是广城最先传来,难道他们出了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改错字!感谢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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