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宋婉的套路如何,不好说,反正博阳郡王在两天后让人送信过来了,说是明天约宋婉出门玩儿。

正儿八经的信笺是黑金色的,一看就贵重那种感觉,里面的字铁画银钩,以宋婉如今书法的鉴赏水平来说,写得很是不错,能够从字中看出博阳郡王的一二性格来,必然是那种很有决断力的人。

信笺之上有着淡淡的香,木质香,有些冷的调调,与那日所见的博阳郡王身上的香是一样的,所以,这信笺应该不是有意熏香,而是他身上那霸道的香气所浸染上的。

所谓世家底蕴,大抵如此,寻常的事情上,并未刻意宣扬什么,可用的东西好,就是能够在细节之处展露出来,不说这一封简单的信笺所用的纸张宋婉还是第一次见,就是这香,也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闻起来淡淡的,却这么容易浸染在信笺上,还能长久留香,其贵重程度可想而知。

“大长公主当年出嫁,恐怕有不少嫁妆吧。”

不说那座藏着灵帝宝藏的大长公主府,这是大长公主出嫁的时候分给她的,也是从别人那里回收利用的,这种固定资产,反而不算什么,但那些流动资产,看不见摸不着的,反而有些让人好奇,到底有多少呢?

博阳郡王来广城,看他身边并未带多少人,但他的衣食住行,貌似都没有降级,是因为补风使在广城这里也有分部,能够帮忙安排差不多生活质量的东西,还是说大长公主府在这里有房产下人,等着他随时过来,能够用上府中一样的东西。

若是前者,最多是公器私用,若是后者,大长公主的财力就不好想象了。

别以为留人看房子是不要钱的,哪怕是自家买回来的下人,也不是不吃不喝不用就能看房子了,还有房子之中的各种东西,尤其是衣物香料等,长时间不用,衣服会腐,香料会坏,过期的东西总是要换,若是常备着这些东西……

“……以前仿佛听说,司马氏在成为皇帝之前,也是世家大族出身……”

宋婉拿信笺当做小扇子,轻轻在面前扇动,那淡淡的香悠悠而来,飘忽不定,让她的神思也有些飘远。

春巧不知道这种说法对不对,但听宋婉言语之中没多少对司马氏的尊重之意,她的脸上就有些紧张,努力拉开话题:“姑娘明天要穿什么,戴什么,快过来看看。”

她完全忽略了宋婉对大长公主嫁妆多寡的猜想,那种没边际的事情,可不好胡说。

“好,我来看看,要穿好看点儿才行,每一次见,我都要让他对我印象深刻!”

宋婉知道春巧心中害怕这样的话题,也不再说,扬起笑容来,到了春巧身边,跟着她一起挑选。

离家出走的时候,她们两个并没有带太多的衣裳,首饰也不多,路上在其他地方都没怎么停留,也没多购置行李,还是来到广城之后,租了这里的房子,才多买了几件衣裳,这会儿看,自然不甚如意。

春巧帮着挑拣的时候,略有些叹息,早知道就从家中带出些好看的来了。

“这件吧,粉红的,正好衬我。”

宋婉觉得自己应该是年龄大了,心理年龄大了,愈发喜欢这些粉嫩的颜色,人心逆反,年轻的时候总喜欢黑白灰,也不觉得穿得灰暗多难看,反而想要显得成熟高级,年龄大了些之后,却喜欢那些鲜艳的颜色,恨不得重回年轻。

她现在应该就是年龄大了的感觉。

春巧没觉得她的选择有什么不对,笑着拿起那件衣裙比了比,“还是姑娘眼光好,这是咱们来广城第一天买的呐,姑娘当时可是一掷千金。”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破开半个金锭子罢了。”

灵帝宝藏之中的那些金银都是有标记的,这一点宋婉很清楚,她后来都想办法把那金银剪开,把印记磨掉,这才能够顺利花用。

刚开始花钱的时候好像大手大脚,到哪里都花要找零的,如此一来,就能很容易把手中的“赃款”换个遍,留下早就被市面上流通毫无痕迹的那些,如今,就是别人想要说宋婉拿了钱,从她这里也是找不到证据的。

这些小心思,都是为了怕被找到后翻后账,没想到如今却找了个能够帮着监守自盗,掩盖罪证的,倒是不用计较这些小事儿了。

两人说说笑笑,把明日要穿戴的衣裳首饰都准备好了,衣裳是一套上白下粉的裙子,总共三层,最外层是一层半裙薄纱,算是很有特色的那种,买回来之后,按照宋婉的要求,春巧又在中间层的粉裙上绣上了若干桃花瓣,更鲜嫩的粉,隔着一层轻纱看去,多了些朦胧梦幻之感。

首饰就选了珠钗,还是宋婉离开宋家的时候所买的,比起买衣服的钱,买首饰的钱就太多了,若是这样的珠钗,有的地方还要自备原料才能做,否则找不到这样圆润的珠子。

从灵帝宝藏的密道离开的时候,宋婉就把头上钗环都摘了下来,收到包袱里,一路上只戴简单的银钗和木钗,这一支珠钗也是许久不曾见阳光了。

一夜好眠,次日一早,宋婉才吃了早饭,就听到门口有车轱辘声停下,敲门声响起,春巧打开门,就见到了停在门口的马车,正正好,就等着她出门就上车。

这一片儿多是商人来往,门前的一条巷道也就能够通行一辆马车的宽度,勉强还能容人在旁边儿走,这一辆马车停在这里,几乎把街道都堵住了。

“呦呵,这是哪里的马车,好气派啊!”

赵婶子正在院子里洗衣妇,听到马车来,连忙打开门看,一探头,就看到这边儿正要上马车的宋婉和春巧,目光之中就多了些探究。

老钱婆子也探头来看,她的目光之中似乎还有点儿警觉,见宋婉回头看到她,问了一句:“这是你等的人来接你走了,可还回来吗?”

宋婉都快忘了自己那时候过来住,说是要等人的,没想到,还真的等着了。

“他刚来,不着急呐,我们出去玩儿。”

宋婉大大方方地说着,马车帘子掀开,她已经看到了里面的博阳郡王,博阳郡王也抬眼看到了她,却没有代替她露面回答那些邻里问话的意思。

等到马车走出这条巷子,到了正街上,周围窥探的目光好像没有那么多了,博阳郡王才说:“你倒是跟她们很熟,也信了长乐?”

“不信,不过你若是到家里看,也是有尊神龛的,没办法,入乡随俗,总要让她们不另眼相看才好安生。”

宋婉说了自己的随机应变之举,信与不信,只在心中,嘴上说得如何,又如何能当真呢?

反正,信仰这种东西,她可以保持礼貌的敬畏,却不可能真的深信。

“朝中不少人都信长乐,我却从来不信。”

博阳郡王想到朝中那些官员的做派,不由得皱眉,“蛊惑人心之言,信者不过有利可图。”

同乡,同党,同族,同窗……种种“同”关系之下拉开的大网,遍布各处,而同信仰,又是一种不需要太挑选就能迈入门槛的团体,那些官员信,也不那么信,他们只是以此谋取好处罢了。

这就好像他乡遇故知的亲切,若是一说起来,都是信长乐的,仿佛霎时就能成为攻守同盟,一同对敌一样。

“很多吗?那,皇帝信不信?”

宋婉随口问着,车厢内只有他们两个,春巧坐在了外面,马车轱辘向前,发出些许杂音,混着街上人声,被隔绝了外界光线的车内仿佛一处封闭空间,能够让人说一些悄悄话了。

“……”

博阳郡王久久没有回话。

宋婉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皱着眉,似乎陷入思索之中,他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以至于本来脱口就能回答的问题,深入一想,发现好像真的不能回答,信,还是不信呢?

“不知道?”

宋婉试探着给了他一个台阶,即便是补风使的统领,但补风使的消息,大约也不能触及宫内,尤其是皇帝身边的消息,所以,博阳郡王这种不常跟皇帝见面的,恐怕并不知道吧。

“以前是不信的,现在……”博阳郡王仿佛嗤笑一声,“教坊司年年都有长乐教的人进宫。”

啊,这……宋婉回忆起自己做女官的那一周目,的确,宫中教坊司所收的歌姬舞姬,就有从长乐教来的,明晃晃地,并不遮掩自己出身的那种。

她当时就觉得朝廷跟长乐教的关系,大约没那么水火不容,有很多黑白混杂的地方,现在看来,是因为皇帝后期执政的想法变了吗?还是因为皇帝也放纵了,或者说,长乐教中有什么秘密在,他想要探听,于是保持这种暧昧不清的感觉,让长乐教不去设防。

再想想王允之戴上面具到长乐教之中当长老,想到那同样被派到长乐教中的祁令……宋婉只觉得脑子之中又缠了一团乱麻,想得人头疼。懊悔轻叹:“快别说这些了,听不懂,听得脑子都大了,说说去哪里玩儿吧。”

话题是她开启的,又是她先叫停,本来想要来交心局的博阳郡王还没开始倾诉就不得不撤回到嘴边儿的话,无奈地看她一眼,表情仿佛有些宠溺,但那眼底的思索依旧泛着清冷的光,她是无意中问到的,还是真的关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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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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