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这一回是真的不能到处乱跑了,连以前的约会查账都不能有了。

宋婉回来之后就开始进行忙碌的婚前筹备工作,主要是被宋二夫人临时抱佛脚抓去学管家,在这方面,宋婉其实已经有了丰富的理论经验,但在宋二夫人这里,她还是个生瓜蛋子,必须要从零开始学。

“本来之前就应该教你的……”

宋二夫人说了半截话,后面的不用说,宋婉都能在心中填空,因为她出去了嘛,所以没有赶上跟宋妍一起学管家课程,还要宋二夫人单独再教一遍,从教课的人角度来想,自己这种倒逼老师补课的学生还真的是挺讨厌的。

在没有补课费的情况下,也不是所有老师都爱给学生补课的,完全是重复劳动,还没什么实质嘉奖,有点儿得不偿失的感觉。

再说了,宋婉是三房的,跟着二房混个结业证就不错了,还要专门的一对一家教,凭什么啊!

宋婉心虚地低头,她该怎么说她其实理论满分了呢?

不能说,只能苦逼地翻着账本,重新熟悉宋家的这些账目。唉,尽量表现聪明点儿,让宋二夫人省点儿事儿吧。

宋婉不是第一次被宋二夫人教导了,这一次感觉宋二夫人格外敷衍,给了账本就让她看,等到空闲下来就给她讲两句,真的就是讲两句,也不多讲,气氛也不如前几周目教学时候愉快,充斥着一种按部就班的死板。

对此,宋婉没什么好挑的,老老实实表现乖巧态度就行了,装也要装过这两个月。

回去之后春巧还说:“二夫人好像不是太高兴。”

“重复的东西一遍遍讲,哪怕是对着不同的人,也高兴不到哪里去。”

宋婉很理解,这不就是班味儿吗?

孙嬷嬷听到她们两个说话,微微皱眉,有些担心:“可是二夫人不好好教?”

“没有的事儿。”

宋婉连忙否认,教课么,真的是很灵活的事情,照本宣科也是教,引经据典也是教,平铺直叙也是教,该说的说到了,会不会的,那就不关人家的事儿了。

才说两句,宋婷就找上门来,如今宋府之中还在上女学课程的就她一个了,每天孤零零往返于大长公主府和宋府之间,倒是忙得很。

“六姐姐,六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帘子还没被掀开,人声已经从外头传来,那欢快劲儿,还真有一种殷殷期盼的感觉。

“七妹妹。”

宋婉扭过头去,还没来得及应声,先见到了那一把掀开帘子进来的宋婷,迈进来的脚步停下的时候,裙摆还随着惯性往这边儿飞扬了一下,像是舒展的喇叭花。

叮叮当当的,各种小配饰轻轻撞击交织成动听的乐声,宋婷脸上带着笑,见到宋婉之后就飞扑过来,那顿住脚步的片刻好像不存在,本来要摇摆一下的裙摆再次飞扬起来。

宋婉见她动作,忙伸手去扶,扶住了,就是有些受力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七妹妹别这么着急,我又不会跑了,还要让你来捉。”

“怎么不会跑了,我可是听说了,你这一次出去可是凶险得很。”

“哦,七妹妹哪里听说的?”

宋婉随口问着,拉着宋婷的胳膊坐到了一旁,春巧已经端上来了两杯茶水,一左一右放在两人手边儿。

“还想瞒我,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分明是从徐国公手下逃脱了。”

宋婷的消息还真的很灵,让宋婉很是惊讶了一下,这个消息,补风使之中传递消息这么快的吗?

突然有点儿好奇,他们真的就是凭借口口相传吗?

还是飞鸽传书?

怎么这么快就能知道了,她才回来,这消息就跟着回来了,速度未免有点儿太快了吧。

宋婉有心探问,跟宋婷多说了一会儿,才发现她知道的也并不多,只是徐国公曾经有拦截之举,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略失望。

又等了几天,朝廷上还是安安静静,宋婉去宋老太爷那里找邸报看了,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有关河北道的惨状,一个字都不曾提及,更不要说涉及徐国公的只言片语了。

有点儿微妙,徐国公这么大的本领吗?博阳郡王明明已经查到了消息,还是被他想办法压下来了,

皇帝就这么信任徐国公吗?

宋婉很想找博阳郡王问问,他是不是根本没把查到的消息交上去。

大长公主府,博阳郡王坐在大长公主面前,正在说皇帝对这件事的态度。

“祖母,陛下、为什么对长乐教如此放任?”

博阳郡王想不明白,很多事情涉及长乐教之后就石沉大海,根本就不让人碰了。

大长公主对此有所了解,但偶尔也觉得皇帝的确过于放纵长乐教了,不说上次发现的灵帝宝藏就有长乐教的踪影,就说徐国公和长乐教勾结这件事,即便博阳郡王并未拿回来实证,但只要有这个可能,也该得到皇帝的重视,可是,皇帝却不让查了。

补风使作为暗中探查的力量,大长公主可以确信,皇帝手中不会再有一支这样暗中的队伍,他不让补风使去暗查,难道是要明查吗?

可,明面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谁在查,还是说,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长乐教那边儿定然有陛下的暗子,徐国公此事,恐怕陛下了若指掌,应是如此,才不让你插手,免得越查越乱。”

大长公主说着自己推测出来的理由,听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其实有点儿牵强,一件事,多一个人去查并非是件坏事儿,两方得到的结果正好可以互相印证,免得偏听偏信,但……

她说话的时候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也就没发现那无意中蹙起的眉头暴露了她的真实困惑,皇帝为何对长乐教如此放纵。

大长公主年龄大了,自从把补风使的管理交给了博阳郡王,她进宫求见的次数也少了,没什么事儿,专门求见一次,一大早就折腾大礼服不说,还要耽误皇帝的时间,说不得觐见的时候没选好,就招了对方的迁怒呢?

一个皇帝,尤其是一个年老的皇帝,他的脾气很可能不会太好,上一课还是言笑晏晏,下一刻可能就是狂风暴雨。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这句话,可敬,可畏。

大长公主也算是弯腰躬身一辈子的人了,以前向父兄低头,如今,向皇帝低头,她的年龄大了,脾气也大了,不爱受气,也就更不想进宫去跟皇帝谈交情,只想过点儿清净日子。

至于子孙……她的目光落在博阳郡王的身上,坐在她对面的博阳郡王正沉思着什么,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盏,大长公主才换上的白玉茶盏是肉眼可见的好看,阳光下,似乎还有一层青碧之色,浅浅的,让那白玉也多了一种清爽之感。

透净的白,衬得那摩挲杯盏的手指也格外白净,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也格外凸显的感觉,似蜿蜒的蛇,盘绕而上,没入那玄色袖口之中。

天气越来越热了,这样热的天气,少有人还穿这样深沉的玄色,只是看着,仿佛就能感觉到其上吸附的热量,感受到了夏日炎炎的燥意。

但,博阳郡王依旧在穿,且穿得一丝不苟。

并未放宽的领口似有意遮掩所有的肌肤,只有喉结一下那一线之地难以遮蔽,不得不暴露在交领之外。

如此严密的封锁,像是要锁住所有的热量,又像是要隔绝外界所有的热量,只留那一身冰冷,成就那面无表情的冷硬。

“既然不让你查,你就不要再管了,这一次本就是冒险,以后——不必如此。”大长公主似乎有什么顾忌,说话的时候很有些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自己都不好说的东西,又不得不说出来一点儿,吐露得不情不愿。

博阳郡王被她的话惊醒,回过神来,面上神色还算淡定,颔首:“我知道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假的徐国公已死,再没有旁的实质证据,若要以那一具尸体说话,恐怕要被人以为是他有意伪造,反倒不好说了。

博阳郡王想到自己这一番忙碌做了无用功,眼神之中有一抹丧气,努力了但是没有用,那种感觉,很挫败。

但,他的人生之中经历的挫败感是最多的,每一次来了新的大夫,每一次换了新的药,每一次都以为自己之后会好,而每一次的期待落空之后,都会感到挫败。

在外人看来足够好的人生,在博阳郡王自己看来,充满不足之处。

“这段时间,就好好准备婚事吧,那宋六姑娘……”

大长公主对宋婉没什么太糟糕的印象,离家出走这种在所有人看来都可能毁了一生的事情,对大长公主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反而不算什么,倒是这一次……

“她很好,婚事不会有变。”

博阳郡王的声音还是那样冷淡,但他说得太急了,像是生怕宋婉被否定一样,让本来没想说什么的大长公主愣了一下,她又不是准备挑刺或者怎样,怎么他就这样坚定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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