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菌菇海鲜骆萧山怀疑缪与在骂她。……

骆萧山被缪与的眼神看得恍惚了一阵。

那双眼睛温柔,目光坚定,里面只有骆萧山一个影子,而这个影子还有些不知所措。

干嘛突然这么认真。

以至于她都没有对上牛牛可怜巴巴的眼神。

“我觉得……”

非洲大蜗牛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出现在天朴村比较好。吃得多,破坏力强,携带病原体,几乎没有天敌。

要说繁殖能力,早来几千年,恐怕都没有谁拜鼠仙保人丁兴旺,都该来拜蜗牛大仙。

缪与点点头:“那就杀了。”

牛牛:!

这小姑娘“哎呀”一声,硬生生眨出来两滴眼泪。

“能不能不杀小红,我可以养它的,我帮你们干活好不好,不要钱,什么都不要,如果可以,有一点点、一点点刚刚那样的吃的也行,总之,总之就放了它吧?它真的很可怜,我保证它绝对不会再出去乱跑了,不会破坏人类的东西,也不会破坏环境……”

缪与的眼神淡漠,让牛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闭着眼睛用力喊出承诺:“我保证它就是天朴村最后一只非洲大蜗牛了!”

骆萧山看看那只在牛牛怀里缓缓蠕动、对即将到来的绝育命运一无所知的非洲大蜗牛。

“成交。”她说。

听过阉猪阉牛的,头回听见阉蜗牛的,动手的人不是牛牛,缪与指尖青光一闪,没入蜗牛体内。

原本还在微微蠕动的软体生物猛地一颤,拉直身体,竟然在牛牛手上立了起来,旋即断电了一样瘫软下去,成了一块灰褐色的泥巴。

骆萧山注意到七五的尾巴也随之一起立了起来,蓬松的毛发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对小眼睛。

这家伙绝不可能是在同情偷菜的罪魁祸首,那是在共情什么呢?

骆萧山摇了摇头。

话说回来,这是不是太荒谬了,虽然反复重申爱岗敬业,但连妖怪民事纠纷都要管的驻村干部,应该也没有第二人了吧?

缪与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酒神珠的功效差不多到时间,我们该走了。”

“诶?不是还没有入梦吗?不搞清楚他手里的封印碎片是哪来的了吗?”骆萧山问号三连。

“你想一起?”

骆萧山点头如啄米。

这可是入梦诶,简直是科幻作品和玄幻传奇的交界点,见见世面、开开眼界,多好。

缪与却道:“不能在这里,现在也还不行。我对他施了法做了标记,他做梦就可以找到他。”

小孙平躺在地上,眼皮颤动,随时都可能醒来。睡眠质量是真好,一场大觉,梦都不做。

“要去哪?”

缪与指了指河的上游,那里山峰拔地而起,山脉绵延数里,巍峨耸立。骆萧山知道,缪与修行的那座寺庙,就在这座山上。

“得上山去寺里,找个机会邀请他的魂魄在梦中去别处做客,我们就可以趁机观测,”他指挥着刚投诚的牛牛以及七五,将地上的东西归位,“你可以理解为,我们需要找一个显示屏,寺里有样东西恰好适合。”

骆萧山听得似懂非懂,抓住了“上山”这个关键词。

这就是她现在为什么气喘吁吁地在青石板台阶上的原因。

“膝盖,膝盖要废了……”

比电梯房爬三十楼费劲多了,这条山路两侧全是草木刺客,随机刷新一些试图侵占人类领地的荆棘,加上蔓延到石砖上的泥沙堆积,很不好走。

骆萧山的运动水平其实不错,毕竟是励志能推倒小山、单手能抛锅三千次的中国女人。只是和领路的缪与没法比,这人喘都不带喘一声的,是没有呼吸系统吗?

“说什么傻话。”缪与摇摇头,停下来等她休息,目光往林间随意一抛,落到星点白色的物事上。

是蘑菇。

“这个时间点还有蘑菇剩下?”骆萧山以为都得给早上勤劳的捡菌人搜刮了干净,没想到还有幸存者。

“专门等你的。”

“可别了吧,我不认识,是毒蘑菇没人要的可能性更大吧?”

骆萧山摇摇头。

“说到这个,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道菜,就是丝瓜菌菇海鲜汤,你吃过没有?”

“嗯?”

“真的很不错,虽然只是家常菜。但我外婆的手艺可好了,我和她一起住过,在海边一个小镇,前面是海,后面是山。”

她边走边回忆起来。

菌菇用的是竹荪和蟹味菇。

尤其是前者这样长像独特,白网一样的小东西,得清早去市集上,买采菌人从山里带出来的最新鲜的尖货。

现代养殖场里的出来的营养价值大差不差,但总少一分情绪价值,也少几丝山里的潮湿木香。

撕开成段的菌白花花的,层层叠叠,像村口游商开着三轮叫卖的爆米花。

骆萧山吃饭前只被允许吃一根,那样轻飘飘的零食不填肚子,也不放工业糖精,只有嚼起来“咔嚓咔嚓”的脆响与纯粹的米香。

得等到唾液和淀粉发生化学反应的碰撞,某种淡淡的甜味才会悄然上门,这时候衣服上早就多了一圈米白色的细屑,抖两下就掉了地上,得看好院子里的鸡,否则全给引进了门。

汤中另一戏份不少的角色,海鲜的选择从来都不固定,只取决于赶海所获,或者骆萧山的点名。虾是要有的,贝也不能少,黄蚬子和蛤蜊吐过泥沙后,全都进锅中煮熟,等待其他食材的配合。

老人的手粗糙,行动已然不如年轻时麻利,但依旧很稳,丝瓜去皮的动作频率稳定,是时光沉淀下的熟练,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骆萧山那时候没有灶台高,要仰着头才能看见案板上的丝瓜。后来她看到人说,用翡翠和白玉去形容这种蔬菜,便觉得一点言过其实都没有,绿莹莹的,是生命力和汁水饱满的颜色。

滚刀块的丝瓜和一点点拍扁切开的大蒜,就是这里唯二的蔬菜,可是夏日的那种草木盎然,便已经却都落入了汤中。

骆萧山现在说起,依然会觉得那种清爽味道在舌边,丝瓜的清香,虾贝的鲜美,以及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别的配菜。

软嫩嫩的水豆腐,黄灿灿的煎鸡蛋,又或者是加上一颗咸鸭蛋,明明只需用油煎,用水煮,放一小撮食盐,就已经胜过其他无数了。

缪与的反应很平静。

有时候安利真是件难事,不管是喜欢的影视文学,还是喜欢的美食餐馆,都不知道被安利的对方到底是否只是出于礼貌地回应。

但骆萧山看见他恬静的嘴角,和那双透亮的眼睛,就知道他确实有认真在听。

“我去过你说的那个镇子。”他说。

“这么巧,那我们岂不是差点早就认识了?”

缪与偏头看她,嘴唇微抿,骆萧山就补了一句:“当然现在认识也不晚啊,哈哈哈哈。”

她笑得尴尬,缪与收回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他站的更高,视野更远,骆萧山不知道他在眺望什么。

“我的祖辈去世很早,父母回家少,我总是一个人住,保姆也不过夜。”

骆萧山自动脑补出一个在三百六十平大床上苏醒的小小孩,只能孤独地跟保姆讨要金子打的玩具。

“乱想什么呢?”缪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我现在这么说,不代表我当时就过得不好,其实,挺自在的,我一直以为,我不需要别人的陪伴,一个人呆着就挺好。”

“那还是需要的吧,人可是群居动物,总得有亲人、朋友之类的,再不济,网友也行啊,你天天敲手机,不是在和别人聊天吗?”

就这会,缪与手里不也攥着手机吗,都不怕爬山给颠出去。

骆萧山越说越欢,顺着自己给的杆儿就往上爬:“在我跟前都跟别人聊的那么欢,一定是比我更要好的朋友吧?可怜我的啊,只是你在天朴村仅有的选择,出了这里,我这个小村姑,哎又算什么呢?”

“才没有,不是,哪有别人?”缪与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嘴张着,又给骆萧山找到了证据。

“语无伦次,心里有鬼哦!”骆萧山啧啧道,但没有往心里去。

她只是开个玩笑。

缪与也反应过来,他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

只是叹了口气,沉下眼睫:“你怎么不接着问我在跟谁聊天?”

“你的隐私啊。”骆萧山回答得理所应当,“况且,你的朋友,说了我也不认识。”

“说不定你就认识呢?”

“啊?”骆萧山不懂了,联想到他们还有一层校友关系,“难道我们真的有共友?”

“你不知道六人定律?根本也用不着六个人,我们之间的联系,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

缪与说完这句,朝着骆萧山亮了一下手机。只是一闪而过,她勉强分辨出是备忘录的界面。

“没有在和别人聊天。是做一些记录,有些东西很重要,我不想忘记,但是人的脑子,并不总是靠得住。”

骆萧山觉得他的目光意味深长。

她迟疑了一下,问:“你是不是在骂我脑子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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