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农家乐骆萧山准备亲自上阵。

别的不说,阿成行动力是真强。前几天骆萧山还看见他在院里吭哧吭哧锯木头,今天就已经上门来邀客,给他的农家乐开业捧场。

“萧山姐,我特意翻了黄历,是个超级好日子,来我这吃顿饭呗,我请你,嘿嘿。”骆萧山问还有谁去。阿成说打算一会儿去请缪与,中午先招待村里几个年轻人,晚上再请亲戚长辈,天朴村就这么大,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

聊起来才知道,阿成的长辈们并不看好他留在村里开农家乐,只当是小孩子闹着玩,总觉得他这个大学生迟早要回城里上班。虎学这样的,初中没读完,因在城里打了几年工,回来村里脑袋都比别人多抬高十几度。

骆萧山觉得,倒是挺治颈椎病的。

而眼前的阿成还挺有干劲。

“行,我去给你捧场。”她爽快应下,又说,“不过你不用特意去叫缪与了。”

“啊?”阿成一愣,紧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萧山姐,你……你是不是和缪与哥闹矛盾了?我之前看你们有说有笑的,还以为你们关系挺好……”

话里话外,意思是看不出你们这么不合,饭都不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

骆萧山想笑,就她和缪与的关系,别说一张桌子吃饭了,一张床睡觉也可以啊。

她晃晃手机,屏幕亮着,正停留在聊天界面。

阿成还没反应过来,骆萧山已经拨通电话,只响一声,那边就传来一道慵懒低沉的嗓音:“宝贝?”

阿成差点原地后空翻。

骆萧山也有点尬。

一直没特意公开关系,倒不是因为还在“试试”的阶段,纯粹是觉得这山村太小,年纪隔得远,想法也差得多,三岁又三岁,三米又三米,和别人的代沟能挖出来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度来,说了反倒麻烦。

只是缪与平时也不这么喊她,可能是受到了骆萧山昨天转发给他的小视频启发,今天的缪与是cos超绝气泡音夜店版本。

她咳嗽一声,撇去那点不好意思:“缪与,阿成在我这,邀请我们中午去他的农家乐吃饭,你下山来呗。”

“就我们俩?”他语气里带着期待。

骆萧山想了想,对阿成说:“我还有几只小狗,可以一起带上吗,很乖的,到时候给他们吃点骨头就好。”

阿成自然满口答应,没敢说通话里的缪与声音转成了浓浓的郁闷。

到了中午,骆萧山就带着全家过来吃饭了。

阿成人实诚,说是土菜,一点都不掺假,满满当当备了一桌,都是硬菜。

一盆土豆炖鸡,一块更比一块大,汤汁赤红油亮;一碗梅菜扣肉,埋着香芋片,淀粉和脂肪大碰撞;再有一碟炸肉丸子,深褐色的表皮散发着焦香,个个都有乒乓球那么大;就是炒个地里拔的青菜,也要往里头切了半盘子的咸肉。

骆萧山自己吃的还挺自在,但桌上其他几位,反应就平淡多了。

六零的菜心吃得细嚼慢咽,眉头微蹙,念念有词,很有学生自觉,分析着调味火候问题。

缪与更是兴致缺缺,尝了几口,把筷子搁下,开始玩起了手机。这要不是个成年人,骆萧山也不是他妈,饭桌上这样的表现肯定多少得挨顿批。

只有七五还算捧场,他见着没人,阿成在厨房里忙,就以狗的形态窜上了桌,给六一和太极丢肉吃。

没一会,缪与拿着的手机响起,便起身去门外接电话。

骆萧山看了一眼他,这人没有故意压低声音,但语气着实冷淡,听着像是不太愉快,只断续传来几个字。

“说。”“嗯。”“不。”

是发生什么了吗?

忽然,原本趴在骆萧山脚边的小黑狗太极抬起头,朝着门外方向叫了一声。

骆萧山一把捉住它的狗嘴,转过身去看小家伙发现了什么。

那头农家乐的大门洞开,走进来三个中年男人,最前头的是一张骆萧山很不喜欢的脸。是柿子园大叔的弟弟,那个叫虎学的家伙。

不单是骆萧山不喜欢他,七五也在旁边嘀咕:“狐讨厌的人!萧山大人,要不要狐去咬他一口。”

那倒也不必。

骆萧山笑着看七五手上捉着的鸡腿,又给他夹了一筷子:“你吃你的吧,我们当没看见就是了。”

怎么说也是阿成的客人。农家乐要开下去,总不能只靠她和缪当回头客。

虎学没看见他们,领着两人径直进了里间包厢。骆萧山余光瞥见,其中一个脸色蜡黄,腹部却鼓胀,神情疲惫;另一个要好一点,只是眼神看着不大讨喜,鬼精鬼精地转着,打量着四周,带着掩不住的嫌弃。

三人谈话的声音从敞开的包厢门里飘了出来。

虎学语气恭敬,称那脸色发黄的为“刘老板”,说是武哥的远亲,城里来的大人物,手底下十几个日进斗金的大厂子,还是什么什么上市公司的老总。而被称作“武哥”的男人,正是虎学在城里认识的朋友。

这人说话很不客气,尖声尖气的。

“现在的饭菜都一个味,鸡鸭鱼肉,腻得很。我平时都养生,只吃营养补剂,干净。你们这小地方的人,懂个球。”

虎学连声附和:“是是是,武哥见识广。”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你家这么偏,开车进来屁股都坐废了。娘的穷山恶水出刁民,傻缺村子,还真叫你找到个吃饭地了。”

“这不是山里空气好么,吃菜吃菜,土鸡土鸭哈,都是我这老弟自家养的。”

“切,要不是我刘哥在城里呆久了,就想到山里逛逛,凭你家那破柿子园,这旮旯地不值钱,哪能看……”武哥的话断了一下,他喊上菜的阿成,“你站着干嘛呢,赶紧的,开两瓶酒来。”

阿成走出来,顺手将门带上。

从没关严实的门缝,可以看见刘老板的脸。

他没怎么没参与谈话,只是脸色倦倦的,又点了一根烟放到嘴边,看起来像是个摘下来放了一周的瘪茄子。

六零朝那边瞥了一眼,忽然低声对骆萧山说:“萧山师傅,那人病得好像不轻。”

“你看得出?”

“面色萎黄,腹胀神疲,是肝郁脾虚、湿浊内阻之象。”六零说得认真,“《金匮要略》里讲,‘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可能还有点别的毛病,我学艺不精,不能一眼下决断。”

但这也挺厉害,六零是说过他鼻子好使,能找药材,没想到还通药理,骆萧山听的似懂非懂,只若有所思。

但麻烦长脚,自己会找到头上来。

缪与还在外面打电话,包厢里开始喝酒,动静越来越大。

骆萧山隐约听见“柿子园”“卖地”几个词,似乎是武哥说虎学之前在城里赌博欠了一大笔,武哥自称大善人,愿意给虎学这个机会,拉他做笔重新开发柿子园的大生意。

还没听真切,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武哥摇摇晃晃走出来,满脸通红,嚷嚷着“厕所在哪,我要放水。”

阿成忙上来引路,却叫武哥一眼看见骆萧山,贼样的眼睛亮了亮:“哟,山里的丫头还挺水灵。”

说着,就想上手,被骆萧山身边的狗呲着牙吼了回去。

虎学跟在后面,看到狗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但没敢出声。

主人家的阿成赶紧打圆场:“武哥,厕所这边走这边走,吃好了?我再给您添个汤?”

“老子放水去,吃个屁的好。”武哥一把推开他,“还贴汤你这菜做得什么玩意儿?鸡老得像柴,菜淡出鸟来!赔我点钱吧你!”

阿成被他推得踉跄,脸色涨红。

这时,刘老板也从包厢里踱了出来。他瞥了武哥一眼,语气倦淡:“耍什么混呢。我跟你出来清净两天,不是来看你发酒疯的。”

他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塞给阿成:“菜钱。对不住。”

这人虽然病恹恹的,但好歹有些良心。

骆萧山旁观着,听他又委婉地说了句:“小伙子啊,刚开业是不,做菜的时候别紧张,还能再练练,开店的事情不急。”

话音刚落,他余光瞥见桌边——七五这个狗竟然端端正正地蹲在椅子上吃饭,用爪子按着个鸡腿,吃的挺香。

刘老板愣住了。

“还、还真是给狗吃的啊?”

骆萧山:!

赶忙拽了一下七五,让他速速下桌。

她觉得有点对不起阿成,这毕竟是阿成免费请他们吃饭,要是把仅有的客人都吓跑了怎么办,别管人家本来会不会是回头客,唯一啊,这可是唯一!

刘老板又咳嗽了一声,身后敞开的包厢门飘出浓重的烟味。

犹豫片刻,骆萧山还是试探着开口:“刘老板,您是不是最近食欲很差,胸闷腹胀,晚上也睡不踏实?”

刘老板抬眼看她,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他确实身上一堆毛病,体检查出来一长串,要点提示都得用两张纸来列。尤其是不想吃饭,不抽烟吧,浑身哪哪都疼,抽吧,更是一点胃口也无,谁也不想喝。看了许多医生,药都论斤吃,也没办法。

“我懂一点药理,碰巧见过您这样的症状。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看看?”

刘老板打量着骆萧山,随后又摇了摇头:“还是年轻好啊,要爱惜身体,跟我一样就麻烦了。”明摆着并不信任着小年轻能做些什么。

骆萧山心说,她是小年轻,六零可不是。

她上次和六零对过数,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六零后。

一八六零后!

便道:“大老远来一趟天朴村也不容易,这样,给您做几道开胃的药膳试试。人能吃下东西,病才好得快。”

刘老板将信将疑,但到底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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