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反正坐在沙发上的小浣熊还是有些不相信那个又高又壮的男人是小惠他爹的。

没什么,就是这人看着有些不像人。

这真是实话。

……怎么会有人身上缠着一圈坑坑洼洼的未加载色块啊! ! !

“你还好吗?”伏黑惠关心的凑过来看把脑袋靠在沙发靠背上倒挂金钩的小浣熊,“抱歉,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不是误会。”端着伏黑惠忙前忙后倒的水一饮而尽,手臂的肌肉被带动着拉扯,传来些撕裂的疼痛,伏黑甚尔动作没有丝毫变形,只是啧了一声,“力气还挺大。”

“如你所见,不是很好。”小浣熊忽略杵在那里的大块头的话,痛苦的哼哼唧唧,“他有些像闪耀的灯球了。”

啊!宝睛!我的眼子!

丹恒看着眼前的男人,眉头微皱。

“不是误会,是什么意思?”

“就那意思呗。”伏黑甚尔靠在墙边,“你们干的,就弄死你们,不是你们干的,弄死你们,就不用还救这小崽子账了。”

结论就是弄死他们呗。

小浣熊给气笑了。

“来来来,我们比划比划,看是谁先弄死谁?”

伏黑甚尔把手里的杯子丢到桌上,伸了个懒腰,“既然没事,那我就走了。”

“没事不要找我,有事也别找我。”

伏黑惠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的话,又这么压回去了。

他早该知道的。

有没有这个父亲,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经历的那些事情,就算求着他听,大概也只会得到一句无聊吧?

“你再走一步试试呢?”一把水果刀,擦着伏黑甚尔的耳朵,钉死在了门板上。

本来想用击云的,但还是尊重一下丹恒老师“击云从不离身”的设定吧。

小浣熊凶巴巴的叉腰,给眼圈都红了的小孩撑腰,“小孩子丢了一周多了,这会才回来,你是上外太空当喜之郎了还是进水里当西瓜糖了?”

“有事不找你,你是借住的风还是挂天花板上的门啊?是人是鬼都知道你没用?”

“知不知道你小孩被人拐走塞进实验室里做了多少实验受了多少苦?知不知道你小孩命都要没了就差掰着指头活天数?知不知道你小孩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们遇到人发时候是待在贫民窟里衣衫褴褛饿的皮包骨?!”

伏黑甚尔本来带着凶气的眼神,在一段话披头盖脸的砸下来之后——

变得更凶了。

他停下脚步,客厅中灯光有些惨白,打下的阴影笼罩着伏黑甚尔,他的目光中带着冰冷的杀意——却并非朝向在场的人。

“是,谁。”

“死了。”伏黑惠在穹开口前,自己接过了话茬,“幕后主使也被抓走了,现在应该生不如死。”

小孩抬起头,两双相似的眼睛对视,伏黑惠没有任何避让的意思,“我想活,所以喝了哥哥很贵的药——我把我卖给他了。”

“你要是不想回来,那就……”伏黑惠抿了抿唇,“别回来了。”

“我可以过好我的生活,就算过不好,也和你没什么关系。”

从他有清晰的记忆开始,他的人生就好像是飘泊的,居无定所的。

而母亲的身影,已经在模糊中化成了一个温暖的拥抱,而后消散的无影无踪。

而后,父亲也就跟着消散了。

梦与现实是有分别的,他曾经将情感投递在一个不会回来的人身上,却忘了这个男人的一部分……不,应该说大部分,都跟着他的母亲离去了。

所以,他很不理解那些杂七杂八的书或者别的故事里说的那些什么母凭子贵之类的东西——分明是子以母存。

妈妈死了,他的父亲也就死了。

伏黑惠觉得自己很清醒。

从未如此清醒。

“你可以去做你的事情,不管你到底要做什么。”他说,“我会和祭拜妈妈一样祭拜你。”

伏黑甚尔的手骤然收紧。

这个称呼,小时候的伏黑惠还会哭着要妈妈,后来伏黑惠长大了点,“妈妈”这个词,就成了父子间的默契,谁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你也可以当我死了。”伏黑惠冷静道,“死在前些天的绑架里。”

“刚好,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凭着运气捡回来的。”

伏黑惠完全不觉得能逃出来是自己的能力。

如果没有那道指引的声音,不管她到底是好是坏——他或许会成为实验室中那些扭曲的肉·体的一部分,或许早就在灵魂层面被迫消亡,或许等来穹和丹恒的时候,他是那些被火焰烧干净的飞灰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遇到来调查的穹和丹恒,他只会落得逐渐被富江吞噬,变成她的养料这一个下场——不管是早还是晚。

没有那份药,他问过那些守着他们的医生了,不是神仙难救,是神仙来了,也只能摇头说救不了。

不是难,是不可能。

不,可,能。

他在命运的围追堵截中活了下来,靠的不是他自己五岁的孱弱身体和被强行开发的大脑。

而是那虚无缥缈的命运,和昙花一现却被他死死抓住了的奇迹。

他分得清谁是他的恩人,也清楚的知道,他确实差点就和母亲团聚。

如果不是奇迹,他尸体现在都凉透了。

所以。

他怎么能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又为了他,参与到他家里的这一团乱麻之中呢?

他觉得他长大了。

他得自己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然后支撑起自己的天地。

秋子奶奶说,人这一生,是只会遇见一次奇迹的。

她的奇迹是遇到了她的先生,可是她的先生离开的很早。

他不会让他的奇迹离开。

所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合格的前爹就该跟死了一样。

“不要觉得我是在说气话。”伏黑惠深吸一口气,“因为真的……在几个小时之前,我都以为自己一定会死。”

“我想了挺多事情……还有人。”这是伏黑惠回家之后,第一次低头,“姐姐,阿姨,妈妈……还有你。”

小孩没让人看见他的表情,声音明明在强装着镇定以论证他的前言,却在边角露出些许飘忽的喑哑。

他沉默了一会,说。

“我没想问谁能来救我。”

“我想问谁能来抱抱我。”

然后他发现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没人能抱他。

伏黑惠是个很坚强的孩子。

在死亡面前,他却发现了他的怯弱。

他还没来得及成长,又被塞满了那些他本来不应该过早知道的知识,开始像个成年人一样思考。

他说,那我抱抱我自己。

他不知道他的奇迹已经在路上准备脚踏七彩祥云的来拯救他,面对死亡,他自己哄好自己。

没事的。

没事的。

他像记忆中模糊的那道身影一样,学着想象中母亲的样子,安慰着他自己。

吵闹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就像穹哥哥说的那样,像很多只鸭子。

他努力笑出来——才好像不那么艰难。

“要抱抱?早说啊!”小浣熊撒手把棒球棍放回背包,嗷的一声把小朋友塞进怀里,跟抱玩具熊一样,把头搁在伏黑惠头顶——

“来!抱个大的!”小浣熊伸手去拽丹恒,“丹恒老师!快点快点!”

丹恒无奈,伸出手把两个一起抱进怀里。

“别怕。”伏黑惠听见他的声音,如同新雪,带着冷冽的寒意和未消的暖,落在耳边,“虚幻的死亡并不是终点,你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

“对!”小浣熊给他们家丹恒老师的文采打满分——就是如果不用flower和一坨来比喻就更好了。

要证明自己的文采的小浣熊,一本正经的接话,“记住,孩子,人生的路长着呢——走累了记得坐车。”

“坐累了就站起来蹬,蹬累了就抓个幸运观众替你蹬。”小浣熊睁眼说瞎话。

“然后你就会发现——”

“……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真快乐!”

伏黑惠:……

丹恒:“……不劳而获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教给小孩子了。”

“哦。”小浣熊拍了拍怀里的小脑袋,“那你记得站起来蹬,我坐你后座哈。”

丹恒:……

也不是让你不劳而获,让小孩子压榨劳动力啊!

“我可以。”伏黑惠举手,“只要穹哥哥愿意坐——我会努力蹬车的。”

丹恒:……

短短几句话里,他沉默这么多次,一般来讲不是他的问题。

而是你们该反思自己。

这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 !

他们才认识没几天吧?怎么就快进到小浣熊坐后座小孩努力蹬车的倒反天罡相处模式了?

难不成真和三月说的一样,小浣熊们……是一款先进的银河魅魔?

扪心自问一下,如果小浣熊坐后座他蹬车……也不是不行。

龙龙,宇宙,风暴。

不管丹恒为何沉默,伏黑惠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作为一个好也不好的方面——

伏黑惠既遗传了母亲的柔软和敏感,又遗传了的父亲的沉默与偏执。

他今天能开口说这些——是为了肘击他老爹来着。

“总之。”伏黑惠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好像把那些难过和委屈都呼出去了一样,“我们可以当彼此都死了。”

非常完美的解决方案。

他会努力工作养活自己的。

实在不行,他的异能力出去卖,也很贵。

总归不会饿死自己的。

更艰难的时刻也不是没遇到过,也不是照样过去了。

在镭体街他都能养活自己,没道理在外面不行。

被镭体街社会大学毒打……啊呸,进修过的伏黑惠,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个天真懵懂的小孩子了。

说句不好听的——离开这个家后,他发现外面不是根本没有风雨,而是就算风雨很大,他也能生长了。

哪怕是在不看年龄的黑暗世界中摸爬滚打,他也已经有资本为自己挣一条路出来了。

就是别到时候父子两接到同一个委托或者跟在两个仇敌身后面对面装不认识(bushi)(被打)。

“说完了?”

伏黑甚尔几步就走到了伏黑惠面前。

“呵。”他冷笑一声,伸手想拎起伏黑惠,但被小浣熊呲牙。

所以到底还是收了回去。

伏黑甚尔的手放进裤兜,宽大的裤子遮住了爆发力极强的肌肉,出乎意料的,他现在的心情居然比刚刚好了些。

而旁边的伏黑惠,在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和伏黑甚尔的“口碑”双重影响之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就防备十足的把异能力捏在了手里——

懒洋洋的大家伙看着伏黑惠,嗤笑一声。

“老子还没死呢。”

“谁能让老子以为自己死了?还立个碑?”

“那你……是不答应了?”伏黑惠有些泄气,但还是稳住了表情,两张看着极为神似的脸,在这一刻竟然有些重合。

“小崽子,讲条件之前,你得先知道,我不是个好人。”

伏黑甚尔看着这个小东西,在妻子离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看过他了,“混蛋也好,流氓也罢,想我有无微不至的包容孩子的好父亲之类的东西……”

“还不如先赌一匹马跑得快来得现实些。”

伏黑惠握紧了拳头。

“不过,你确实让我……挺意外啊。”

他能丢下任务回来,反正是已经很有责任心了。

要是什么感情都没有,他也就不用抽时间回来看着小崽子了。

就算是当看在……她的份上,他也不至于随便把这小崽子丢了或者宰了——

结果,现在有人不经过他同意就打算这么干。

还差点干成了。

这个认知让伏黑甚尔不爽——很不爽。

要杀人的不爽。

天与暴君的名头,倒也不是白叫的。

结果小崽子回来了,张口就是我们俩死别吧。

别人删好友整的花样多他当看乐子,他崽现在准备删点他爹,还整这死出。

还挺有感觉。

这小崽子低头的时候,看着还挺像他妈的。

不是骂人。

“得了。”伏黑甚尔啧了一声,看向旁边的丹恒和穹,“本来还想问这两个要带走你的家伙要点钱的。”

“既然你倒贴,那我也不用费这劲了。”

“你怎么知道——”伏黑惠猛的抬头。

“你要学的还多着呢。”伏黑甚尔眉头微动,“你手上的东西,就是你的倚仗?”

“不是不满吗?”伏黑甚尔席地而坐,“来,照这打,我看看你有没有点吃奶的劲。”

“我能申请先来吗?”小浣熊早就憋不住了,掏出棒球棍就摩拳擦掌,“你和我打完了就知道吃奶的劲大不大了——”

包你棉花碰一下都疼!

“切。”伏黑甚尔的目光转向小浣熊,环视一周,又看向伏黑惠,“你倒是确实有点运气。”

“本来准备卖了这小子换点钱的。”伏黑甚尔毫不在意的说出了这种话,“毕竟,十种影法术,还挺值钱的。”

在禅院家也能活得很好。

总比跟着他活的好。

呵。

他就是烂人一个,自己都活不明白的事,还教人活呢?

大难不死,剩下的就交给他自己琢磨去吧。

小浣熊:……

忍无可忍,他无需再忍!

滚他丫的!

之前没干起来的架,现在他就给补上!

之前是看小惠面子,现在我看你个呜呜伯的面子!

我跟你这个闪耀大灯球拼了! ! !

小浣熊一动,丹恒立刻唤出击云。

伏黑惠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硬接了两棍球棒,伏黑甚尔一个闪身,躲过下一棒,揉了揉刚刚抵挡球棒的手臂,啧了一声。

骨头碎了。

“还敢分神?!”小浣熊冷酷的哼了一声,他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小浣熊了!他现在是钮祜禄·加强版·小浣熊!

你以为我几条命途白开的啊!

那一天,伏黑甚尔久违的,酣畅淋漓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一天,伏黑甚尔终于发现,有时候……带个治疗还是很有用的。

那一天,伏黑甚尔总算领悟,原来比极致的肉·体更强悍的,是那不知名的球棒。

他三拳砸上去,留不下一个印子。

现在的球棒生产商已经这么离谱了吗? !这难道是某神秘东方大国发力了?

总之。

那一天——的忧郁,忧郁起来~

伏黑甚尔仰躺在地上,呼吸急促。

小浣熊的球棒贴在他脸侧,微微一笑,“你现在觉得,这是吃奶的力气了吗?”

“……所以,这就是这个家伙出现在了我们咖啡厅的原因?”安室透用笔尖指了指大爷一样瘫在座位上的家伙,“他?惠惠的爹?”

“别这么说。”小浣熊吨吨吨完桌上的果汁,“惠惠不认的。”

小孩子正努力擦桌子呢!别打扰人小朋友上进!

“……我是说,我们咖啡厅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安室透揉了揉眉心,“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出门一趟能有这么多‘收获’呢?”

甚至还连锅端了两窝。

说的就是在认真学怎么做甜品的芥川兄妹,以及一个瘫一个擦的伏黑父子。

“我一般每次出门都能认识很多人的。”小浣熊习以为常,“别那么大惊小怪嘛,我人缘可好了。”

“以前是我不怎么出门而已——怎么样,热闹吧?”

“……那可真是太热闹了。”安室透头也不回的对厨房里面喊,“奶油打的时间太长了!”

“哦哦!好的!”少女的声音带着一点慌乱,“哥哥,拿一下低筋面粉——不对先把打蛋器拿出来——”

“我们店,现在员工正式多于客人了。”安室透揉了揉眉心,“你有什么头绪吗?”

“头猪?哪里有猪在飞?哦你说那边躺着的那个啊,他要医药费我不给,赖着吃白食呢——”小浣熊装傻充愣,“那什么,我上去睡一会啊不醒了就别叫我了啊——”

“豁,今天挺热闹啊!”门口的风铃一动,熟悉的声音响起,“我亲爱的欧豆豆,今天想我了吗——”

五条悟迈着轻快的步伐,带着两个同期和两个脸生的女孩,走了进来。

夏油杰面露无奈,进门就站在两个女孩身边,还先观察了一遍店里的人。

整挺警惕。

小浣熊把脸别过去,专心和安室透说话,“那两瓶酒呢?你偷喝啦?”

“酒?什么酒?酒心巧克力吗?”五条悟探头过来。

小浣熊用爪子推开他的脸。

安室透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他说的是琴酒和伏特加。

“他们回家看孩子去了。”安室透两眼一睁就是编,“孩子发烧了,上吐下泻,孩子妈闹腾的不行了,就请假了。”

黑衣组织任务运转不过来了,搞砸好几个了业内名声受损了老鼠遍地了, BOSS亲自通话命令琴酒现在不管在干什么都赶紧赶回去抓黑衣组织业绩了。

孩子=黑衣组织,孩子妈=BOSS。

没毛病。

怎么不是孩子生病了就去找对症的医生治呢?

小葵花妈妈课堂开课(bushi)。

可惜不是温太医,是琴太猫。

抓老鼠一流的那种。

“哦。”小浣熊摸了摸下巴,“看着还挺年轻的,竟然孩子都有了啊——”

“……对。”安室透仗着琴酒不在,张口就来,“拉扯了挺多年呢,不过这次可能要闹一阵。”

“细说细说。”小浣熊啪的就凑过来了。

“和你关系不大。”安室透拒绝。

“这关系到我是否要发育儿津贴。”小浣熊义正言辞,转头就是伸手,“来,给点,我员工养不起了。”

五条悟:?

“欧尼酱——”小浣熊露出一个纯良无辜的笑容。

“给!”五条悟整张卡都拍出去了,“不够再要!”

夏油杰:……

来得时候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一句欧尼酱,让你匆匆忙忙晕头转向。

“对了,她们是……”小浣熊一边欣赏黑卡,一边看向两个女孩。

“喏,天内理子。”五条悟伸手介绍,“我们的保护目标!”

本来摊在一边,因为一句欧尼酱已经坐直了的伏黑甚尔,猛的站了起来。

小浣熊目光穿过五条悟,被一大只的伏黑甚尔吸引,欲言又止。

“……瘫痪老人立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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