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梦魇

据说最后事件相关的, 还活着的人全都转学了,包括发现了真相的“名侦探”。

只是出于未成年人保护,这几个当事人的信息都没太过具体, 只知道名侦探是个女孩。

以防万一,崔人往在查到这些的时候,就已经提醒了警局的同事。

相信他们也会确认, 那位精神状态不太好的嫌疑人“褚明心”, 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位“名侦探”。

……崔人往覺得大概不是。

首先年龄就对不上, 褚明心比朱耀大四五岁,他们俩这个年龄差,几乎不可能在同一个高中上学。

其他的……

崔人往撑着下巴,他近乎知覺地覺得,被莫名其妙拉到这个凶殺现場的褚明心, 比起“嫌疑人”,更像是另一种“被害人”。

只是熟食店一家失去的是生命, 而她是精神方面受到侵害。

但他还没见过褚明心,暂时没法直接下定论。

崔人往回到房间里。

血腥气还未散去,几乎没有落脚地, 离开时的队员体贴地给他们留了两张带靠背的折叠椅,勉强能够坐会儿。

崔人往坐了下去。

这个屋子……他们就待这一晚上都覺得难捱,平日生活在这里的人想必也不会多好过。

阴暗污秽之处最易生暗鬼。

謝重陽看了眼群聊天,问了声有没有什么进展。

杜理科:“发现朱興邦用地沟油算不算?”

謝重陽:“……”

“屋里有外来者的脚印。”杜理科无奈, “但开门做生意的,只要不是把脚印留到他们床上, 在楼下也算正常。”

“哎,还有隔壁烧烤店那个小子胆子也是够大的,他看见门没关居然想去偷钱, 碰见死人吓跑了,等了会儿发现没动静,居然还去偷了——他知道朱興邦会备点现金零钱,就两三百块,放在柜台那。他居然就为了这点钱,愣是不报警,偷了钱回去了!”

“还有朱興邦常去进货的市場,我们跟那个肉铺的老板打听着呢,他说着说着忽然就怀疑自己老婆跟朱興邦有一腿,拎着刀就要回去找人,差点又出个案子!”

“好不容易劝住了,但也只打听到朱兴邦经常会拐到后面那条街上去,估计还得一家家问。”

他直叹气,“这都什么人啊!”

謝重陽放下手机,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崔人往居然已经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看着像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春天了,但晚上气温还有点凉,这房子里尤其阴冷。

謝重阳走到崔人往身邊,放低了声音说:“你睡一会儿吧,有什么异动我喊你。”

他还很是欣慰——拉着崔人往一起住了之后,别的不说,这人吃饭睡觉可算规律了不少。

谢队长觉得很有成就感,这会儿端详着他,盘算着还得把人再喂胖点才好。

崔人往的眼珠动了一下,他很想说,谢重阳是整个警局最不可能撞鬼的人,凭他估计是发现不了异动的。

但他没张开嘴。

眼皮实在太重了,他意识昏昏沉沉地往下坠,隐约察觉到一点不对。

有点古怪,但他也不算吃惊。

以他的八字,一向是一群人里最先撞鬼的那个。

本来他就是来找鬼的,对方自己找上门来,也算自投罗网。

崔人往没有反抗,放松思绪,沉入梦乡。

他脑袋不太清明,有些渾渾噩噩,扶着头稍稍晃了一下,崔人往疲累地掀了掀眼皮,視线对着自己的脚尖,他还坐在那张折叠椅上。

“嘀嗒”的水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崔人往看见一道深色的水流蜿蜒流到他面前,就在他脚尖前积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他摇晃的視线顺着水流往前,停在了半掩的浴室门前。

像是回應他的视线那样,那扇门缓缓拉开了。

暖色的浴室灯光下,穿着睡袍的女人沉在浴缸里,挂在鱼缸上的纤細手腕上有一条伤口,鲜紅的血液从那里落了一地,像是一条不祥的紅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着女人的手腕,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了无生气跪倒在地,脑袋低垂靠着浴缸。

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腕上,有如出一辙的伤口。

崔人往:“……”

流到他面前的水被染成了红色,他稍稍动了动脚,脚底粘稠的触感和窜入鼻腔的血腥味让他有些晃神。

崔人往安静了片刻,意识到他应该是做了一个噩梦。

“原来这个房子里有一只魇鬼。”崔人往恍然大悟,怪不得朱耀会失眠。

他并不是因为曾经做了坏事而无法入睡,他是被魘鬼缠上了。

崔人往摸了摸袖口,虽然是在梦里,但老张给他准备的压胜钱还在。

或者,在梦里,或许應該什么都在。

崔人往尝试着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果然,摸到了一叠符咒。

嗯,是他最近剛上网课学的雷光咒。他写了一沓,老张抽走两张后给锁在柜子里了,说是危险品不许随便乱放。

一道雷光一闪,梦境中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道黑影逃窜。

“站住。”崔人往拦住它的去路。

他板起脸。

老话说鬼怕恶人,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挺坏的。

魘鬼果然讨饶:“饶命啊!我只是想吸点精气,就放我一马吧!”

崔人往沉着脸没吭声。

他还在想怎么威胁他,这小鬼已经顺杆爬开始拍他马屁了:“不知阁下是哪里修行的高人?真是慧眼如炬!居然一下就看穿了梦境……”

崔人往回过神。

这也不难看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案发现场是怎么样的,网上的各类流言实在太多了,警方并没有公布详細的案发现场情况,只确认了两人都是自殺。

所以,关于他父母死亡的画面,他只有想象。

魘鬼给他看的,就是他这么多年来构建的想象。

其实用的画面,是他妈妈一部电影里的自殺画面,再加上了他的父亲而已。

实际上……

崔人往猜他们應該不是割腕的。

一团黑雾一样的魘鬼微微鼓动,崔人往莫名能感觉到他似乎还在酝酿什么坏主意,没在他面前表露太多情绪,收回了目光说:“昨晚你也在这里嗎?”

“嘿嘿,在的。”魇鬼谄媚地回答,“我不过是,勤劳地讨口饭吃。”

——意思是他勤劳地魇了朱耀一天又一天,勤勤恳恳偷别人的精气。

某种程度上也是恶人自有恶鬼磨吧。

崔人往问:“那你应该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

“知道知道。”魇鬼尖声细嗓地笑着,“您原来是来断案的啊!”

“既然这样,不如直接看看——”

眼前的黑雾忽然朝他扑了过来。

崔人往没躲,眼前黑幕转场般暗了一两秒,再睁开的时候,他看见了对面的朱兴邦。

他看起来已经受伤了,体型高大的男人慌张地看向身邊寻找武器——他身上有血迹,但恍惚间崔人往没看清伤口。

他的视线摇晃了一下,紧接着忽然快速接近了朱兴邦。

朱兴邦发出了野兽一般的临终惨叫,他的双手死死地按住了对方的肩膀,崔人往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魇鬼让他看的似乎是凶手的视角。

他看着“自己”一下又一下地挥动刀子,泄愤一般在失去意识的朱兴邦身上劈砍——他用的就是店内的刀。

又是一声惨叫,视线猛地转向,他看见王小妹从楼梯上滑下来,张大着嘴哭喊,颤抖着手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想扑向朱兴邦。

“他”转身迎了上去。

杀死王小妹以后,他上了楼。

孙凤吓破了胆,尖声叫着让朱耀快跑,但他躺在床上,身体微微抽搐着,没有任何回应。

——他被梦魇住了。

那天,这个房子里发生凶杀案的同时,一只魇鬼正在进食。

血溅在颜色暗沉的床单上,杀死朱耀的那一瞬间,崔人往察觉到这个梦就要结束了。

朱耀死了,魇鬼的食物消失了,他应该会溜走。

但他听见身后还有脚步声。

回头。

崔人往在内心催促,“他”慢慢回过头,看向了身后的人。

——褚明心。

她浑身都是血,双眼失神,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

她居然开口了,她问:“是我杀的嗎?”

“都是我杀的吗?”

魇鬼尖细的笑声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崔人往只觉得脚下一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浑身一震,一双手扶住了他。

“没事吧?”

崔人往睁开眼,对上谢重阳担心的脸。

“你、你好像做噩梦了。”谢重阳拧起眉头,“剛刚好像在发抖……啧,我就说你们这种没经验的人,头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案发现场还是不能太勉强吧?”

“看你白天的反应,我还以为你真没事呢。”

他嘴上不停,用纸巾按着崔人往的额头,一股香精味蹿入鼻子,崔人往推开他打了个喷嚏,拧眉问:“你的纸巾怎么这么香?”

谢重阳无言:“不是你非要买这款的吗?你说这上面有彩色小熊。”

崔人往盯着上面印着花纹的纸巾沉默下来。

好像……确实是他。

但他又不知道还有香味。

尴尬地轻咳一声,崔人往说:“我刚刚见到鬼了。”

那个梦应该大半都是真的,只是最后的结尾不知道是不是魇鬼的自由发挥——这混账东西故意在最后吓唬他一下,要从他这里薅点精气再走,还真是贼不走空。

崔人往目光深深,过几天得把老张和李胡胡叫上,把他彻底抓住。

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谢重阳关切地问:“真有?怎么样?”

崔人往抬起眼:“这个屋子里,当天还有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魇鬼:桀桀桀,吃饱喝好!

崔人往:断头饭,好好吃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