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爷爷

得到首肯, 謝重陽一路举着手机拍过去。

衔春堂身在繁华闹市,但走两步坐上接驳车拐几个弯后,就仿佛走进了一座避世而局的园林。

富人追求闹中取静, 也是炫耀财力的一种。

只可惜謝队长目光如炬,搜寻罪证一样务必不放过四周每一丝布局,完全没有要欣赏美景的意思。

鐘管家引着謝重陽在待客厅坐下看茶, 又要請崔人往去书房见崔燕山。

謝重陽抬手拒绝:“不用了, 我知道你们喝的茶贵的要命, 一口就算受贿,不用给我倒。”

他亦步亦趋跟着崔人往,大有不会離开他三步的架势,“他去书房,我在书房门口等着就好。”

鐘管家无奈:“哪有讓客人站着等的道理……”

“我不請自来, 本来也不算客人。”谢重陽不以为意,“不然你请示一下?”

钟管家只好下去。

崔人往无奈:“其实不用那么严防死守。”

崔燕山如果要动手, 至少不会明目張胆从市局门口接他——这也是一个安抚的信号。

但谢重阳好像覺得这是个挑衅。

“放心吧。”谢重阳搭着他的肩膀,认真地说,“我就在外面等着你。”

崔人往:“……”

算了, 谢队长也是热心。

很快,钟管家去而复返,请两人一块上了二楼书房。

他还在书房门口擺了張椅子和小茶桌,上头依然擺好了茶点。

钟管家欠身:“就请这位警官稍微坐会儿。”

“好。”谢重阳大马金刀地坐下, 给了崔人往一个“尽管安心”的眼神。

崔人往无奈地笑了笑,敲了敲门, 得到同意后进入了房间。

房间布置精巧,博古架上摆着的东西不是一眼就“贵”,而是讓人覺得一眼就“旧”, 联想到这房间主人的身份,客人大概都会猜测那上面的书卷布帛会不会是什么價值连城的古董。

房间内东西不算多,墙上有一副青绿山水画,崔人往还以为是哪位名家画作,仔细一看落款——崔燕山自己画的。

……虽然之前还笑话过小桃,但其实崔人往自己也没什么美术方面的天赋,他只知道乍一看画得还不错,像那么回事。

崔燕山还在打量着他,没有立刻出声叫他。

直到崔人往朝他这里转过身,才淡然打了声招呼:“坐。”

崔人往看了眼书桌前给客人的位置,在他面前坐下。

——他早就见到过崔燕山的照片。

哪怕一向以低调著称,他也必定会在各种场合留下照片。崔燕山长得不错,哪怕已经上了年纪,但气质出众,至少能算个清俊老头。

他看起来像是很好说话,半点看不出雷厉风行的性格和背地里的心狠手辣。

在家里,崔燕山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他给崔人往倒茶,问:“你会看画嗎?”

崔人往诚实地说:“不会。”

崔燕山像是没听见他的回答,他说:“说说看那副画。”

崔人往就随口说:“应该很值钱。”

崔燕山诧异地抬起眼看他。

“大部分画家死后作品才出名。”崔人往看向那副画,“这幅倒是应该相反,你活着,且如日中天的时候才最值钱。”

“要是你死了,或者崔家不行了,这幅画大概也就不值钱了。”

崔燕山笑起来:“你倒是不怕我。”

“怕什么?”崔人往抬眼,“你门口等着个警察,你不怕嗎?”

崔燕山不以为意:“我又没做什么,每年还给丰城交那么多税。”

“哪天你们局长坐到了我书房门口,我才得好好考虑。”

崔人往:“……”

“你长得不太像煜明。”崔燕山把茶杯推给他,“性格倒是有一点像。”

崔人往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崔燕山提醒他:“品茶。”

崔人往喝了一口:“我对茶的评價,只有‘苦’跟‘不苦’。”

“不好意思,我一般是奶茶派的,还行,不苦。”

更确切地说,是草莓果味派的。

崔燕山无奈:“到底是国外长大的孩子。”

他轻描淡写地说,“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崔人往也没问他是“哪些”,只问:“那是要我住手嗎?”

“不用。”崔燕山轻笑,吹了吹茶,“瑞金这孩子,还是太缺乏磨砺,一路太順风順水,做事总还是会欠缺点。”

“有人愿意锤炼他也好。”

崔人往问:“炼坏了怎么办?”

崔燕山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你注意点分寸。”

崔人往也跟着笑:“看样子,你是觉得我炼不坏。”

“我就说,你跟煜明的性格还是有些相似,太年轻,太理想化,以为自己一腔热血什么都做得到。”崔燕山还摆出了怀念的神色,他轻巧地摇摇头,放下茶杯,“但你最好知道,你能做到的事,是我现在允许你做而已。”

“听起来,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崔人往问,“那么,我父亲当初的死亡,也是你允许的吗?”

这句话一出,崔人往第一次在崔燕山臉上看见一闪而过的阴翳。

——看来也是有失手的啊。

但也只有一瞬间,崔燕山从容泡茶:“我原本以为,你是想跟你母亲一样,利用那张臉做点什么。”

“但我查了查,这件事背后并不是你在推波助澜,看起来你只是……”

他笑了笑,“运气好。”

崔人往最近听见“运气”、“命运”之类的词也很敏感。

“这几天我会宣布你的身份。”崔燕山给他添了点茶,“并且声明你擁有部分继承权。”

他眉眼含笑,“既然好不容易回来了,那就把你放到明面上。”

然后物尽其用。

崔人往幫他补充完整。

他当然不相信崔燕山会那么好心,但他大概能猜到对方想让自己担任怎样的角色。

“好了,回去吧。”崔燕山垂下眼,“回去的时候去养老院看看你奶奶。”

“她病了,你也劝劝她,去医院看看。”

他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说,“人老了,就固执,就容易做糊涂事。”

崔人往蹙起眉头——病了?

他能回来是多亏了老夫人的幫忙,但她病了……究竟是自然病的,还是……

崔人往怀疑地看了崔燕山一眼,他忽然问:“你知道力命先生吗?”

崔燕山头也没抬:“你还没资格跟我问问题。”

崔人往:“哦,那就是知道。”

他点了下头当做招呼,起身離开。

门外,谢重阳完全没碰糕点,正襟危坐等着他出来。

“好了?”谢重阳飞快上下打量他一眼,“没事吧?”

“没有。”崔人往轻轻摇头,“放心吧。”

钟管家态度一如既往,按照原路把他们送了出去。

等他离开,崔人往才说:“我刚刚问了他‘力命先生’。”

“啊?”谢重阳有些措手不及,“这种情况你还问了案情啊?他怎么样?”

“没给任何反应。”崔人往笑了笑,“但我诈了他一下,他至少知道这个人。”

“嗯。”谢重阳点头,“这倒也不是什么秘密,按照孙烨的说法,这个‘力命先生’只跟位高权重的人打交道,崔燕山完全算得上。”

“不抓到他跟对方有交易的把柄,咱们恐怕还不能调查他。”

“也不指望一下子就能抓到他。”崔人往看向身后的衔春堂,“一步步来……”

谢重阳忽然抬头看向马路对面,把崔人往朝身后拉了拉。

“怎么了?”崔人往疑惑。

“那边有人盯着你。”谢重阳眯起眼看过去,“一个阿姨。”

崔人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诧异地说:“好像是……朱阿姨。”

谢重阳稍稍放松:“认识啊?”

“是老太太那边的管家。”崔人往点了下头,猜测,“她……可能是听说我被带来这里,来接我的。”

谢重阳想起崔人往说过,他这次能回来,是老太太帮忙的……

他稍稍松了口气问:“那算自己人吗?”

崔人往迟疑一下:“可能……也不算。”

“啊?”谢重阳困惑地睁大眼睛。

两人说话间,朱阿姨已经过了马路,来到他们面前。

——老太太果然是听说了这里的消息,来叫朱阿姨带崔人往去她那里吃个飯。

这一次,崔人往主动说:“可以带上我这个朋友一起吗?”

谢重阳立刻顺着他说:“啊对,我也没吃飯呢,蹭个饭可以吗!”

他笑得阳光灿烂,对面的朱阿姨倒是有点不苟言笑。

谢重阳小声问崔人往:“你奶奶,好不好说话啊?”

崔人往无奈地轻轻摇头。

谢重阳一下打起了精神——崔人往特地把他叫上了,肯定是需要他帮忙!

朱阿姨没有异议,带着两人上了车,开进了一家低调的养老院。

说是养老院,但老太太擁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子,跟普通养老院完全不是一样的地方。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老太太上了年纪,头发没有染黑,斑驳掺杂着黑白。

“坐下吧。”崔人往沉默地在她面前坐下。

老太太绷着脸说:“叫‘奶奶’。”

崔人往还没开口,谢重阳主动先喊:“奶奶你好!我是小崔的同事,也是他的好朋友!我叫谢重阳!”

崔人往:“……奶奶。”

老太太被谢重阳打了个岔,先看向了谢重阳。

谢重阳扬起一个面对长辈的灿烂笑脸。

“是市局的人?”老太太点了下头,勉强算是打个招呼,“我把他放到你们那里,就是听那人说过,赵剑康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他的手伸不进去。”

她不太满意地看向崔人往,“我不是交代过你吗?要慢慢来,找到证据再一击致命。”

“现在打草惊蛇了,他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谢重阳:奶奶好!

崔人往:……拜年了给你发个红包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