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反复

温热的水流滚过皮肤肌理,沿着身体曲线流淌,卢昀清站在淋浴头下,在水雾中发呆走神。

闭上眼,盛世弋用潮湿的眼神看着他。

卢昀清用手掌抵住湿滑的瓷砖,猛地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

盛世弋已经回泰平了,他现在一个人在这里。

他关掉水,穿上浴袍,路过脏衣篮,换下的衣服堆在里面,明天一早家政就会过来清洗,但卢昀清把衬衫单拎出来,迟疑片刻。

捧起来。

把鼻子埋进去。

香水和饭菜的味道,还有一点体汗和腥味。

卢昀清又想起被某人挤压的感觉,急促地呼吸了几个来回。他是变态吧,一定是,没有人会对一件衣服动情。

他解开浴袍,把衣服团成团按在某处,身体里有一锅热汤,就快要泼出来浇到他身上。

卢昀清的神经却瞬间绷紧,大脑迅速闪回一些模糊场景。

在洛杉矶某个春夏交接的时间,卢昀清发现自己变得旺盛激昂,每日只睡三四小时就足够,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巨大的能量,像一张饥饿的嘴巴,让他本能地去寻找什么填满。

他的思维极度活跃,身体持续亢奋,他求助医生,被告知是躁期的正常现象,提醒他不要误以为自己在好转而停药。

他告诉医生,自己脑内还有无休止的x幻想,医生告诉他很多患者都有一样的症状,在躁期被激素促使导致滥jiao的患者不计其数。

从办公室出来,医生助理跟在后面。

他在走廊叫住卢昀清,用玩味的表情说:“你准备去酒吧找个cheap girl,还是打算去twi上y炮?”

卢昀清露出嫌恶的表情,没搭理他,立刻离开。

Gideon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当晚他带了他女朋友和他的弟弟过来,告诉卢昀清“只是想好心帮忙”,但他要在一旁看着。

卢昀清觉得恶心至极,把他们全轰了出去。

半夜他被动静吵醒,走出房门,看到Gideon和他女友以及弟弟在客厅。

地上纠缠的影子宛如鬼魂。

Gideon看到他,怂恿他加入进来:“你可以随便选一个洞插进去,他们也可以像被强迫一样哭喊,只要你给钱,我们什么都能做到。以后需要,随叫随到。”

配合Gideon的话,他们躺下来做出一些动作。

卢昀清耳朵嗡嗡作响。

......恶心。

性。

好恶心。

这帮恶心的东西。

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

有十分钟,卢昀清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丢失了那部分记忆。

是女人的尖叫把他的神志拉回,眼前是男人被打肿的脸,香薰蜡烛反扣在他肩膀,蜡油凝固,身下的人颤抖着,死死扣住卢昀清手腕,不停求饶。

他的血把卢昀清白色睡裤染透。

女人跌在他身边,捂着半边脸,惊恐地看着他,像是看到魔鬼。

Gideon僵硬地站在远处,不敢上前阻止,生怕自己被卷入其中。

卢昀清抄起桌上的酒瓶。

Gideon吓了一跳:“Vincent,清醒一点,你是在犯罪!”

女人在地上哭着喊:“你这样做谁都好不了!快停下来......”

卢昀清顿住,看着手里的酒瓶,脱手,摔碎在地上。

他表情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表情没有方才的阴鸷,从情绪中抽离,变得木然。

他伤人了,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魔鬼。

Gideon大喊:“你必须付出代价!”

卢昀清只剩下本能反应,顺着他的话问:“你们想要什么。”

Gideon:“钱!”

男人:“你去死!”

两人同时开口。

在女人哭泣声作为的背景音中,绝望变成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渗入他的五脏六腑。

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时而男时而女,像莫敏敏又像盛世弋。

你看看,你原来跟卢玮恩没什么两样。

不愧是他的孩子。

你是施虐狂、暴力狂,你有精神病,你会害死人的。

你就烂死在这里吧。

卢昀清站直了,说:“好。”

Gideon见状况有变,捂住女友哭叫不止的嘴,向卢昀清提条件:“二十万,我能保证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卢昀清用空洞的双眼看着他:“你现在可以报警。”

“不,不,我们不会的。”他瞥了眼沙发上的弟弟,他已经昏死过去,Gideon打了个寒战,“真的,我保证。”

“你报警吧。”卢昀清说,“对不起。”

卢昀清转身回了房间。

三天后,Gideon拿到了二十万,他喜出望外地规划了这笔钱:五万给在医院养伤的弟弟,五万分给女友。

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照常前去卢家别墅“上班”,到了门口却发现大门密码换了,他进不去。

Gideon迅速联系物业,对方说住户这几天都没有出门,但他在门外喊了半天也没人理他,最后他报了警,让警察破窗进门。

家里非常安静,Gideon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冲进卢昀清房间,门没锁,浴室里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

众人进去时只看到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躺在浴缸里,水已经被他的血染红一大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味。

那时情况非常危急,再晚一点卢昀清就真的没命了。

救回卢昀清后,Gideon自诩他的救命恩人,从卢玮恩那拿到了一笔不菲的奖金。

卢昀清因为病症加重,再次住院隔离治疗。

第八次电休克治疗结束后,卢昀清已经忘了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模糊记得自己发病伤了人,他对Gideon感到抱歉,Gideon慷慨地原谅了他,并表示弟弟已经好转很多,已经不生气了。

他笑着对卢昀清说,希望他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

身体里激荡的情绪迅速消退下去,卢昀清觉得头疼,脑内那些模糊的回忆充斥着男男女女的尖叫,他却毫无头绪。

盯着手里的衣服看了几秒,重新系好浴袍,将衬衫扔回脏衣篮。

睡前固定的冥想时间,卢昀清端坐着,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

闭上眼就是一些模糊的打斗场景,仿佛听到谁的哭叫,他心神不宁,恍惚间一个人来到他身边,用双手抱住他,熟悉的气息使他迅速镇定下来。

那个人摸摸他的头,用含笑的语气叫他“宝贝”。

卢昀清睁开眼,房间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他分明感觉到了,盛世弋在他身边。

为什么睁开眼又消失了?卢昀清感到十分焦躁,无法再静心冥想,更无法入睡,便干脆换了衣服下楼走走。

鹭岛的风比旧金山温暖许多,有种熟悉的安心感。小区公园的路灯已经熄灭,但月光明亮,沿着小道往前,就能到园林的水池边,水池中心有一座喷泉,24小时不停歇,很远就能听到水流声。

卢昀清还没走到,手机就震起来。

是盛世弋。

卢昀清接起:“喂。”

“昀清,睡了吗?”盛世弋的声音跟静谧的夜晚一样让他安心,“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你了,没打扰你吧?”

卢昀清:“没有。”

盛世弋:“你在干嘛呢?”

走近了,水声更大些,盛世弋也听到了:“你在外面?”

“嗯。”卢昀清在长椅坐下,望着头顶遥远的明月,“睡不着,出来走走。”

那边沉默片刻。

盛世弋:“我能过去找你吗?”

想见你。

卢昀清:“太晚了。”

你快来。

盛世弋:“不晚,我正好也睡不着,过去很快的,你在原地别动知道吗?”

沉默片刻。

卢昀清:“嗯。”

“好,真乖。”那边响起窸窣的穿衣声,“等我。”

十一点四十分,恒禾智能管家提示门口有人进出。

盛世弋在书房看了个小会,出来才注意到智能管家截取的监控画面:十分钟前卢昀清穿戴整齐走出家门,坐电梯下楼。

他的心被提起,立刻打电话询问。

还好,只是睡不着下楼走走,不是要消失。

盛世弋在空旷的路上将油门踩到底,心脏紧张得快跳出来。

他一边担心卢昀清,一边笑自己紧张对方紧张成这样了,还要搞什么步步为营,对方稍微做出点计划外的事自己就节奏尽失,心甘情愿被牵着走。

这辈子还会对第二个人有这种劲头吗,不会了。

只有他。

车熄火扔在路边,盛世弋走另一条道,脚步急促,绕过喷泉,看到卢昀清低着头,安静地坐在对面长椅上。

万籁俱寂的深夜,他像没有归属的一缕魂魄。

那颗不安分的心脏被拧了一下,疼,酸,几乎停跳片刻。

“昀清,”他喊对方,张开手,“过来。”

卢昀清抬头,没有焦距的眼睛,在空气中游离几秒才锁定目标,试探着站起来,没有动,像在确认阴影中的身影是幻想还是真实的存在。

盛世弋便不等了,大步迈过来:“是我呀。”

卢昀清终于拢住了那片月光。

把脸埋在月亮肩膀。

卢昀清委屈道:“怎么那么久。”

盛世弋的怀抱很有力量,双臂能紧紧抱住他的腰,环住他的背,完全兜住他:“我开太慢了,对不起。”

他抚摸卢昀清的脊背,安抚他,温声问他:“想到什么事情了?可以跟我说说吗?”

他告诉盛世弋:“不要见他。”

“谁?”

“Gideon。”卢昀清把他抱得更紧。

盛世弋摸摸他的脸,好可怜呀。跟他额头相抵,哄小孩一样哄他:“他不敢再来见我,我也不会再找他。没事的,昀清。就当他已经死了。”

卢昀清只是重复:“不许见他。”

“好呀。”盛世弋亲亲他,“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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