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过往的坦白

卢昀清在梦里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很重,跟小时候被鬼压床的感觉很像。

他努力醒过来,但没有用,有什么湿润柔软的东西从他眼皮扫到鼻梁,再到嘴唇,柔情地在唇角反复磨蹭。

“呼......”

鬼的呼吸软绵绵地扑打在他脸上。

等等......

鬼怎么会有呼吸?

卢昀清昏沉地睁开眼。

两边肩膀都被紧紧扣住,伏在身上的鬼影带着熟悉的味道,卢昀清被动地任由他予取予夺。

大脑一片空白。

盛世弋,在亲他。

趁他睡觉的时候。

是在梦游吗?不然为什么突然......

舌尖从上颚擦过,卢昀清身体一僵:“唔。”

盛世弋停下来,撑起身子看他:“你醒了。”

很坦然,好像他们之间做这种事很正常,没有任何被抓包的尴尬。

盛世弋一向如此。

他用拇指擦卢昀清下唇的口水,稍稍用力,感受那种湿润的触感,一边擦一边说:“我刚才做噩梦了。”

卢昀清看着他,房间太黑了,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视线往下,盯着他滑动的喉结。

卢昀清跟着那颗漂亮的喉结,吞咽口水:“梦到什么了?”

“嗯......梦到我养你,没养好,还是让你受伤了。”盛世弋自嘲地笑笑,“人还是少说大话吧,回头就被打脸,真的很挫败啊。”

卢昀清叹了口气:“只是梦而已,不要较真。”

“只是梦吗?”

“昀清啊,”盛世弋趴在他身上呓语,“明明每天都见面,该做的事也做了,该说的话也说了,可我还是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你。”

“我给你的真的是你需要的吗?”他茫然地描摹卢昀清的轮廓,自我怀疑,自我否定,都是他生命中极少时刻出现的事情,他的人生里极少有需要费力去够一个东西的时刻。

盛世弋低着头,扣着卢昀清肩膀,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给不了你安全感,你才没有留下来?”

沉默片刻。

卢昀清问:“你大半夜不睡觉,就在想这个?”

“嗯。”卢昀清这么问,盛世弋突然觉得自己整这一出好像确实有点矫情,但那又怎样呢,他又不是天天如此,也不是对谁都如此,他不能像七年前那样不明不白地跟卢昀清分开,就算卢昀清觉得他矫情他也要说下去,“你出国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没能振作起来,可能是怕我就此堕落,有天许俊突然找到我,跟我说了一件事。”

“那天车祸之后,我让他去看着你,他对你说了一些话,导致你对我彻底失望,决定离开这里。我那天跟他大吵一架,回去后想想他又没说错,我给人的印象从来都是那样的。”盛世弋神色懊恼,“就连我最好的朋友都这样想,更何况是你。”

“我还想去怪谁?事情到那种地步,责任不全都在我吗?”盛世弋的鼻子酸胀,不想让卢昀清看到,将脸埋进他的肩膀,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我想跟你解释,托人查了你的地址,飞到洛杉矶找你,但我到了洛杉矶,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得立刻回去处理,我不是找借口或者怎样,那时候我真的没办法,必须留在国内。”

卢昀清问:“什么事?很严重吗?”

盛世弋摇摇头:“不,我已经处理好了。”

卢昀清狐疑地看着他的脑壳。

盛世弋继续说:“然后我抱着侥幸心理安慰自己,你一定在国外过得很好,肯定不想要我这个坏人打扰。但我忍不住想要窥探你的人生,总是借着过节去看望你妈妈,她一开始还挺排斥我,但我脸皮厚,一直求她,她才告诉我你在好转,生活要重启了。可我听她这么说,又觉得不甘心。”

盛世弋有自知之明,那点不甘心藏在心里头,从没宣之于口。人家喜欢你时你高高在上,人家走了你在这装深情,装什么呢?

盛世弋只会在心里悄悄地期盼卢昀清没在外头碰到更好的人,或者在感情里多栽几个跟头,这样就不会忘记自己的那一丁点好。

“后来有一天,我去杭城,应酬时碰到一个女人。我只跟她喝过一次酒,醉得路都走不稳了,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那天她说起那天的事,说她碰到一个人,从鹭岛连夜飞过来找我,但却看到我带着一个女人回酒店。”

卢昀清把盛世弋从身上拽起来,盛世弋开了头就不想停下了:“对不起,昀清,对不起,那时候我只觉得你在无理取闹,我不知道你误会我跟她......后来我还跟别的女生刺激你,害你发病,真的对不起。”

“这个解释可能太晚了,但我发誓,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后来也没在外面喝那么醉过。别人调侃我自律,我自己知道真不自律,我是怕了。这些年我在外头不敢喝,有时候在家关上门自个买醉,有时候喝醉了能看见你,有时候不能......”

盛世弋这会儿不敢看卢昀清的表情,他一股脑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卢昀清怎么想他,是觉得畅快,觉得他活该,还是对往事的唏嘘,卢昀清怎么想他都认了。

再见面他就一直逃避从前那些不愉快的事,生怕卢昀清想起自己对他的坏,会立刻警醒,不再让他亲近。

问题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有些东西横在两人之间,必须要说出来才能解决。

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没多久,他听到卢昀清的声音:“你是说,你这些年都想着我?”

盛世弋抬头,隐约看到卢昀清的眼神,没有厌恶和排斥,而是温柔的,带着一点点担忧。

盛世弋有点懵,这是什么反应?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了,我除了你还能想谁?”

“我不在,你过得很不好。”

“非常差。”

“你需要我,没有我你会很痛苦。”

盛世弋深吸口气:“我当然需要你,你离开我我痛苦得想s......”

那个字还没说出来,卢昀清就把他拽到身上来了。

盛世弋仓促蹬掉拖鞋,腿分开跪在卢昀清腰两侧,顾不上这姿势多别扭多不舒服,一趴上去就急切地在黑暗里迎上卢昀清的嘴唇。

“唔。”喉结急促滑动,盛世弋像刚结束一千米跑,喘,渴,急切需要冰水那样吞咽,“啊!”他快呼吸不了,紧急撤开一些,又立刻被卢昀清拉回去,眼前天旋地转,他被按在柔软的被子里,鼻间全是香气。

卢昀清又掐着他脖子了。

盛世弋豁出命一样热切地回应他,肺部的氧气一点点被挤压出去,到最后几乎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儿了,盛世弋还是微弱地吮,一点也没打算反抗。

卢昀清鼻间碰到了温热的眼泪,愣了一下,慢慢松开他。

他伸手按了床头灯,柔和的光线照出盛世弋脸上的水痕、脖子上清晰的指印,盛世弋张着嘴,舌尖滑出来,搭在牙齿外。

差点被掐死,盛世弋脸上却一点看不出害怕。刚才要屋里有任何一个人外人,都会认为卢昀清想掐死他,但盛世弋觉得这是一种情趣,一种......小动物特有的情感表达。

不明事理的主人只会生气。明事理的主人会探究行为本质,对症下药。

他懂的。

卢昀清怎么舍得让他死呢。

卢昀清是天底下最善良最心软的人。

卢昀清警告他:“不要说‘死’。”

盛世弋吭哧吭哧地笑,没想到他这么迷信:“好,以后都不说了。”

卢昀清起身,盛世弋立刻拉住他:“去哪儿?”

“去拿冰袋。”卢昀清指了指他脖子,“留印了,冰敷一下好得快。”

盛世弋这才后知后觉脖子火辣辣的。

卢昀清拿了冰袋就回,盛世弋盘腿着一只腿坐在床上,睡衣在刚才的纠缠中被拽得松松垮垮,另一只腿垂在床边,漫不经心地晃。

冰袋按上去,他嘶一声:“宝贝,我们打个商量呗。”

“什么?”

“下次换个地方折腾,腰啊胸口啊大腿啊,这些地方不容易被发现,冬天可以弄脖子,大热天的穿高领也挺奇怪不是吗。”

卢昀清:“......”

“你也再别说‘没有下次’,宝贝,会有下次的,答应我下次换个地方,好吗?”

卢昀清:“......我知道了。”

盛世弋哈哈大笑。

笑过了,停下来,盛世弋说:“这种感觉真好,昀清,以后有任何事我们都立刻坦诚地跟对方说好吗?不要让误会变成不定时炸弹。”

卢昀清在盛世弋身边坐下。

他牵过盛世弋的手,按在自己锁骨上,指腹下是柔软的皮肤,有一些细微的起伏,像烫伤后留下的疤痕。

盛世弋的脸色变得很差,他有些排斥,把手指缩回去,握拳。

“纹它的时候只用了一个小时。”卢昀清松开他,“洗掉它却要一年多,清洗要间隔很久,每次清洗伤口都会发炎,结痂,又疼又痒,伤口不能碰不能挠,好几次差点想放弃。”

盛世弋用力抠着手心。

“跟暴露治疗一样煎熬,但又不一样,暴露治疗后我能一点点转好,结痂脱落后看到慢慢淡去的字母却没有预想中那种轻松。”

乔不是他搬到旧金山后的唯一一个心理医生,他还接触过一些水平不够的医生,在他们的建议下,他粗暴地断开了与过往的所有联系,但与此同时,他的精神状态也一直处于不稳定的抑郁状态中。

后来跟乔说起纹身的事,乔认为洗纹身是件治标不治本的决定,如果这个决定正确,他就不会因此感到痛苦,他对盛世弋的感情不会随着纹身变浅而消失,他切断所有过往也并没有让痛苦变得可控。

他被不称职的医生引导,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卢昀清开始陷入后悔之中,频繁发病,他发现纹身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它的彻底消失意味着他的一部分情感被抹杀,情况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糟糕。

乔告诉他,除非坦然面对过去,否则无法真正痊愈。

但那时他因为一个纹身而浑浑噩噩,完全没有治疗的信心。

想到这,卢昀清停下来,语气缓慢地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重新把纹身纹回来。”

盛世弋唰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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