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是……”谢云舒被这个惊天秘闻震惊得浑身一僵,嘴唇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声音发颤地追问,“当时出使玄金的,不是换了谢熙德脸的谢华安吗?杨恭淑陪在身边,怎么会……”

“对啊。”江灵缓缓转过头,望向远处的万家灯火,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唇间溢出,带着无尽的怅然与无奈,“杨恭淑没过多久就发现了,身边的这个人,根本不是她深爱的丈夫谢熙德。她本就是个聪慧过人、心思缜密的女人,哪怕两人换了脸,言谈举止、习惯性情之间的细微差别,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欺骗了,她倾心相待、不顾一切追随的男人,其实一点都不爱她。”江灵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后来到了玄金,她偶然听闻,当年那个弃她而去的丈夫,顶着安王谢华安的身份,留在京城,一路从安王做到太子,最后登上了帝王之位;而那个本该是谢华安妻子的林婉清,也借着他的势力,一路坐到了皇后的位置,尊享荣华富贵。”

“在杨恭淑的心里,那个皇后之位,本来就该是她的。”江灵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寒凉,“她那么深爱一个男人,为了他,不顾身份,不顾安危,步行百里追去边关,换来的却是他毫不犹豫的欺骗与遗弃,是他转身就与别的女人双宿双飞、尊享荣华。这般背叛与伤害,她怎能不恨?怎能甘心?”

“于是,她压下心中所有的痛苦与不甘,处心积虑,在玄金步步为营,谋划了十几年,终于凭借自己的智慧与狠绝,坐上了玄金皇太后的位置。她所做的这一切,所求的从来不是权力富贵,不过是为了报复当年的背叛,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杨恭淑能发现真相,同样深爱谢华安的林婉清,其实也早就发现了。”江灵转过头,目光落在谢云舒脸上,语气平静地补充道,“当年林婉清让你送那把剑给叶风华,从来都不是什么示好,不过是个警告——警告叶风华,她早已知晓当年的换脸秘辛,警告他安分守己,不要妄图泄露秘密,否则,她便会鱼死网破,让所有人都身败名裂。”

“原来如此……”谢云舒喃喃自语,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自嘲与释然,眼底却泛起一丝湿润,“母后这些年,也忍了很久了吧?一边要装作毫不知情,一边要守着当年的秘密,一边还要在深宫之中步步为营,护着我,护着她自己,真是辛苦了。”

说到这里,谢云舒才猛然发觉,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牵扯了太多不该说的心事,只能勉强收住话语,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转移了话题:“何必说这些伤心事呢?江灵,你看。”他抬起手指向天边,语气轻柔了许多,“这江山风光大好,今夜清风相伴,明月作陪,漫天星光璀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可觉得心中舒坦了些?”

江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云舒,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眷恋,有不甘,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他缓缓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到谢云舒身边,周身的气息包裹着谢云舒,熟悉的温热与清冽交织,让谢云舒紧绷了许久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谢云舒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积压已久的情绪,再也不想伪装自己的清醒与淡然。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揽住江灵的脖子,踮起脚尖,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激烈而滚烫,带着谢云舒所有的眷恋与不舍,带着他所有的不甘与释然,几乎是拼尽全力,想要将江灵拆吞入腹,想要将这最后一点温暖,牢牢刻在心底。夜风轻轻吹拂,裹挟着两人交织的气息,铜铃的余响在耳边回荡,江灵的身体微微一僵,片刻后,便反手紧紧回抱住了他,回应着这个迟来而决绝的吻,眼底的痛楚与眷恋,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缠,静静地相拥在皎洁的月光下,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没有说话,却仿佛将所有的心事,都融入了这个沉默的拥抱之中。片刻后,谢云舒猛地推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一句话,转身便朝着阶梯下方狂奔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江灵一个人,独自站在摘星楼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眼底满是无尽的怅然与落寞。

谢云舒一边奔跑,一边抬手擦去嘴角的痕迹,心底却一片坦然——无憾了,他想,谢云舒的这一辈子,已是无憾。哪怕有过欺骗,有过伤害,有过不甘与遗憾,但至少,他曾真心爱过,也曾拥有过片刻的温暖,如今,在彻底告别之前,能有这样一场吻别,便足够了。

当天回到东宫,谢云舒的心依旧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摘星楼上的画面,回放着那个滚烫的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哪怕再疲惫,也毫无睡意。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熬到第二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小李子便带着侍从,端着洗漱用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为谢云舒洗漱穿戴。

“若不出意料,今日,应当就是时候了。”谢云舒眯着眼睛,任由小李子为他换上太子朝服,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心里虽然清楚今日的计划,但在人前,依旧要装着不知道,一言一行,都要按规矩来,懂吗?”

“奴才明白。”小李子难得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色无比认真,躬身行礼,语气郑重,“殿下放心,奴才定当谨言慎行,绝不露出半分破绽,请殿下心安。”

谢云舒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去吧,安排妥当,莫要出错。”

小李子为谢云舒系好玉带,配上象征太子身份的玉佩,再次躬身行了个大礼,便带着侍从,轻轻退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谢云舒一个人,静静坐在床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袍,眼底的紧张,渐渐被一种释然取代。

天祭,是大晟国最盛大的祭祀仪式,一年一度,寓意着君王为百姓祈福,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向来由帝王亲自主持,文武百官随行,声势浩大。谢云舒早早便起身入宫,随着皇帝一起,一前一后坐在华丽的玉辇之上,由仪仗队在前引路,护卫队紧随其后,带着满朝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往宫外的天坛前去。

刚刚走出宫门,谢云舒便看到,百姓们早已早早地等在道路两旁,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见宫门打开,队伍缓缓驶出,百姓们自发地散开,整齐地站在道路两侧,脸上带着敬畏与期盼,还有不少人,自发地跟在队伍两边,一路随行,口中低声祈福,场面十分壮观。

以往的天祭,都是由皇帝主持仪式,皇后林婉清陪同观礼,站在皇帝身侧,接受百官与百姓的朝拜。可今日,龙辇之中,只有皇帝一人,皇后的身影不见踪影,百姓们不由得议论纷纷,低声猜测着皇后为何没有现身,言语间满是疑惑。

谢云舒假作没有听见百姓们的议论声,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今日的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明媚,微风和煦,谢云舒坐在玉辇上,同往年一样,微微俯身,微笑着同道路两旁的百姓们打着招呼,目光缓缓望向天边,看着一轮红日从东方慢慢升起,光芒万丈,洒在大地之上,也洒在他的身上,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微凉。

队伍一路浩浩荡荡,缓缓行到天坛。天坛之上,早已布置妥当,庄严肃穆,神官们身着祭服,手持法器,静静等候在祭坛两侧。按照过往的规矩,祭祀仪式正式开始,在神官的指引下,皇帝率先上前,行祭拜之礼,叩谢神灵,祈求国泰民安;随后,谢云舒与文武百官依次上前,行跪拜之礼,整个过程,庄严肃穆,鸦雀无声。

整个祭祀过程中,谢云舒的心里一直十分紧张,指尖微微蜷缩,目光不停扫视着周遭的人群,企图找到林婉清的身影——按照计划,今日,林婉清会在此地,揭穿他的身世秘辛,而这,也是他假死脱身的关键。可直到祭祀仪式进行到一半,他依旧没有瞧见林婉清的身影,只看到前来观看热闹的杨恭淑,坐在一旁的观礼席上,身着华贵的服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寒凉。

谢云舒的心底,渐渐泛起一丝疑惑,难道他们猜错了?林婉清今日,不会来了吗?他悄悄侧过头,与站在不远处的叶子庆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解,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没有露出半分破绽,继续跟着神官的指引,完成祭祀仪式。

终于,在神官的宣告声中,祭祀仪式圆满结束。皇帝从天坛中央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文武百官也纷纷起身,做好了回宫的准备。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嘹亮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响彻整个天坛:“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呼喊,瞬间打破了天坛的平静。谢云舒和叶子庆豁然回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人群外面,只见一队身着宫装的侍从,手持仪仗,从人群中硬生生破开了一条道路,一个身着凤冠红衣、身姿端庄的女子,手持皇后令牌,静静站在道路尽头,周身散发着皇后的威严,然后一步步,缓缓朝着天坛中央走来。

人群中的议论声瞬间变得更大了,百姓们纷纷探头探脑,低声议论着皇后的突然出现,文武百官则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皇后为何会在仪式结束后突然现身,还如此声势浩大。谢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与波澜,微微扬起嘴角,上前一步,对着那个红衣身影,高声行礼,语气恭敬:“儿臣见过母后。”

谢云舒这一带头,文武百官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跪下身,对着林婉清的方向,齐声高呼:“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洪亮,响彻云霄,回荡在天坛之上。林婉清没有说话,只是手持令牌,目光平静地扫过跪拜的百官,扫过站在前方的谢云舒,神色冷漠,一步步,缓缓走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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