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谢云舒的“葬礼”
谢云舒以叶萱的身份，在叶府过了十几日悠然自得的日子。每日晨起观花，午后逗猫，傍晚看书，远离了深宫的尔虞我诈，远离了储位的明争暗斗，日子过得平静而闲适，仿佛过往二十一年的太子生涯，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可这份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小李子迟迟没有按照之前的计划，从东宫里脱身前来汇合，谢云舒心中渐渐升起一丝警觉，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日，他正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看着院中嬉戏的猫咪，恰好撞见叶子庆身着朝服，从院子里走出，准备前往皇宫上早朝。
谢云舒起身拦住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轻声询问：“小李子怎么还没过来？按计划，他这几日就该从东宫出来了。”
叶子庆闻言，脚步顿住，垂了眉眼，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江灵要为谢云舒举办葬礼，小李子在东宫帮忙打理琐事，忙完这几日，便该回来了。”
谢云舒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蜷缩。他记得他们的约定，谢云舒已经死在了天牢大火里，从今往后，谢云舒是谢云舒，叶萱是叶萱，两者泾渭分明，绝不能混淆。可江灵，却偏偏要为一个“罪臣”，举办一场葬礼。
“葬礼？”谢云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眼底满是不解，“他是以罪臣的身份‘死’的，按律，罪臣身死，连尸骨都不得安葬，江灵怎么还能为他举办葬礼？”
“江灵要办，谁也拦不住。”叶子庆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谢云舒脸上，带着一丝询问，“他带着满朝文武，跪在宫门前求了皇上三日，只求能以庶民的身份，安葬谢云舒。百官们在谢云舒死后，反倒想起了他生前的种种好处，纷纷附和求情，皇上无奈，便应允了。葬礼，便就是今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你要去看看吗？看看那个‘谢云舒’，最后是怎样的光景。”
谢云舒沉默了，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低沉。他知道，自己不该去，不该再去触碰那段已经落幕的过往，不该再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情绪拉扯。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叫嚣，驱使着他去看一看，去送那个“谢云舒”最后一程。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去看看。”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绝不是想去看江灵，绝不是放不下那个已经“死去”的谢云舒，他仅仅是想知道，一个以庶民身份落幕的太子，死后，会是怎样的光景？仅仅是想，为自己二十一年的太子生涯，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于是，谢云舒戴上了那张属于叶萱的人皮面具，又让叶家安排了两名心腹侍从跟着，悄悄出了叶府，坐上马车，一路前往京城大街。为了不引起注意，马车没有直接停在葬礼队伍经过的路边，而是停在了一个僻静的小巷口，谢云舒则站在巷口的阴影里，远远地注视着前方。
这不是一个好天气，天上乌云密布，浓云压顶，阴暗得仿佛末日临世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闷，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凉。谢云舒赶到的时候，大街上早已挤满了百姓，他们整齐地站在道路两旁，神色肃穆，没有一丝喧闹，男子们的手臂上裹着洁白的孝布，女子们的头上戴着素白的纸花，静静注视着道路尽头，眼神中满是肃穆与不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京城向来是个喧闹繁华的地方，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谢云舒从未见过，它在众人齐聚的时候，竟能如此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只能听见百姓们压抑的呼吸声。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既紧张，又酸涩，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片刻后，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铜铃之声，紧接着，漫天如雪的纸钱，从远处纷纷扬扬地散开，像一场无声的葬礼，凄美而悲凉。一个清朗却沙哑得厉害的声音，穿透了寂静的街道，高声嘶吼出声，带着无尽的痛楚与不舍：“恭送云舒上路！”
话音落下，那道身影伸出一只漂亮的手，再次探入身旁的纸钱筐中，轻轻一扬，漫天的纸钱再次飞舞起来，落在空中，落在地上，落在百姓的肩头，像是在为那个“死去”的人，送最后一程。
谢云舒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身影上。江灵穿着一身他从未穿过的素白长衫，褪去了往日的张扬桀骜，褪去了战神的凌厉锋芒，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而悲凉的气息。他的目光直视前方，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虽裹着素衣，却依旧寒光凛冽，英气逼人，只是眼底的苦痛与空洞，却藏不住，也掩不住。
他带着葬礼队伍，一步步朝着谢云舒的方向走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队伍走过的地方，路边的百姓们纷纷跪了下来，神色恭敬而肃穆，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无声的敬意。
不知是哪个百姓，率先忍不住，红着眼眶，高声吼出声来：“恭送太子殿下上路！”
这一声呼喊，像是一个信号，紧接着，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百姓跟着高声呼喊起来，声音洪亮，却带着压抑的哽咽，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恭送太子殿下上路！太子殿下一路走好！”
没有人叫他云舒，他们叫的，都是太子殿下。这，就是谢云舒二十一年太子生涯，留给百姓们最深刻的记忆。
谢云舒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的种种。他作为太子二十一年，整顿国库乱账，剔除奸佞，让国库日渐充盈；他减免百姓税收，减轻百姓负担，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他曾守在黄河边上，日日风吹日晒，整整三个月，亲自监修堤坝，建成了一座可用百年、抵御洪水的坚固堤坝；他曾协查震惊全国的军饷贪腐案，严惩贪官污吏，还军中一个清明。
他这一生，从未开疆扩土，从未追求过赫赫战功，所求的，不过是大晟盛世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如今，看到百姓们如此敬重他、怀念他，谢云舒的心底，忽然生出一丝释然。他想，谢云舒的一生，或许，真的已是无憾。
只是，这份感动，这份荣光，这份无憾，都是那个叫江灵的男人，亲手展现给谢云舒看的。是他，不顾世俗眼光，不顾皇帝的疑虑，不顾百官的议论，拼尽全力，为他求来一场葬礼；是他，以最隆重的方式，送他最后一程；是他，让所有人都记得，曾经有一个叫谢云舒的太子，勤勉仁善，心系百姓。
说不感激，那必是假的；说不感动，那亦是假的。谢云舒静静地瞧着江灵，看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苦痛与执念，心底突然涌出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冲出去，告诉他真相，告诉他，谢云舒没有死，他就在这里，就在他眼前。
可这份冲动，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谢云舒强行抑制住了。他不能，他不能冲动，他一旦现身，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他不仅会再次陷入绝境，还会连累叶子庆，连累叶家，甚至会让江灵，再次陷入两难的境地。他只能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为他悲痛欲绝的人，看着那个属于谢云舒的葬礼，一点点走向终点。
没多久，街道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嗒嗒的马蹄声，声音急促，打破了街道的寂静。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子，驾着一匹骏马，疾驰而来，径直冲到了江灵面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队伍中央的棺木，神色复杂。
“你来做什么？”江灵的目光落在叶子庆身上，冰冷刺骨，不含一丝温度，语气里满是疏离与敌意，仿佛叶子庆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叶子庆收回望向棺木的目光，转过头，看向江灵，语气依旧淡然，没有半分波澜：“我来送他最后一程。毕竟，我们曾是‘兄弟’，不管过往有多少恩怨，他走了，我理应来送他。”
江灵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木然地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棺木，眼底空洞无物，一言不发，周身的气息，愈发悲凉。叶子庆没有再说话，默默走到他的身后，跟着葬礼队伍，一同前行。
当队伍路过谢云舒藏身的小巷口时，谢云舒忽然听见江灵，用一种极其低沉、极其沙哑的声音，轻声问叶子庆：“叶子庆，云舒小时候，是怎样的呢？”
叶子庆沉默了片刻，低声回应了几句，谢云舒没有听清。只听见江灵又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遗憾与执念：“如果可以，我想在很久以前，便认识他，守着他。这样的话，不管他什么时候走，我也比现在，守护了他更长的时间。”
“虽不至于再无遗憾，”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声音也越来越小，却依旧清晰地传入谢云舒的耳中，带着无尽的怅然与心痛，“但也不至，遗憾如斯。”
谢云舒站在阴影里，听着那句话，看着江灵渐渐远去的背影，看着他单薄而孤寂的身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越来越热，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旁边的侍从悄悄上前，轻轻扶住他的手臂，低声劝道：“小姐，看过了，我们该回府了，外面风大，还容易引起注意。”
谢云舒没有说话，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支渐渐远去的葬礼队伍，直到队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直到漫天的纸钱不再飞舞，直到百姓们渐渐散去，他才缓缓回过神来，眼底的湿润，早已被风吹干，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缓缓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马车，弯腰坐了进去。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叶府的方向而去，车厢里一片寂静，谢云舒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葬礼上的一幕幕，回放着江灵的模样，回放着那句“遗憾如斯”，心底的痛楚，久久无法散去。
当天晚上，叶子庆很晚才回到叶府。当时，谢云舒正在叶府的饭厅里吃晚饭，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小菜，烛光摇曳，映得整个饭厅，一片暖意。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仆人的通报声，说叶子庆回来了。
谢云舒抬眸望去，只见叶子庆从门外疾步走来，脚下沾满了泥泞，身上还带着未干的雨滴，显然是冒雨回来的，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旁边的家仆们早已准备好了一切，纷纷上前，有的给他换鞋，有的给他换干爽的衣服，有的端来热水让他净手，忙得有条不紊。
不过片刻功夫，叶子庆便换好了干爽的衣衫，洗去了一身的泥泞与疲惫，干净清爽地坐到了谢云舒的身边，接过旁边仆人递上的银筷，神色平淡地夹向碗里的菜。
可这份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小李子迟迟没有按照之前的计划，从东宫里脱身前来汇合，谢云舒心中渐渐升起一丝警觉，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日，他正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看着院中嬉戏的猫咪，恰好撞见叶子庆身着朝服，从院子里走出，准备前往皇宫上早朝。
谢云舒起身拦住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轻声询问：“小李子怎么还没过来？按计划，他这几日就该从东宫出来了。”
叶子庆闻言，脚步顿住，垂了眉眼，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江灵要为谢云舒举办葬礼，小李子在东宫帮忙打理琐事，忙完这几日，便该回来了。”
谢云舒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蜷缩。他记得他们的约定，谢云舒已经死在了天牢大火里，从今往后，谢云舒是谢云舒，叶萱是叶萱，两者泾渭分明，绝不能混淆。可江灵，却偏偏要为一个“罪臣”，举办一场葬礼。
“葬礼？”谢云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眼底满是不解，“他是以罪臣的身份‘死’的，按律，罪臣身死，连尸骨都不得安葬，江灵怎么还能为他举办葬礼？”
“江灵要办，谁也拦不住。”叶子庆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谢云舒脸上，带着一丝询问，“他带着满朝文武，跪在宫门前求了皇上三日，只求能以庶民的身份，安葬谢云舒。百官们在谢云舒死后，反倒想起了他生前的种种好处，纷纷附和求情，皇上无奈，便应允了。葬礼，便就是今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你要去看看吗？看看那个‘谢云舒’，最后是怎样的光景。”
谢云舒沉默了，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低沉。他知道，自己不该去，不该再去触碰那段已经落幕的过往，不该再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情绪拉扯。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叫嚣，驱使着他去看一看，去送那个“谢云舒”最后一程。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去看看。”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绝不是想去看江灵，绝不是放不下那个已经“死去”的谢云舒，他仅仅是想知道，一个以庶民身份落幕的太子，死后，会是怎样的光景？仅仅是想，为自己二十一年的太子生涯，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于是，谢云舒戴上了那张属于叶萱的人皮面具，又让叶家安排了两名心腹侍从跟着，悄悄出了叶府，坐上马车，一路前往京城大街。为了不引起注意，马车没有直接停在葬礼队伍经过的路边，而是停在了一个僻静的小巷口，谢云舒则站在巷口的阴影里，远远地注视着前方。
这不是一个好天气，天上乌云密布，浓云压顶，阴暗得仿佛末日临世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闷，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凉。谢云舒赶到的时候，大街上早已挤满了百姓，他们整齐地站在道路两旁，神色肃穆，没有一丝喧闹，男子们的手臂上裹着洁白的孝布，女子们的头上戴着素白的纸花，静静注视着道路尽头，眼神中满是肃穆与不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京城向来是个喧闹繁华的地方，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谢云舒从未见过，它在众人齐聚的时候，竟能如此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只能听见百姓们压抑的呼吸声。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既紧张，又酸涩，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片刻后，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铜铃之声，紧接着，漫天如雪的纸钱，从远处纷纷扬扬地散开，像一场无声的葬礼，凄美而悲凉。一个清朗却沙哑得厉害的声音，穿透了寂静的街道，高声嘶吼出声，带着无尽的痛楚与不舍：“恭送云舒上路！”
话音落下，那道身影伸出一只漂亮的手，再次探入身旁的纸钱筐中，轻轻一扬，漫天的纸钱再次飞舞起来，落在空中，落在地上，落在百姓的肩头，像是在为那个“死去”的人，送最后一程。
谢云舒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身影上。江灵穿着一身他从未穿过的素白长衫，褪去了往日的张扬桀骜，褪去了战神的凌厉锋芒，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而悲凉的气息。他的目光直视前方，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虽裹着素衣，却依旧寒光凛冽，英气逼人，只是眼底的苦痛与空洞，却藏不住，也掩不住。
他带着葬礼队伍，一步步朝着谢云舒的方向走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队伍走过的地方，路边的百姓们纷纷跪了下来，神色恭敬而肃穆，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无声的敬意。
不知是哪个百姓，率先忍不住，红着眼眶，高声吼出声来：“恭送太子殿下上路！”
这一声呼喊，像是一个信号，紧接着，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百姓跟着高声呼喊起来，声音洪亮，却带着压抑的哽咽，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恭送太子殿下上路！太子殿下一路走好！”
没有人叫他云舒，他们叫的，都是太子殿下。这，就是谢云舒二十一年太子生涯，留给百姓们最深刻的记忆。
谢云舒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的种种。他作为太子二十一年，整顿国库乱账，剔除奸佞，让国库日渐充盈；他减免百姓税收，减轻百姓负担，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他曾守在黄河边上，日日风吹日晒，整整三个月，亲自监修堤坝，建成了一座可用百年、抵御洪水的坚固堤坝；他曾协查震惊全国的军饷贪腐案，严惩贪官污吏，还军中一个清明。
他这一生，从未开疆扩土，从未追求过赫赫战功，所求的，不过是大晟盛世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如今，看到百姓们如此敬重他、怀念他，谢云舒的心底，忽然生出一丝释然。他想，谢云舒的一生，或许，真的已是无憾。
只是，这份感动，这份荣光，这份无憾，都是那个叫江灵的男人，亲手展现给谢云舒看的。是他，不顾世俗眼光，不顾皇帝的疑虑，不顾百官的议论，拼尽全力，为他求来一场葬礼；是他，以最隆重的方式，送他最后一程；是他，让所有人都记得，曾经有一个叫谢云舒的太子，勤勉仁善，心系百姓。
说不感激，那必是假的；说不感动，那亦是假的。谢云舒静静地瞧着江灵，看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苦痛与执念，心底突然涌出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冲出去，告诉他真相，告诉他，谢云舒没有死，他就在这里，就在他眼前。
可这份冲动，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谢云舒强行抑制住了。他不能，他不能冲动，他一旦现身，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他不仅会再次陷入绝境，还会连累叶子庆，连累叶家，甚至会让江灵，再次陷入两难的境地。他只能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为他悲痛欲绝的人，看着那个属于谢云舒的葬礼，一点点走向终点。
没多久，街道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嗒嗒的马蹄声，声音急促，打破了街道的寂静。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子，驾着一匹骏马，疾驰而来，径直冲到了江灵面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队伍中央的棺木，神色复杂。
“你来做什么？”江灵的目光落在叶子庆身上，冰冷刺骨，不含一丝温度，语气里满是疏离与敌意，仿佛叶子庆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叶子庆收回望向棺木的目光，转过头，看向江灵，语气依旧淡然，没有半分波澜：“我来送他最后一程。毕竟，我们曾是‘兄弟’，不管过往有多少恩怨，他走了，我理应来送他。”
江灵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木然地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棺木，眼底空洞无物，一言不发，周身的气息，愈发悲凉。叶子庆没有再说话，默默走到他的身后，跟着葬礼队伍，一同前行。
当队伍路过谢云舒藏身的小巷口时，谢云舒忽然听见江灵，用一种极其低沉、极其沙哑的声音，轻声问叶子庆：“叶子庆，云舒小时候，是怎样的呢？”
叶子庆沉默了片刻，低声回应了几句，谢云舒没有听清。只听见江灵又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遗憾与执念：“如果可以，我想在很久以前，便认识他，守着他。这样的话，不管他什么时候走，我也比现在，守护了他更长的时间。”
“虽不至于再无遗憾，”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声音也越来越小，却依旧清晰地传入谢云舒的耳中，带着无尽的怅然与心痛，“但也不至，遗憾如斯。”
谢云舒站在阴影里，听着那句话，看着江灵渐渐远去的背影，看着他单薄而孤寂的身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越来越热，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旁边的侍从悄悄上前，轻轻扶住他的手臂，低声劝道：“小姐，看过了，我们该回府了，外面风大，还容易引起注意。”
谢云舒没有说话，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支渐渐远去的葬礼队伍，直到队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直到漫天的纸钱不再飞舞，直到百姓们渐渐散去，他才缓缓回过神来，眼底的湿润，早已被风吹干，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缓缓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马车，弯腰坐了进去。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叶府的方向而去，车厢里一片寂静，谢云舒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葬礼上的一幕幕，回放着江灵的模样，回放着那句“遗憾如斯”，心底的痛楚，久久无法散去。
当天晚上，叶子庆很晚才回到叶府。当时，谢云舒正在叶府的饭厅里吃晚饭，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小菜，烛光摇曳，映得整个饭厅，一片暖意。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仆人的通报声，说叶子庆回来了。
谢云舒抬眸望去，只见叶子庆从门外疾步走来，脚下沾满了泥泞，身上还带着未干的雨滴，显然是冒雨回来的，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旁边的家仆们早已准备好了一切，纷纷上前，有的给他换鞋，有的给他换干爽的衣服，有的端来热水让他净手，忙得有条不紊。
不过片刻功夫，叶子庆便换好了干爽的衣衫，洗去了一身的泥泞与疲惫，干净清爽地坐到了谢云舒的身边，接过旁边仆人递上的银筷，神色平淡地夹向碗里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