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谢云舒的心乱如麻

夺嫡之争愈演愈烈,谢云舒连日来忙得脚不沾地,昼夜难安,接连几日都未曾合眼,连照料瑞琪的心思都无暇顾及。好在瑞琪早已褪去幼时的顽劣,变得格外懂事,知晓谢云舒忧心忡忡,从不来烦扰,只是默默守在他身边。

偶尔深夜,谢云舒伏案查看密报、思索局势时,瑞琪会悄悄端着一杯热茶进来,或是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为他披上一件厚被子,动作笨拙却温柔。每当这时,谢云舒心底的焦灼与疲惫便会消散大半,望着孩子稚嫩的脸庞,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动荡与凶险,似乎也并非那么可怖,至少,他还有需要守护的人,还有支撑他走下去的底气。

其实,谢云舒并非太过担心叶子庆。他清楚,皇帝素来偏袒叶子庆,临终之际,定然会第一时间传诏叶子庆入宫,宫中的守卫与近臣,也定会暗中相助,为他放行。叶子庆唯一的阻碍,不过是江灵驻守在宫门外的兵力,只要冲破这层阻拦,便能顺利入主皇城,稳操胜券。

而江灵,处境则凶险得多。他不仅要正面应对叶子庆的势力,还要提防宫中那些忠于皇帝、偏向叶子庆的人,腹背受敌,步步维艰。可即便如此,谢云舒也从未担心过江灵会死——那个男人,精明狠绝,心思缜密,向来懂得趋利避害,绝不会轻易死在这场夺嫡之战中,更不会让自己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般忙碌焦灼的日子,一晃便是十四天。第十四夜,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沉闷而急促,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浩劫。谢云舒坐在书房里,心绪不宁,坐立难安,心底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今夜,必定会有大事发生。

果然,夜半时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划破雨夜的寂静,探子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递上一封急报,声音慌张而急促:“主人!宫中急报,皇上已油尽灯枯,急诏子庆殿下入宫!”

谢云舒心头一紧,指尖微微颤抖,连忙接过密报,快速浏览一遍,刚稍稍安定了几分,不等探子退下,第二封情报便又送了过来,内容却让他心头一震——皇帝竟同时急诏江灵入宫。

谢云舒眉头紧锁,指尖攥紧了密报,心底满是疑惑。这般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皇帝怎会同时传诏两位皇子?难道他到最后,依旧未能下定决心,要将皇位传给谁?

片刻后,谢云舒猛地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这封传诏江灵的圣旨,定然是伪造的!江灵被困在宫门外,无法正大光明地入宫,便伪造圣旨,给自己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趁机闯入皇城,争夺皇位。

接下来的消息,几乎是一刻钟便传来一封,每一封都让局势愈发紧张。先是江灵下令,封锁京城,勒令所有百姓闭门不出,严禁随意走动;紧接着,江灵调动城外的兵力,团团围住宫门,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强攻;再后来,叶子庆调动的世家兵力陆续涌入京城,与江灵的军队在街头对峙,双方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谢云舒移至正堂端坐,耳边渐渐传来城外的砍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呐喊声,夹杂着哗哗的雨声,愈发清晰,令人心头发紧。他一边快速翻阅着探子送来的密报,一边强迫自己冷静,只盼着这些消息能拼凑出完整的局势,能让他稍稍安心,不再这般惶恐不安。

雨声越来越大,夜色愈发浓重,瑞琪似乎也感知到了京城这一夜的诡异与凶险,从房间里跑出来,小心翼翼地趴到谢云舒的怀里,小小的身子紧紧抱着他的腰,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爹爹,外面是什么声音?好吵,我怕……”

被孩子温热的身子抱着,感受着他小小的手掌传来的力道,谢云舒心头的慌乱与恐惧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勇气。他轻轻拍着瑞琪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目光望向窗外茫茫的大雨,声音平静而温柔:“瑞琪不怕,外面只是一些纷争,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一夜,也是这样的风雨交加,他亲自送叶风华离去,巷子里密密麻麻的刺客如蝗虫般涌来,他手握长剑,奋力厮杀,剑刃砍得布满缺口,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石板路,那般凶险,那般绝望。而此刻,心底的感受,竟与彼时如出一辙,却又多了一份牵挂与底气。

“我这一生,经历过太多比这更可怖的事情,刀光剑影,生死一线,我都熬过来了。”谢云舒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语气坚定,“瑞琪,无须惊慌,你的亲人就在这里,我会陪着你,一直等候天明,等候一切平息。”

瑞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着谢云舒的手犹豫着松开,小小的身子慢慢挺直,学着大人的模样,正襟跪坐在谢云舒身边,嫩声嫩气,却异常镇定地说道:“孩儿乃男子汉大丈夫,自当保护我的亲人,保护爹爹,绝不再害怕!”

谢云舒转头看向他,昏黄的灯火映在孩子的脸上,那双狭长的凤眼,清亮澄澈,如天上的星辰一般,漂亮得令人心惊。那一刻,他竟恍惚间看到了江灵的影子——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桀骜,一样的骨子里的坚定。

谢云舒望着他,失神了片刻,心中百感交集。就在这时,一道狼狈的身影猛地撞开正堂的大门,浑身湿透,满身泥泞,甚至还带着淡淡的血迹,“扑通”一声跪倒在谢云舒面前。

谢云舒定睛一看,竟是他派去专门盯着江灵的探子。按照规矩,这位探子负责全程跟踪江灵,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擅自回来,除非有天大的急事。谢云舒不由得皱紧眉头,语气冰冷,带着几分斥责:“不好好跟着叶清玉,你擅自回来做什么?!”

探子抬起头,脸色惨白,气息急促,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与急切:“主人,大事不好!清玉殿下重伤垂危,已经带着残余的部下,往京城郊外逃去,而子庆殿下,正派人全力追杀,誓要将他赶尽杀绝!”

“轰”的一声,这句话如惊雷般在谢云舒耳边炸开,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指尖瞬间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这是他从未预料到的结果,他从没想过江灵会重伤垂危,更没想过叶子庆会如此决绝,要将江灵置之死地。

慌乱之下,谢云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清楚,如今局势混乱,江灵一党节节败退,定然会想方设法引诱他出王府,将他擒为人质,以此要挟叶子庆。所以,此刻所有让他出府的话,所有关于江灵的消息,他都不能轻易相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压下心底的翻涌,故作冷淡,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这不是你擅自回来的理由,立刻回去,继续盯着江灵的动向。”

“主人!”探子急得连连叩首,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卑职不敢欺瞒主人,如今暗线的最末端,全是子庆殿下的人,消息未必可信!可卑职斗胆揣测,公子心底,终究是放不下清玉殿下的。若是他日清玉殿下真的身死,公子日后必定会后悔!”

“回去待职。”谢云舒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没有丝毫动摇。

“公子,您真的不救吗?”探子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与急切,“再晚一步,清玉殿下恐怕就……”

“放肆!”谢云舒冷笑出声,语气凌厉,“暗线何时有资格做主主子的意愿了?让你回去,你就回去,莫非你没听明白吗?”

探子看着谢云舒冰冷的神色,知道再劝无益,只能重重叩首,低声道:“卑职遵令。”说完,便起身,再次冲进茫茫雨夜,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谢云舒坐在正堂之上,指尖微微颤抖,脸上的冷淡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焦灼。他立刻下令,让所有探子加快收集各处消息,务必确认江灵的真实处境。

不多时,各路消息汇总而来,内容却惊人的一致——江灵的军队全线溃败,伤亡惨重,他本人身受重伤,带着残余的部下,一路往京城郊外逃窜,而叶子庆一面派兵攻打皇城外的守兵,一面抽调兵力,全力围剿江灵,誓要斩草除根。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京城淹没,耳边的砍杀声、呐喊声也愈发清晰。谢云舒坐在那里,心乱如麻,恐惧如同潮水般,一点点将他淹没。他一遍遍地在心底问自己:如果探子说的是真的怎么办?如果江灵真的重伤不治,如果叶子庆真的要将他赶尽杀绝,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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