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太子的秋后算账

想到这儿,谢云舒不由得撑着额头笑出了声——叶风华那般高傲的人,居然会被木大杨逼着写保证书,想想就觉得好笑。

军队走了两天,谢云舒就到了连城。他特意下令让军队休整,自己则带着小李子去了连城的太子府,按照木大杨生前说的位置,找到了账本、名单,还有叶风华写给木大杨的保证书。

谢云舒拿起保证书看了一眼,一眼就认出那是叶风华的字迹。纸上写着一首小诗:

若非当年恶东风,事事难谋边城中,成得凌云享富贵,可信归家报乃翁。

嘉得黄金万两余,弟奔姐走四邻松,出门又过十二载,仕世浮沉谁与同?

这首诗看着是写一位将军的仕途经历,可每句开头第一个字连起来,却是“若事成可嘉弟出仕”。谢云舒看着这封信,脑补出木大杨硬逼着叶风华写保证书的场景,忍不住又笑了——叶风华这辈子,估计从没被人这么逼迫过。

笑过之后,心里又泛起一丝苦涩,他把信仔细装回怀里,又打开了木大杨整理的名单,上面记着这些年他接触过的人,还有能打听出来的幕后之人。马车摇摇晃晃的,谢云舒懒得坐直,就躺着看,可刚看了没一会儿,就被上面的名字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小李子在外面听到动静,担忧地喊:“殿下,您没事吧?”

谢云舒惊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急促地喘气。小李子见状,赶紧让马车停了下来,隔着车帘问:“殿下,小李子进来了?”

见里面没回应,他索性掀帘走了进来,又吩咐车夫继续赶路。小李子一边碎碎念着“殿下可别吓奴才”,一边捡起谢云舒掉在脚边的账本,可只扫了一眼,就赶紧合上了,脸色都变了。

“殿下,您是要查这个案子?!”小李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急得直跺脚,“殿下,这案子真查不得啊!”

谢云舒呆呆地坐在榻上,一句话也不说。小李子跪着挪过去,抓住他的裤脚,声音都发颤:“殿下您现在还是太子,刚掌了点兵权,这案子几乎牵扯到所有世家。您要是真查,小李子怕……怕……”

“你怕什么?”谢云舒慢慢回过神,看向小李子,语气平淡。小李子吓得不敢再往下说,谢云舒不由得苦笑道:“你是怕他们废了孤,还是怕他们杀了孤?”

“孤是太子啊……”他有些迷茫地喃喃自语,“可孤居然会怕这些世家,怕他们杀了我,这何等懦弱!”

“殿下!”小李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更慌了,“您可以等,等您羽翼丰满了,再查也不迟啊!”

“我不动世家,羽翼怎么可能丰满?”谢云舒慢慢收敛了神色,可片刻后,又自嘲地笑了,“不过,我现在确实动不了他们。罢了,罢了,先缓缓吧。”

说完,他闭上眼睛,猛地靠回车壁上,心里乱糟糟的,却也只能暂时按下查案的心思。

军队又走了五天,第七天的时候,终于到了边城。巧合的是,养好了伤的叶子庆,刚好在这天再次上前线,两人的队伍完美错开,连见一面、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刚到城门口,谢云舒就察觉到,边城早已重兵把守,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肯定布置好了龙潭虎穴,就等他自投罗网。

可他带着五万兵马,要镇住一座大部分士兵都出去打仗的小城,简直易如反掌。

一进城,谢云舒就看到路边站满了百姓,大多是老弱妇孺,很少有年轻男子。他们都伸长了脖子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人。人群后面,有个穿绯色衣服的姑娘,撑着一把绘着芦苇的水墨油纸伞,安安静静地站着。她气质出众,哪怕站在最后面,谢云舒也一眼就看到了她。

那姑娘也看着谢云舒的方向,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看样子,她要找的人,应该在谢云舒的队伍里。谢云舒掀着车帘,静静地看着她,直到马车走远,那姑娘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

路边的百姓都很安静,很少有人说话,有些姑娘看了半天,没找到要找的人,就用帕子捂住嘴,偷偷抹眼泪。

入城后,大部队被领到了郊外最近的兵营,谢云舒只带了一千御林军,去了临时的住所。府邸门口早已站满了官员,一个个神色肃穆,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洪水猛兽。谢云舒忍不住嗤笑一声,放下车帘,直到马车停稳才下来。

下车时,小李子偷偷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急道:“殿下,千万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啊!”

谢云舒笑了笑,没说话,径直走向那些官员。官员们见状,赶紧齐刷刷跪了下来,高声行礼:“见过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位大人辛苦了。”谢云舒笑意盈盈地走过去,伸手搀起华州知府陈寅,语气关切,“近来战事不顺,陈大人受累了吧?才几个月没见,你都瘦了。”

陈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谢云舒会这么温和,连忙低下头,恭敬地说:“劳殿下挂心,这都是臣的本分。”

谢云舒笑而不语,带着一众官员进了府邸,随行的御林军也跟着进去,守在了正厅门口。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都忐忑不安,却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刚进正厅,大门一关上,就有个官员熬不住了,“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说:“殿……殿下……臣……臣有罪……”

“呀,梁大人,你怎么了?”谢云舒故作惊讶,抬手一挥,随行的御医立刻上前给他把脉,满脸关心地说,“还好孤带了御医,梁大人,您没事吧?”

这话一出,装病的边城知县梁成瞬间僵住,赶紧放缓呼吸,不敢再装了。其他官员见状,吓得全都跪了下来,慌慌张张地喊:“臣知错!臣知错啊!”

“诸位大人别急着认错啊。”谢云舒瞥了一眼旁边的御林军,士兵们立刻上前,把跪着的官员们强行扶起来,按到椅子上坐好。

官员们坐立不安,没人敢说话,谢云舒也不吭声,面无表情地装淡定。他心里清楚,恐吓之前,适当的沉默最管用。虽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但为了摆好架势,还是故作深沉地端起桌上的茶,在一片寂静中,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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