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叶子庆的往事

为表诚意,谢云舒没让下人通报,亲自走到叶府大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仆,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谢云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往回关门。

谢云舒反应极快,一把伸手撑住门板,脸上堆着笑,硬生生把自己往门里挤:“大爷,别关门啊,放我进去。我是太子,真的是谢云舒。”

老仆却装傻充愣,使劲推着门:“扯淡!太子殿下金枝玉叶,哪会半夜三更来我们叶家?别糊弄我老人家,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别别别,大爷您误会了!”谢云舒急得直摆手,身后的小李子和几个侍卫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几人一起发力,硬生生把大门推开。老仆没站稳,被推得踉跄着倒在一边,刚要张嘴喊人,就被小李子快步上前捂住了嘴巴,轻轻按在一旁。

就这样,谢云舒一行人跟闯门的土匪似的,熟门熟路地进了叶府内院。沿途遇到的叶家家仆,见他们拿着东宫令牌,一个个都吓得目瞪口呆,没人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径直往叶子庆的住处闯去。

谢云舒怕叶子庆也像老仆一样把他挡在门外,干脆不通报,走到房门前,抬脚就踹了过去。“哐当”一声,房门被踹开,他大笑着往里冲,一眼就看到刚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的叶子庆,几步上前就抱住了他,高声道:“哈哈哈哈,叶兄,孤来了!”

叶子庆身子还虚,被他抱得微微一闷,却还是虚弱地回抱了一下,声音轻飘飘的:“殿下,是为太子妃的事来的吧?”

“哈哈哈,叶兄果然最懂我!”谢云舒松开他,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脸上收起笑容,装出一副沉痛的模样:“太子妃闯你府上行凶,孤心里实在不安。她本就是在战场上野惯了的性子,到了京城之后,孤又没好好管教她,如今做出这种无礼之事,全是孤的错。”

叶子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有什么错?这大晟王朝,上过战场的又不止她一个。她堂堂一国公主,又不是野狗,用得着你费心管教?玄金将军没教过她贤良淑德,没教过她身为女子该守的礼仪吗?”

谢云舒脸上的神色一僵,有些为难。他看得出来,叶子庆这是真的动怒了,连“野狗”这种糙话都骂了出来,可见对江灵的厌恶有多深。他踌躇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叶兄,不瞒你说,江灵她……可能真没被教过这些东西。”

这话刚说完,叶子庆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他一边咳,一边似乎想说什么,谢云舒赶紧伸手扶住他的后背,轻轻顺着气。就在这时,叶子庆突然一把抓住了谢云舒的手,力道越来越大,谢云舒微微发愣,只能任由他抓着。

过了好一会儿,叶子庆的咳嗽声才渐渐低了下去,他缓缓闭上眼,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谢云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暗自琢磨着,难道江灵下手真的那么重,把他打成内伤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谢云舒的不安,叶子庆缓缓睁开眼睛,靠在床头,声音低哑得厉害:“殿下放心,微臣的伤,是以前在战场上留下的旧疾,还没痊愈,跟太子妃没关系,不是她打的。”

“哦……原来是这样。”谢云舒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又继续道歉,“其实江灵也不是存心要伤你的,她就是性子太冲动了。看到你往东宫里送美人,她大概是心里不乐意,所以才……”

“殿下,”叶子庆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依旧握着他的手,脸上没了之前的嘲讽,反倒一片淡然,“我也不跟殿下兜圈子,殿下回答我几个问题,我立刻让人进宫,跪请陛下饶过太子妃,殿下觉得如何?”

谢云舒一听,立刻收起神色,正色道:“叶兄请讲,只要是孤能说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推辞。”说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俯身,认真地看着叶子庆。

叶子庆看着他,眼神复杂,轻声问道:“微臣自从与殿下相见以来,凡事都以殿下为先,甚至愿意为殿下舍生忘死,殿下觉得,微臣这个人怎么样?”

谢云舒没有丝毫犹豫,语气诚恳:“叶公子乃君子之人,一举一动,都不失叶家名门的风度,孤发自内心地敬佩。”

“君子……”叶子庆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落寞,“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吗?”

别的?谢云舒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闪过与叶子庆相处的点点滴滴,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反握住他的手,语气真切:“当然有!叶兄不仅是君子,还是孤的大恩人,是孤的好兄弟啊!”

叶子庆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愈发落寞,轻声道:“殿下,你见到微臣,就真的不会想起些什么吗?”

他这么一说,谢云舒心里猛地一动,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叶兄,你……曾与孤有旧交?”

叶子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抬起那只没握他的手,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声音低沉而落寞:“真的,一点点都不曾想起来吗?”

“也不是……”谢云舒皱着眉,仔细回想每次见到叶子庆的场景,“孤每次见到叶兄,都觉得格外熟悉,就像早就认识一样。有时候看着你,”他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语气有些恍惚,“孤会莫名觉得心疼。”

说完这话,谢云舒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好好的怎么说这种话。他赶紧收敛神色,笑了笑,打圆场道:“不过孤想,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说不定谁就是前世的错缘,也许孤和叶兄,前世就是相识的熟人,也未可知。”

叶子庆听到这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柔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又带着几分期待,他缓缓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传到谢云舒耳中:“若是前世,我们相识相爱,那子庆今世这般模样,殿下今生,可会再续前缘?”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谢云舒耳边炸响。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着面前低眉垂眼的叶子庆,脑子里一片空白,全是糨糊。

他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定是他想多了,绝对是想多了!叶子庆怎么会说这种话?他们是兄弟,是君臣,怎么可能……谢云舒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可叶子庆那句话,却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叶子庆依旧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可握着谢云舒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显然也很紧张。

谢云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叶子庆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话。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