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风筝

他们一起出了门。

经过日晟的多方打听,确定了炭治郎现在正在时透兄弟那里训练。

严胜和缘一走进时透府邸的时候,本以为会看到队员们挥汗如雨努力训练的场面——毕竟时透兄弟在柱中以训练严苛著称,有一郎的魔鬼程度据说仅次于风柱不死川实弥。

然而当他们穿过中庭、走进后院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严胜的脚步顿了一下。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纸飞机,有的正在调整机翼的角度,有的正在用力哈气——仿佛那口气能让飞机飞得更远似的。

一个年纪较小的队员卯足了劲将纸飞机掷出去,结果飞机在空中转了一个圈,直直地栽进了旁边的水缸里,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严胜:“……”

他和缘一在一边看了一会儿。

人群中央,时透无一郎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线——大概是在标起始线。他的表情认真得仿佛在绘制作战地图,额头上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也浑然不觉。

而时透有一郎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板着,像是在参加一场极其严肃的会议。

但他的手里——严胜注意到——也捏着一个纸飞机。那个纸飞机折得极为规整,每一个折痕都笔直锋利,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无一郎。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恰好扫过院门口,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严胜前辈!缘一前辈!”无一郎站起身来,朝他们挥了挥手。他这一喊,所有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前辈!”炭治郎从人群中钻出来,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灿烂得像太阳一样的笑容。他身后跟着无一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朝他们跑过来。

有一郎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脸上依旧是那副“我并不是很开心只是不得不来”的表情。但他的脚步确实是在往这边移动的——对有一郎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热情的欢迎了。

“你们这是在……”严胜低头看了一眼炭治郎手里捏着的纸飞机。

“这个是我们在比赛!”炭治郎解释道,顺着严胜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飞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因为时透前辈他们对队员的训练太严苛了,所以我们打了一个赌——比谁的纸飞机飞得更远。如果我赢了,他们答应以后会对队员宽松一点。”

严胜看了他一眼。

炭治郎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我一定会赢”的笃定。那种毫无来由的、近乎莽撞的自信,让严胜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这样啊……”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严胜前辈!缘一前辈!”还没等严胜再说什么,炭治郎又热情地开口了,他往前凑了一步,眼睛里满是期待,“你们要不要一起来啊?”

严胜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炭治郎递过来的那张纸——一张普通的、白色的、没有任何纹路的和纸,被炭治郎举到他面前,像是递过来一份诚挚的邀请。

严胜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忽然就有些恍惚了。

纸飞机。

他上一次玩这种东西是什么时候?

记忆像是一条被尘封已久的河,在某一个瞬间被人掘开了堤坝,那些淹没在岁月深处的画面便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还没有成为月之呼吸的剑士,久到缘一还只是一个跟在他身后跑的小孩子,久到他们的父亲还活着,久到——

那是几百年前。

他们曾一起放过风筝、玩过双六。

那段记忆已经很久远了。

久远到严胜以为他已经忘了。

但此刻,站在时透宅邸的院子里,那些画面却清晰地浮了上来,像是昨天才发生过一样。

他和缘一,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样快乐过了。

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快乐。

严胜伸出手,接过了炭治郎递来的纸。

“好。”他说。

炭治郎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然后他和缘一就被时透兄弟和炭治郎围住了。

“折纸飞机最重要的是重心。”有一郎面无表情地讲解着,手指捏着那张纸,动作精确得像是在执行某种剑术招式。他将纸对折,然后展开,再折出机翼——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仿佛在教授一门极其高深的学问。

“不对不对,机翼要稍微往上翘一点才能飞得远。”无一郎在旁边插嘴,伸手想要去改有一郎折到一半的飞机。

有一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不要碰。你的折法根本不科学。”

“但是我的飞机确实飞得比你远啊。”

“……那是因为你作弊,你往上面吹了风。”

“那叫利用气流。”

“……那叫作弊。”

严胜听着兄弟俩拌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他的手指沿着折痕将纸压平,动作又快又稳。

缘一坐在他旁边,安静地折着自己手里的那张纸。

炭治郎蹲在他们中间,一会儿看看严胜的进度,一会儿看看缘一的进度,时不时发出“哇”“好厉害”之类的感叹。

“严胜前辈,你学的好快啊!”炭治郎凑过来,眼睛里满是真诚的赞叹。

严胜没有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如果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的耳根有一点点泛红。

不一会儿,两个人都折好了。

然后所有人都站到了起始线后面。

参加比赛的人不少——时透兄弟、炭治郎、严胜、缘一,还有十几个个普通队员。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自己的纸飞机,排成了一排。

有一郎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每人一次机会,飞得最远的人赢。不许往飞机上吹气,不许用呼吸法,不许——”

“好啦哥哥,快开始吧!”无一郎扯了扯哥哥的袖子。

有一郎瞪了弟弟一眼,然后举起手,喊了一声:

“开始!”

所有人都同时将手中的纸飞机掷了出去。

十几架纸飞机同时升空的画面颇为壮观。它们在空中划出各自不同的弧线——有的高高飞起然后急速下坠,有的低低地贴着地面滑行,有的在空中转了一个圈然后飞回了出发点的方向,引起一阵笑声。

严胜的纸飞机飞得又稳又远。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草坪,越过花坛,越过院墙,最终消失在了隔壁人家的院子里。

而缘一手里的那架也一样,和严胜的并排以一样的弧线飞到同一个院子里。

严胜眺望着远处,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在某个瞬间,悄悄地松了一下。

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缘一站在他身边,扭头看着他。

他听到了。

兄长很开心。

缘一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软了一下。

兄长开心,他就开心。

他看着严胜被阳光照亮的侧脸——那张脸上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眉眼之间那些因为常年紧绷而留下的纹路都淡了一些,看起来……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小时候。

缘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悄悄地伸出手,手指穿过严胜的指缝,与他十指交握。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一千遍一样。

严胜习惯性的回握住他。

缘一靠过去,嘴唇凑到严胜的耳边。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严胜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兄长,我们明天去放风筝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