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婚礼(正文完结)

战后的处理总是繁琐的。

不过幸运的是,鬼杀队并没有什么人员伤亡。

在隐部队处理废墟的时候,严胜和缘一跟着其他的鬼杀队非隐成员回到了本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轻松感。

那是一种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像是一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样的轻松感。

耀哉已经带着驻守本部的所有人一起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他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天音和他的孩子们,再往后是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参与最终决战的人们。所有人都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一行人身上。

严胜和缘一走在前方。

耀哉看着他们走过来。

然后他动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严胜和缘一。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坚定。

耀哉走到严胜和缘一面前,停下了脚步。

“严胜前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缘一前辈。”

他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那双眼睛里含着光。

“谢谢你们。”他说,“谢谢你们杀了无惨。”

严胜正要开口说什么,耀哉已经直直地朝他弯下了腰。

那是一个九十度的、深深的、郑重的鞠躬。

他的头低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可以看见他发顶的头发。他的脊背弯成了一道弧线,整个人都躬了下去,像是一株被风吹弯了的竹子。

严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扶耀哉的肩膀。

但耀哉没有起来。

他就那样躬着,躬了很久。

天音在他身后也跟着鞠了躬,孩子们也跟着鞠了躬,身后的所有人也都跟着鞠了躬。

严胜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耀哉缓缓地直起身来,脸上带着感激。

“我感觉到了。”耀哉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我身上的诅咒……消失了。”

他抬起自己的手。

“那种从出生起就一直缠绕着我的、让我无法安眠的、像是一条毒蛇一样盘踞在我血液里的东西……消失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我感觉好轻松……好轻松……像是整个人都变轻了一样……”

“真的,谢谢前辈。”

耀哉又鞠了一躬,然后看向其他人。

“大家。”他说,“都回去休息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隐部队回来之后,我们再召开一个集体会议。”

……

严胜和缘一回到了府邸。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金黄色的光斑。

严胜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缘一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安静了很久之后,严胜感觉到有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缘一的脸贴上了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缘一体温的暖意。

“兄长。”缘一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带着一种难得的孩子气,“我已经把婚服什么的,全都准备好了。”

严胜微微一怔。

他转过身,看着缘一的脸。

缘一的脸上满是期待。

严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嗯。”他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缘一的头发,“我知道你会准备好的。”

缘一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严胜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沓红纸。

他跪坐在矮桌前,把红纸铺开,拿起毛笔,蘸了墨。

笔尖悬在红纸上方,停了一瞬。

严胜想了想,然后落笔。

字迹端正而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极其郑重。

是请柬——

“谨启。

继国严胜与继国缘一,谨定于明日吉时,于继国府邸举行婚礼。

……

特此奉邀,恭请光临。

继国严胜 继国缘一 敬上”

缘一跪坐在他旁边,他的目光落在严胜的手上,落在那支在红纸上移动的毛笔上,落在那些端正的字迹上,眼里满是幸福的光。

严胜写完了最后一份请柬,把毛笔搁在砚台上,轻轻地吹了吹纸上的墨迹,让它们干得快一些。

“婚礼不必大办。”严胜说,一边整理着那些写好的请柬,“只邀请相熟之人即可。”

缘一“嗯”了一声,没有任何异议。

“兄长决定就好。”

……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太阳从东边爬到了正中间,又从正中间慢慢地往西边滑去。

到了下午的时候,有人来了。

严胜拉开纸门,看到了一个隐部队的成员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封信。

“继国大人。”那个人恭恭敬敬地把信递了过来,“耀哉大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严胜接过信,展开来。

信上的字迹是耀哉的。

“严胜前辈,缘一前辈,请随送信的隐前来此地。”

严胜看完后把信折好,放在了桌子上,回头看了缘一一眼。

缘一已经拿上请柬走到了他的身边。

“走吧。”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

路两旁的树越来越密,人烟越来越稀少。

严胜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缘一在他身边走着,两个人的影子在下午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他们走了很久。

然后,隐停下了脚步。

“两位前辈,到了。”那个人说,侧身让开了路。

严胜早已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片墓园。

一片很大很大的墓园。

一片被阳光笼罩着的、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墓园。

墓碑一排一排地立在那里,有的很新,有的很旧。风从墓园的上方吹过,吹动了墓碑前的野草,吹动了那些不知名的小花,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然后严胜看到了很多人。

所有的鬼杀队成员,共二百多人,此时已经全部站在这里。

他们穿着整齐的队服,一排一排地站着,按照等级站得整整齐齐。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地站在那里。

严胜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去。

大部分都很陌生。

他们没有任何表情,或者说,有太多太多的表情,复杂到任何一张脸都无法承载。

耀哉带着天音和子女站在最前面,面向着严胜和缘一的方向。

严胜和缘一走了过去。

耀哉看着他们走过来,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十一柱们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了耀哉的对面。严胜和缘一也走了过去,站在了他们身边。

再往后,是那些按照等级依次站好的队员们。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风吹过墓园,吹动了耀哉的衣角,吹动了他的头发。他就那样站着,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站在阳光和风之间,站在千年历史的终点上。

他开口了。

“一千年来。”

“我们产屋敷家族,带领着鬼杀队,一直对抗着鬼舞辻无惨。”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活着的、站在阳光下的脸,也扫过那些已经死去的、长眠于地下的名字。

“一代又一代。”

“一年又一年。”

“我们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人。”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清晰、极其有力。

“有太多的人倒在了黎明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

风停了。

整个墓园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但是。”

耀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拔到了一种近乎呐喊的、却又极力克制着的音量。

“就在今天。”

“鬼舞辻无惨,已经死在了严胜和缘一两位前辈的刀下。”

他的目光落在严胜和缘一的身上,那双眼睛里含着光。

“鬼王已死。”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鬼的存在了。”

他的声音在墓园的上方回荡着,一遍又一遍,像是钟声一样,撞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以。”

耀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我宣布——”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郑重、极其庄严,像是在宣读一份跨越了千年的、终于可以画上句号的判决书。

“鬼杀队——”

他停了一下。

“从今日起,正式解散——”

话音落下来的那一刻,整个墓园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流泪,没有人有任何激烈的反应。

所有人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地站着。

像是在消化这四个字的分量,像是在感受这千年终于走到终点的重量,像是在用沉默来告别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耀哉又开口了。

“我代表产屋敷家族。”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让人鼻子发酸的郑重。

“对所有为斩鬼做出过贡献的人——”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表达深深的感谢。”

天音跟着他鞠了躬。

孩子们跟着他鞠了躬。

鬼杀队其他人也鞠躬回礼,严胜和缘一也微微躬身。

过了很久,耀哉才直起身来。

他看着面前的二百多个人,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这片墓园里,落在这千年历史的终章上。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鬼杀队。”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被投进了每个人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世间再无鬼杀队。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哭。

但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

……

人群开始慢慢散开了。

那些普通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片墓园。他们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有的走得很慢,有的走得很急,有的一步三回头,有的头也不回。

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以后,他们不再是鬼杀队的队员了。

他们只是他们自己。

只是那些终于可以不用再拿起刀的、终于可以安心活下去的普通人。

渐渐地,墓园里剩下的人越来越少了。

最后只剩下十一柱,还有炭治郎。

柱们站在那里,谁也没有先走。他们互相看着彼此,看着这些年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无数次把命交到对方手里的同伴们,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炭治郎站在他们旁边,他的妹妹祢豆子已经变回人了,她站在炭治郎身后,安安静静的,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的光。

严胜看着他们。

然后他动了。

他走到他们面前,从怀里拿出了那红纸写成的请柬。

“明天。”严胜说,把请柬一张一张地递了出去,“我和缘一会举行婚礼。”

他把请柬递给了耀哉,递给了天音,递给了每一个柱。

最后,他走到炭治郎面前,把三份请柬递到了他的手里。

“炭治郎。”严胜说,“这份请柬,麻烦你带给善逸和伊之助。”

炭治郎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红纸,看着上面那些端正的字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一样的表情。

“婚……婚礼?”他结结巴巴地说,“严胜前辈和缘一前辈……婚礼?”

其他柱们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瞪圆了眼睛,有人手里的请柬差点没拿住,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像。

严胜看着他们那些精彩纷呈的表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多说。

他只是拉起了缘一的手,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墓园的出口。

夕阳的光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明天见。”

……

第二天。

天还没有完全亮的时候,严胜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缘一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看着他。

那种目光严胜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看到,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兄长。”缘一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微微沙哑,“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严胜看着他,笑了。

“嗯。”

他们起了床,洗漱,更衣。

婚服是缘一准备的。

严胜展开那两套男式婚服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黑色的底上绣着金色的纹样,那纹样应该是缘一自己绣的——是月亮和太阳的图案,交织在一起。

“很好看。”严胜说。

缘一的眼睛弯了一下。

他们郑重穿上了婚服。

黑色的布料裹在身上,金色的纹样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严胜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缘一,看了很久很久。

镜子里的两个人并肩站着,般配至极。

两人走出房间,准备迎接宾客。

昨天他们已经把房间装扮好了。

一切亲力亲为。

没有请人帮忙,没有大张旗鼓,只有他们两个人。

严胜不喜欢太过张扬,缘一也不喜欢。

所以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多少人来,不会有多少排场,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但严胜不在乎。

缘一也不在乎。

……

耀哉一家是最先到的。

严胜拉开门,看到耀哉站在门口,穿着正式的、隆重的和服,天音站在他身边,孩子们站在他们身后,每一个人都穿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来参加一场最重要的仪式。

“恭喜。”耀哉笑着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毫无保留的喜悦。

“恭喜你们。”天音跟着说,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那种笑容不是礼节性的,而是真真切切的、为严胜和缘一感到高兴的笑容。

孩子们也学着父母的样子说着“恭喜”,那些稚嫩的声音像是一串串铃铛一样,在清晨的空气里响着。

严胜微笑着把他们迎进了府内。

没多久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来了。

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了门口。

他们都穿着各自最好的衣服,有的人很明显是第一次穿这种正式的衣服,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但脸上的表情都是认真的、郑重的、带着祝福的。

炭治郎来了,带着祢豆子,带着善逸,带着伊之助。

炭治郎走在最前面,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温暖的、像是太阳一样的笑容,手里捧着一束花,递给严胜。

“严胜前辈,缘一前辈,恭喜你们。”

严胜接过那束花,看了炭治郎一眼,点了点头。

“谢谢。”

人都到齐了。

不算多,但也不少。

院子很大,所有人或坐或站,目光都落在严胜和缘一的身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或明显或含蓄的笑容。

严胜和缘一面对面跪坐着。

他们之间的矮桌上放着三杯清酒。

酒是昨天严胜亲自选的,不是什么名贵的酒,就是普通的、清冽的、带着淡淡酒香的清酒。

但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杯酒是和谁一起喝的。

严胜看着缘一。

缘一看着严胜。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拿起了面前的酒杯。

“第一杯。”严胜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和缘一同时举杯,向着天空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然后又向着大地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

一饮告天地。

他们仰起头,将那杯清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微的辛辣和淡淡的甘甜,像是一条温热的线,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延伸到心脏。

“第二杯。”

他们又拿起第二杯酒,向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举了举。

那个方向,是父母牌位所在的方向。

二饮敬父母。

又一饮而尽。

“第三杯。”

他们拿起了最后一杯酒。

这一次,他们没有举向天空,没有举向大地,没有举向父母的方向。

他们举向了彼此。

两杯清酒在矮桌的上方轻轻地碰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细微的声响。

三饮共白首。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将那第三杯酒饮尽了。

严胜看着缘一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流出的泪水,洋溢的幸福。

缘一也看着严胜,他看到了,也听到了。

兄长在此刻是幸福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严胜前辈!缘一前辈!”

是炭治郎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笑,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感。

所有人都围上来了。

他们围着严胜和缘一,围成一个圈,把所有能给的祝福、所有能给的温暖、所有能给的善意,全都倾泻在了这两个人身上——

“新婚快乐!”

(正文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