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番外:婚后(1)

婚礼当天——

送走炭治郎后,宅子彻底安静下来了。

绸缎在走廊的夜风里轻轻晃动,喜字贴在窗户上,被烛光映得透亮。矮桌上的清酒还剩下小半壶,两只酒杯并排放在一起,杯底残留着一点点酒液。

严胜把门关好,转过身的时候,缘一就站在他身后,近得几乎贴上了。

“兄长。”缘一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严胜伸出手,把缘一垂落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

缘一捉住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没有松开。

两人自然而然地吻在一起,从院子到卧房。

一夜欢愉。

第二天早上,严胜是被阳光晃醒的。

昨晚忘记关窗户了。晨光从窗口倾泻进来,白晃晃地铺了满地,刺得他眼皮发烫。他皱着眉偏了一下头,脸埋进了一个温热的颈窝里。

缘一的手臂环在他的腰上,收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严胜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感觉到缘一的呼吸均匀地拂在他的额头上,一下一下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暖意。他没有动,就那么靠着,听着缘一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

和昨天完全不一样。昨天那颗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快得不像话。

想到这里,严胜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缘一的脸。

缘一还在睡。睫毛垂着,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睡相端正得像是画出来的一样。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细细的血管。

严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缘一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抬起来,想要起身。

手臂纹丝不动。

严胜又抬了一下。

缘一的手臂像是一道铁箍,扣在他腰上,怎么都掰不开。

严胜叹了口气。

“缘一。”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缘一。”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缘一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嘴唇倒是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严胜没听清。然后那颗脑袋往严胜的方向拱了拱,整个人缩进了他的怀里,手臂收得更紧了。

严胜低头看着那颗拱在自己胸口的脑袋,头发翘起了好几根,像是某种小动物的耳朵。他伸手摸了摸缘一的头发,指尖从那几根翘起的发丝上滑过,把它们压了下去。

“该起来了。”严胜说。

“不想起,兄长。”缘一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

严胜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缘一的头发里停了很久,然后轻轻地拢了拢,掌心贴上了缘一的后脑勺。

“那就再躺一会儿。”他说。

缘一没有回答,但严胜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

他们在鬼杀队又待了几天。

耀哉说不用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反正宅子大得很,空着的房间多的是。但严胜知道,鬼杀队解散之后,产屋敷家族也要搬走了。

整个本部都在慢慢地清空。走廊上堆着一些打包好的箱子,院子里有人在清点物资,隐部队的成员们进进出出地搬运东西。到处都乱糟糟的,但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之后的轻松感。

严胜和缘一没有参与这些事。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过着和以前差不多的日子——早上起来锻炼,然后一起吃早饭,白天有时候出去走走,有时候就坐在廊下看书喝茶,晚上早早就睡了。

但这种“和以前差不多”的日子,又和以前不太一样。

这天傍晚,严胜坐在廊下看夕阳,缘一从后面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严胜偏头看了他一眼。

缘一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在想什么?”严胜问。

“在想以后。”缘一说。

“以后?”

“嗯。兄长和我以后住哪里?”

严胜想了想。这个问题他也考虑过。鬼杀队解散之后,他们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但去哪里呢?

“去浅草吧。”严胜说。

“好。”

又过了三天,他们离开了鬼杀队本部。

走的那天早上,耀哉带着天音和孩子们来送他们。

“前辈,以后常联系。”耀哉说,语气很平常,像是他们只是出门办个事,过两天就回来了。

“好。”严胜说。

他们彻底告别了鬼杀队。没有马车,没有随从,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两只鎹鸦——日晟和月霜。

到浅草的时候是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严胜推开许久未开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太久没来过了。”严胜说,“得收拾一下。”

缘一没有说话,但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扫地了。

他们花了一天时间把宅子收拾干净,然后住了下来。

依旧过着和之前一样的日子。

直到——

一天上午,缘一突然说要出门逛逛。

严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换了衣服就跟着他出去了。

浅草的街市很热闹。人来人往的,到处都是叫卖声。沿街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花花绿绿的商品摆满了货架。

严胜牵着缘一在街上慢慢走着。

走到一条稍微僻静些的街上时,缘一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严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家服装店。橱窗很大,擦得透亮,里面立着几个假人模特,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最中间的那个模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修长,线条利落,领口系着一条深红色的领带,整个人——不,整个假人看起来笔挺又精神。

还没等他开口,缘一就拉着他走进了店里。

店里的伙计迎上来,热情地招呼着。缘一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那个穿西装的假人面前,站定,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严胜。

“兄长穿这个一定很好看。”缘一说。

严胜愣了一下:“我?”

“嗯。”

“我穿这种衣服?”

“嗯。”

严胜看了看那身西装,又看了看缘一认真的表情,张了张嘴想拒绝,但缘一已经让伙计把那身西装取下来了。

“试一试嘛,兄长。”缘一把西装塞进严胜手里,眼睛里有淡淡的祈求。

严胜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套衣服,黑色的布料摸起来滑滑的,和他穿了一辈子的和服完全不一样。和服的布料是软的、宽松的,而这套衣服的布料是挺括的、有型的,拿在手里就能感觉到它的骨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被缘一推进了更衣室。

更衣室不大,三面都是镜子。严胜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那套西装,沉默了很久。

他不太会穿这种衣服。

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衬衫的扣子扣好——那些扣子又小又密,和和服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然后是裤子,然后是外套。

他一边穿一边想,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但缘一说想看他穿。

就这一个理由,够了。

严胜把外套的扣子系好,拉了拉衣角,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更衣室的门。

缘一就站在外面等着。

他看到严胜的时候,整个人都定住了。

严胜不自在地拉了拉袖口,又扯了扯领口。衬衫的领子有点紧,箍在脖子上不太舒服。

外套的腰身收得很窄,把他腰部的线条完完整整地勾勒了出来,让他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他习惯了和服那种宽宽松松、什么都遮住的穿法,这种修身的、贴合的、把所有身体线条都暴露出来的衣服,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怎么样?”严胜被缘一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好看吗?我有些穿不惯——”

“好看。”

缘一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严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里面满是痴迷。

“兄长,”缘一说,“很好看。”

严胜站在更衣室门口的镜子前,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人和他记忆中的自己完全不一样——黑色的西装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身上,把那些和服遮住的地方全部展现了出来:宽阔的肩膀、收紧的腰线、笔直修长的双腿。衬衫的白色领口衬着他白皙的脖颈,和黑色的外套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像是月光照在黑夜上。他的头发还保持着平时束起来的样式,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衬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竟生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感觉。

他不太习惯看这个样子的自己。

但缘一明显很习惯——不,不是习惯,是喜欢。

“买。”缘一说,语气果断得像是在说“吃饭”。

“不必——”严胜刚要拒绝,缘一已经转向了伙计。

“这件要了。”缘一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橱窗里的另一个模特身上——那套西装和严胜身上这套款式差不多,但细节上有些不同,领口的设计更简洁一些,腰身的收束也更柔和。

“那件也要。”缘一说,“一样尺码,两套。”

伙计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满面地跑去打包了。

严胜看了缘一一眼,正要问他为什么要买两套,话到嘴边突然明白了——缘一要和他穿一样的。

严胜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说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西装,又看了看橱窗里那套被伙计取下来的、和这套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从服装店出来的时候,缘一手里多了两个大纸袋。

他们在街上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些菜和日用品,然后就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严胜把东西放好,脱下羽织开始准备晚饭。缘一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晚饭很简单,一碗味增汤,一碟天妇罗,一碟腌菜,一碗白米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完了,严胜收拾了碗筷,洗了澡,然后坐在卧室的凳子上擦头发。

缘一走进来的时候,严胜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缘一穿着那身黑色的西装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散着,垂落在肩上。

严胜突然明白了,缘一为什么一定要给他买西装——因为真的很好看。

“兄长,”缘一走了过来,把纸袋放在严胜面前,然后蹲在他面前看着他,“你也换上,好不好?”

严胜看了看缘一身上的西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松垮的浴衣,摇了摇头:“我刚洗完澡——”

“兄长。”缘一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恳求,“求求你了。”

严胜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

他放下毛巾,拿起纸袋,走到屏风后面去换衣服。

等他再走出来的时候,缘一正站在窗边看着他。

然后他又呆住了。

面前的兄长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黑色西装,头发还半湿着,几缕湿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了衬衫白色的领口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那身西装把他整个人衬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锋利的、冷冽的、一尘不染的。他的领口没有系扣子,露出了一截锁骨,在衬衫的白色和西装的黑色之间,那一小片皮肤白得晃眼。

缘一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严胜没有动。

缘一在他面前站定,抬起手,慢慢地、一颗一颗地,把严胜衬衫领口没有系上的扣子系好了。

严胜低头看着缘一的手,看着那双握刀的手笨拙地和自己衬衫上那些小小的扣子较劲,心口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说点什么。

还没来得及开口,缘一就亲了上来。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滚烫的力道。

缘一的手扣在他的脑后,手指插进了他半湿的头发里,把他整个人抵在了屏风上。

屏风发出一声轻响,晃了晃。

映在上面的影子交缠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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